第1章 我要走出去
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麵熱鬧的小區綠地,說實話,王大力是懵逼的。
一隻隻小說裏電影裏描述的所謂的喪屍,像發情的公牛一樣哞哞叫著追上前麵奔逃的男子,撲倒他,……在男子響徹整個小區的哀嚎聲中,隻過了不到十秒鍾,男子就沒了聲息。
王大力用略微顫抖的手輕輕的把窗簾合上,雖然外麵已經逐漸恢複平靜,可是那男子的慘叫聲還是依然在他腦海裏不斷回蕩。
這個末世,和小說裏電影裏描述的有些不一樣。
王大力,年齡奔四,職業是個體小老板,離婚五年無子女,當年兩口子一起創業,因為創業初期舉步維艱,兩個人壓力都非常大,沒事兒就因為一些瑣碎事情吵架,吵來吵去趁著沒孩子就離了。離婚之後,王大力的生意倒是開始一點點好轉,收入越來越高,中途交往了兩個一心喜歡中年大叔的小女朋友,同居幾個月也不太順心又分了,之後也就這麽一直單著了。
昨天傍晚,王大力像是往常下班一樣回家,躺在沙發上看看小說刷刷直播,也準備像往常一樣等餓個差不多了再起來煮點東西吃湊合活命,然後再玩一陣子手機就洗洗睡,可是,已經黑下來許久的天空,突然變亮了。
天空在一分鍾之內逐漸變成了昏黃色,亮度就像陰雨天一樣可以視物,一道道極光似的七彩光帶在天空中飄蕩起伏,美輪美奐。
“好美!”“真漂亮!”驚喜聲此起彼伏。
“老公,別在家吃雞了,快下樓,外麵太漂亮了。”有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急忙撥通電話。
“快,快,趕緊合個影。”有年輕情侶抓緊拍照。
“老鐵們,我們這邊天突然亮了,黃色的,還有極光……我們這是東北,東北車城……金都也是?烏疆也是?莞城也是?我勒個去,大事件啊老鐵們,祖國山河一片亮啊……啥?英倫也這樣?老美那也這樣?感謝我泡芙大姐送的1314大啤酒!感謝我泡芙大姐!十組了,十一組,大姐不要停!二十組我就連你拆車!”有戶外主播大聲的嘶喊。
公曆2月29號晚7點,天氣依然很冷,小區廣場上熱情的廣場舞大媽、穿梭的人群紛紛停下腳步,舉頭望天議論紛紛。
王大力也注意到了異變,他隨手關掉視頻軟件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窗前觀望,對於外麵的異景他沒有任何驚喜,因為他的生活早就是一潭死水。
過了一會兒,正當他感覺看夠了,天空也變不出什麽新花樣了,準備轉回身去拿手機拍個照發朋友圈隨大流走過場的時候,一條紅色的光線從最西邊悄然出現了。
刺眼的紅光帶著閃爍卻無聲的雷霆自西向東極速掠過天空,在太空中的國際空間站上,看到的紅光就像是地球儀上的經度支架一樣,這條紅線在十分鍾之內就繞地球轉了一圈又立即消失,而在地球上,發生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景象。
“砰!砰砰砰!啪!轟!”紅光掠過之處,一盞盞點亮的燈當即熄滅,一台台行駛中的汽車當即熄火並冒出滾滾濃煙靠著慣性橫衝直撞,手機迅速發熱並冒煙、有些甚至直接爆炸……所有的電子設備全部被擊穿燒毀,哪怕是工廠裏正在生產中的電子零部件也一樣。
“呲——”王大力的手機也冒煙了,他嚇的一激靈,三步並作兩步到廚房接了一盆水澆在冒煙的手機上,幸好手機是華為的沒爆;他又連忙去拉下電閘把房間裏的各種冒煙的電器都澆滅,再看樓下,哀嚎聲已經響成一片,仿佛人間瞬間變成了地獄。
手機在現如今已經是生活的必備品,每個出門在外的人可以不帶錢包、不帶鑰匙,但是不可能不帶手機,在戶外的人們正興高采烈的拿著手機拍照的時刻,手機突然冒煙爆炸的後果可想而知,無數的人臉部手部被燒傷炸傷,哪怕揣在衣兜裏也可能會受到嚴重傷害。
“老婆子,老婆子?”一位褲子被炸出了一個大洞,內裏一片焦黑的老伯忍著疼痛抱住昏倒在地的老伴大聲呼喊著,“老婆子你醒醒!”他的老伴滿臉是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任憑他怎麽呼喊都沒有用,“誰,誰來幫我一把!”老伯想要求助,可是到處都在哀號,誰又能幫得了誰。
許多人像是受了驚嚇,明明受傷不重或者幹脆沒受傷,也搖搖晃晃的栽倒在地。
街道上的車全都或撞或緩停下來了,一輛輛開始冒煙燃燒,滿臉是血鼻青臉腫的人打開車門跳下車,和未受傷的人找出滅火器和急救箱開始自救互救;許多建築也開始冒出濃煙,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在視線不可及的地方,飛機打著旋兒拉著尾煙失控墜毀,輪船在海上失去動力隨波逐流,就連太空軌道上的衛星也全部失靈……
麵對此情此景,不知道有多少人和王大力一樣,千言萬語匯成了兩個字:“我操!”
