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雨
軍官一聲令下，子彈如風暴一般掃過裝甲車頂，一隻隻喪屍被淩空抽得粉碎。
還剩二百米寬的防線難免有喪屍漏網，更難免有子彈射擊到裝甲車上，濺射出一片片火花。
裝甲車麵對陣地一側的地麵漸漸被喪屍屍體鋪滿，然後，越堆越高，越堆越高，新的屍牆形成了……
而陣地的後方、西側，也有喪屍不斷的趕來，更有南北側麵的喪屍不斷擠壓生存空間。
這時再想撤，已經來不及了。
屍堆漸漸推進到了距離陣地十米遠……八米……五米……三米……
一頭喪屍從屍堆上一躍而起，終於，撲到了防線的車輛上，它漆黑、扭曲、醜陋的麵孔張著大嘴，狠狠向戰士撲去。麵對這隻喪屍最近的是一位年輕的小戰士，小戰士沒有絲毫後退，他顫抖著、咆哮著，將槍口頂到了喪屍的胸膛前，扣動扳機！
“砰！”喪屍被打的倒退。
然而，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喪屍，已經撲到了眼前。
槍管早已打的通紅，戰士將通紅的槍管直接頂到了喪屍的胸膛上，高溫燙焦了皮肉的“滋滋”聲中，再次扣動扳機。
“砰！”
帶著皮肉燙焦的一縷白煙，這隻喪屍也被擊退。
身邊槍聲響起，是戰友在幫他，幫他擊退了另外兩隻喪屍。
可是，已經積重難返。
一頭又一頭喪屍撲上來，戰士們在軍官的號令下不斷縮小防禦圈，槍管不斷有過熱報廢，槍聲漸漸稀落，屍堆將防禦圈擠壓得越來越小。
崔婷婷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問王大力，“我們能幫他們什麽嗎？”
王大力搖搖頭，“我們除了待在這裏和過去送死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終於，喪屍突破了。
那名小戰士扔掉步槍，抽出一把匕首，奮力的插進眼前喪屍的胸口，然後，他被三隻喪屍淹沒了，鮮血從喪屍肢體的掩映下流出，是那麽的鮮紅刺眼。
一名戰士扔下火箭筒，拔出腰裏的手榴彈，奮力投進屍堆後方，然後，他也被淹沒在屍群裏。
幾名戰士直接拉響手榴彈，迎麵衝進屍群同歸於盡。
仿佛是三十米高的海嘯掠過十米高的建築物，僅僅一分鍾，防線全線被突破，屍潮翻滾著將戰士們覆蓋。
軍官在不斷的呼喝著，奔走著，到處投送著彈藥。
一名名戰士不斷的失去生命，八十人……五十人……三十人……
防禦圈徹底消失！
突然，一團巨大的火球從陣地最中間出現，整個屍堆都被掀上了天。
無數燒焦支離破碎的屍體隨著火球四散飛射。
劇烈的爆炸聲三秒鍾之後才傳過來，伴隨著爆炸聲的還有強烈的衝擊波，帶動狂龍般的煙塵吹得王大力等人的衣衫獵獵作響，耳中除了轟鳴之外再無其他聲音可以聽見。
衝擊波過去片刻之後，幾人麵麵相覷，“完了，一個不剩！”黃雲飛歎息了一聲。
全軍覆沒，戰至最後一人。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使命讓他們必須攻下前麵的小區，但是他們是軍人，他們無愧於軍魂。
王大力看著戰場，看著喪屍仿佛潮水般再次將爆炸炸出的空地淹沒，他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這，就是舊時代的軍人。
他們用生命在捍衛自己最後的榮耀，用鮮血譜寫著最壯麗的讚歌。
抗災搶險、保家衛國，在人民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總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人民麵前。
一句“解放軍來了！”就是危難中的最大的喜訊，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末世，毀了這一切。
不複從前。
“英雄們永垂不朽！”王大力帶著其餘四人，麵對著戰場深深鞠躬。
“時代變了啊！”又是一聲歎息。
黃雲飛突然喊道：“老板，快看那裏！”
王大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居民區的南側道路上突然衝出了一支車隊。
五輛一模一樣的豐田越野車。
槍炮聲將喪屍逐漸引向戰場，特別是最後那幾噸炸藥的爆炸聲，雖然不可避免的將更遠處的喪屍引來，但也造成了一個空檔，這支車隊就是利用這短短的時機衝了出來，試圖逃出生天。
“這是什麽人？”每個人的心頭都不禁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這得多重要的人物，能讓上百名戰士用生命來為他引走喪屍開辟逃生路線？”
張海龍狠狠地呸了一口，“真他媽無恥！”
無論你是多重要的人物，你的命，也不可能比上百條人命更金貴。
舊時代就有個別的官員，將自己自詡為牧羊人，老百姓是羊，兩腳羊，他們代天牧民，而末世之後不知道這樣的人還剩下多少，還能蹦躂幾天。
“無恥歸無恥，但是你看，他們真差不多能逃出去！”
車隊撞飛了一隻隻喪屍，即將駛出小區前麵東西向的道路，衝上南北走向的西四環。
隻要上到了西四環，就安全了。
隻是這一刻，讓王大力等人、車隊裏麵的人，甚至全世界所有人都沒預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天黑了！