王大力是個自私的人,但同時他又是個好人,遇到需要幫助的人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他總是能幫就幫,正當他一邊匆忙穿著衣物一邊時不時看一眼窗外準備下樓幫忙救人的時候,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位老伯正忙著給自己的老伴包紮臉部的傷口,他以為自己的包紮很有效,因為撕碎襯衫做成的布條繃帶下麵很快就沒有了新鮮血液滲出,而且老伴的身體有了反應,不斷地在顫抖,他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去了一點點,可是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的老伴的手、腳、四肢、軀幹,全都長出了一塊塊黑斑,黑斑迅速擴大並連成一片,甚至在頭麵部同樣有這種現象產生,因為手機爆炸的原因,他的老伴臉部被熏得本就有些黑,致使老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老伴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她的傷口迅速愈合,皮膚增厚變黑、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跳動著極速增強。
“老伴,老伴,你快醒醒!”老伯一遍遍大聲呼喊。
他的老伴終於有了回應,“吼——”一聲低吼從她的口中發出,兩隻手臂猛的抱住老伯的肩膀,探頭張嘴,一口就咬在了老伯的喉嚨上。
老伯條件反射的想把自己的老伴推開,可他老伴的手臂就像鐵鉗一樣有力,完全推不開甚至幹脆推不動。
老伯的腿蹬踏著想要脫離,他老伴一個扭身就把他壓在了身下,,原本被手機炸傷了的一隻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恢複如初,雙眼赤紅。這眼眸裏,人類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
老伯雙腿蹬踏的力氣越來越小,手臂終於無力的摔落在地,就像是案板上的豬肉一樣,隨著屠夫的刀來回晃動。
與此同時,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也如同老婆婆一樣,紛紛躍起,擇人而噬。
“啊,不要啊!”
“你滾開啊!”
“叔叔別這樣!”
“吼——”
街道上,樓宇中,臥室內……在藍星上的每一個角落,鮮血伴隨著慘叫聲,全麵上演。
王大力的大腦一片空白,兩條腿像是生根了一樣無法挪動,他年輕時也曾打過架見過血,在電影裏也見過許多的喪屍鏡頭,可是當這一幕在現實中真實發生的時候,他懵逼了。
此情此景,已經完全超出了“我操”兩個字可以表達的範圍。
看著樓下的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又一個接一個的被撲倒,看著喪屍用手臂砸碎玻璃鑽進車裏和躲進車裏的人扭作一團,看著人們跑進樓道裏把單元門狠狠關上拽緊任憑喪屍在外麵敲打、片刻後單元門從內部打開人們蜂擁而出,身後有喪屍跟著他們從樓道裏衝出,和外麵的喪屍一起追趕著人們……
“如果全世界都這樣,那這個世界,豈不是,完了!”
王大力拉上窗簾,坐在沙發上哆哆嗦嗦的點燃一支煙狠狠地吸了兩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一點點平複。
“手機爆了,燈滅了,天空劃過的那道紅光,作用應該是類似於電磁脈衝。”他想找遙控器開電視看看新聞,再一想自己是不是傻了,電視早都冒煙了遙控器也爆了,更何況電閘都拉了,還好打火機是火石的,不然煙都點不著。
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昏暗,煙頭的亮點很快熄滅,王大力又點燃了一支,刺耳的叫喊聲雖然已經小了一些但依然在此起彼伏,樓上樓下也不知道是哪家或者那幾家還在摔摔打打叮當亂響,他起身翻出測電筆去測了測電閘開關,沒電;又去掰水龍頭,水流已經變得無力。
“要停水了,必須得存點水。”王大力下意識的就去搜集家裏所有能存水的容器,開始接水,“所有電器都報廢,電站可能都爆了,這就要回到封建時代;喪屍完全不是電影裏描述的那樣慢吞吞渾身腐爛,反而是迅疾有力、皮膚變黑是主要特征,吃人這一點沒變……”
水接了一盆又一盆,水流已經越來越小,王大力還在努力接水努力思索,至於別家是不是還有水可用,他管不了了。
“假如喪屍像小說裏描述的一樣是病毒導致的,究竟是紅光帶來的,還是早就隱藏在人體內由紅光誘發?我想這個幹什麽?能解決什麽問題?”
“我該怎樣活下去?”
“小說裏總是描述主角要麽是重生什麽都懂,要麽是有係統金手指,我重生肯定是沒重生,那我有沒有係統?”
他對著空氣大喊了幾聲“係統”,不見係統回應,倒是樓裏不知道何處傳來了撞擊和喪屍吼叫聲,他不敢再喊了,萬一把喪屍喊來就傻眼了。
“我沒有係統,至少現在沒有係統;小說裏說喪屍的腦袋或者是心髒有能量晶核,人吃了就能覺醒進化,我是不是該殺一隻喪屍找找?”
王大力在廚房的成套刀架上抽出了一把稍厚的斬骨刀,顛了顛,想出門可是腳卻不聽使喚,“那喪屍一個個龍精虎猛的,我出去是不是故意送人頭?”
“而且就算真有晶核,能吃嗎?會不會進化不成反而感染病毒變成喪屍?”
“感染……被喪屍咬到或者抓傷會不會感染?我得有護具。萬一真被抓傷了要變喪屍,我是斷臂求生還是自殺?咬到胳膊還好,萬一咬到前胸後背呢?自殺怎麽殺?活著無趣是無趣,自殺太難了。”
王大力的腦子亂糟糟,無數個念頭一起湧上來。
“不行,我必須要冷靜。”
“今天夜間的氣溫是零下十度,電爆了集中供暖肯定也得停,外麵更不用說,或許喪屍一晚上就都凍死個差不多了,明天起早沒準能下樓撿屍體。”
“東北就是好。”
“家裏的食物還夠吃三五天,也不知道政府軍隊會不會開展救援,我是該主動求生還是被動求穩?”
“等等看,不差這一晚。”
時間一點點流逝,喧鬧聲漸歇,但時不常還是有慘叫聲傳來,不知是哪個倒黴蛋沒藏好被喪屍揪了出來。王大力睡不著也不能睡不敢睡,多數時間都是趴窗戶觀察喪屍的行為規律,煙很快抽沒了,沒有存貨,找張紙卷了點煙屁股,手一抖好不容易挨個煙屁股扒出來的煙絲還撒了一地,生氣,幹脆不抽了。
手腕上的機械表顯示淩晨三點了,天還是亮著,昏黃的天空下濃煙滾滾,建築的燃燒引燃了其他建築,車輛的燃燒引燃了其他車輛,也不知道要燃燒到什麽時候。
喪屍一個個龍精虎猛絲毫沒有凍僵的跡象,現在外麵剛剛上演的是一名手拿菜刀的男子從單元門衝出,後麵追著三個喪屍,遊蕩中的的更多喪屍又加入了追逐的行列,五分鍾不到,隻剩白骨。究竟這男子是要救人還是要自救,又或者藝高人膽大以為自己是天生主角要大殺四方,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小區裏遍地都是血跡,到處都是屍骸。
“喪屍不怕冷?這不行啊。”王大力去看了看家裏的溫度計,“暖氣肯定停了啊,怎麽還二十二度?怪不得我不冷。”他又回到窗外,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隙感受一下空氣溫度,不是冷風,把溫度計拿來放在窗外一分多鍾,溫度顯示值不但沒降,反而緩慢的升到了二十五攝氏度。
外麵比屋裏還暖和。
“外麵的火災燒成這樣嗎?藍星都燒熱了?不至於吧。”
“怪不得地麵一片片發黑,我以為是陰天再加近視眼看不清,實際是雪融化地麵返潮再落點灰導致的。”王大力戴眼鏡,近視一百多度倒不重,但是散光厲害不帶眼鏡看東西重影。
“看來撿屍體是不行了。”
“就算軍隊來救援,沒有裝甲車輛,也不知道得等到什麽時候,甚至軍隊自身還能不能組織起來戰鬥力都兩說。”
“我要不要出去?”
他始終在糾結到底是走出去還是留在家,出去,肯定是危機重重;留在家,前途未卜。
他想出去,因為他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一直以來,他的生活就是上班、回家、上班、回家……他是個沉寂的人,或者說是宅男,各種飯局能不去就不去,能在家待著就在家待著,有錢和幸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他不缺錢,但是感覺自己一點都不幸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也不知道就這麽活著有什麽意義,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就像這座城市裏的大多數人一樣,就這麽積極努力工作而又機械的過著一天又一天,生活一成不變……思索了許久許久,終於有一刻,他鼓足勇氣大聲的對自己說:
“我必須要走出去!”
“我必須去看看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