……
和當初那道紅光一樣，仿佛是地球儀上的經度支臂在轉動似的，一道黑線繞著地球迅速轉動了一圈。
而這道黑線並沒有消失，所過之處的一切都被黑暗所覆蓋，徹底的黑暗。
久違的黑夜，終於降臨了。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大力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有細小的水滴從天空中落下。
“雨？”
“雨！”
“下雨了！”
毛毛雨。
王大力取出望遠鏡，借著之前爆炸和戰鬥燃起的還未熄滅的火光，望向前方。
因為無法看清路，更無法看清黑夜中漆黑的喪屍，車隊的行進速度立減，乃至於被屍群漸漸包圍淹沒。
爆竹般的槍聲從車隊方向傳來，一點點漸漸平息。
因為光線太暗，王大力始終未能看清最後是否有車輛逃掉。
但是有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情，被他看見了。
一隻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喪屍在雨水的澆淋下，跑著跑著突然仰天怒吼，身軀一節節攀高、變粗、肌肉增強、將原本的衣物撕裂，竟然長高到了兩米五還多。
他的皮膚都被暴漲的肌肉撐的鮮血淋漓，伴隨著他身軀的全方位增長，他的力量仿佛呈現了幾何倍數的增強，一把抓過旁邊的另一隻喪屍就送到了嘴前，大口啃食起來。
被吃掉的喪屍毫無反抗之力。
隨著這隻喪屍的進食，他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皮膚一點點呈現了光澤，黑的發亮。
堅逾精鋼！
又有一隻喪屍，身軀不但沒有變大，反而急速縮小，縮小到隻有一米左右，爪子變得又尖又長，它的速度簡直如同鬼魅，嗖的一下就撕碎身上累贅的衣服，跳到了五米以外的另一隻普通喪屍身上，手臂輕輕一揮削斷了那喪屍的脖頸，按住無頭屍體就開口啃食，隨著它的進食，原本因縮小變得布滿皺紋的皮膚開始變得緊致，一樣的漸漸呈現了光澤，黑的發亮。
但是這都未能讓王大力膽寒，真正讓他膽寒的是，他看到小區內有一道單元門打開了，是一隻喪屍用手打開的。
這隻喪屍的長相很普通，像是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它的舉動意義太大了。
完了！
……
喪屍進化了。
或許是因為這黑夜，或許是因為這雨水，總之，喪屍進化了。
整個世界仿佛又回到了末世剛剛降臨的那一刻。
這麽多天，所有人付出的努力都被這黑夜所掩蓋，所有人的希望都被這雨水所澆滅。
裝甲車內還有活人，有許多喪屍圍著不散。
力量喪屍衝過去，一路上喪屍紛紛被撞飛多遠，它直接撞在裝甲車上，一側的車輪都被撞得離地。
這要多大的力量？
敏捷喪屍一個跳躍直接上到了裝甲車頂，用爪子狠狠地摳向車頂的天窗蓋子，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有驚呼聲從車內發出。
而那個打開了門的喪屍，一聲呼嘯，周邊的數十隻喪屍紛紛趕來將它圍在中間，隨著它的前行，越來越多的喪屍加入它的隊伍，仿佛是一個將軍。
就連普通喪屍，都得到了極大程度的增強，強到了和王大力等人類似的程度，普通進化者完全不是對手。
就連王大力等人，也無法對小規模的喪屍任意拿捏了。
“難道，人類真的要完了？”
“剛剛看到能活下去的希望，喪屍就進化了。”
王大力左右看了看，他看不清同伴們的臉，但是想必每個人的臉上都如同他一樣，寫滿了恐慌。
就像末世剛剛降臨時候的那種恐慌。
他努力平定了一下心神，這個時候他必須要給同伴們勇氣和信心，誰都可以怕，唯獨他不能怕，誰都可以逃避，唯獨他必須勇敢！
“不要擔心，我們等天亮！”
“等24小時，如果天還不能亮，我們在想其他辦法！”
“就在這裏休息吧。”
“正好天黑了，能睡個好覺，好久沒有黑夜了，要珍惜，哈哈！”
“大夥兒都坐下，該吃吃該睡睡。”
同伴們仿佛被他的笑聲傳染，紛紛摘下背包，取出食物，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無人做聲。
王大力也坐在地上找出食物，秦嫣玫蹭過來，抓住王大力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叔，你怕嗎？”
“我？我不怕！我還要帶著你們在這個末世活下去！”
“我也不怕！”
“你不怕？”
“嗯，我不怕！”秦嫣玫輕輕張開朱唇，“因為有你啊！”
“在電梯底坑裏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就這麽死了，我的人生是否有意義？”
“是不是就會變成一堆腐爛的臭肉，有一天電梯被打開，卻沒人能認出我是誰。”
“你救我出來之後，我又在想，既然我沒死，那我活下去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是回家？是進化？是戰鬥？”
“都不是。”
“人活著，隻有今生，沒有來世，既然我沒死，我就要好好珍惜每一天，盡量讓自己活得開心。”
“怕沒有用！”
“我不怕死，我隻怕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