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兩父子搶人
對於黎府被安插眼線,慕陽尋也有查覺,因此早先出去便是去清除,卻不想還是會有漏網之魚。
房內的黎續還在慢慢言語著,可床上的人並無任何反應,好似會就這樣沉睡過去一般。
“祖母,”黎續喊了聲,床上的人微微皺眉,表情很是有些痛苦。
黎續正準備再次開口時,突然看見床裏側正放著什麽東西,而黎老夫人先前明明有些難受,但隨著抓住那東西,表情瞬間就舒緩了。
此時黎續有些好奇,是什麽東西對於她如此重要,連瀕臨生死邊緣也要牢牢的抓住。
而人的本性便是,生前將曾經最珍惜的東西忽略,而到了快要離世那一刻便才覺得重要在乎。
那黎老夫人這一生最執著的又是什麽呢,黎續此時的心像是被貓抓了一般。想看,可又覺得私自窺探別人的私密不好。
但不看,說不定會是什麽隱情的事情,心一橫,祖母醒了再道歉就是了。
“祖母,”再次開口,對方還是沒有反應,黎續便伸出手,是個紅色錦盒,看樣子平日還上著鎖,而想必這些日子因著時常拿出來看才放在床上。
輕輕將黎老夫人的手拿開,沒想到抓著還有些緊,用了些力才拿開。
將盒子拿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副畫,鬆柏傲然挺立,清晨的陽光初顯,照得山間的生靈栩栩如生。
每一筆都精妙絕倫,每一枝一葉都仿若有生命一般,就連樹幹上的絞路,亂石處有些羞怯的鬆鼠,路邊雜草上的露珠都如活了一般。
但懸崖邊的鬆柏更是如這山間的君王一般,傲然的俯視著眾生芸芸。
這一副畫可真是精妙,沒有過重的渲染什麽,但仿若讓欣賞都身臨其中,對君王的臣服。
黎續仔細的欣賞著畫卷,卻不知床上的人已慢慢軟醒,暈濁的眼被逐漸變得清明。
而左下角的落款人,讓黎續一愣,懷恩,這不是外祖父的字麽,難道這畫是李崇之畫的。
可是……黎續抬起頭,便瞧見黎老夫人正望著自己,表情很是疑惑:“你是誰?”
“祖母,您醒了,我是小續啊。”聽見熟悉的聲音,黎續的鼻子又有些忍不住發酸,隨後便將臉上的麵具撕開,露出有些蒼白的小臉。
黎老夫人一看見麵具下的模樣,眼裏一喜,伸出右手,想拉黎續的手,卻發現怎麽抬也有些沒力。
黎續一見,急忙的抓上去,緊緊握著:“祖母,小續不孝,現在才來看您。”
“小續啊,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唉,早知道當年就不讓你進太府了,沒想到會是如此局麵。”還沒說完眼淚便流了出來,抓著黎續的手也加了些力。
“祖母,”黎續正想解釋,但隨即才發現很是無力。
“唉,隻是也不知我黎續作了什麽孽,到了我這裏便要斷後了,祖母我,無顏見老祖宗啊。”
黎續無言,隻得低著頭沉默。
隨後黎老夫人直瞧著黎續手中是畫,眼裏滿是懷念:“小續也看了吧,這畫我放了快四十年了。”
此時黎老夫人滿麵紅光,仿若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回憶,突然沒要人扶著的情況下,自己一人便坐了起來。
拿過畫,手輕輕的撫著,仿若對待深愛的戀人一般。
“懷恩,他怕是不知道。”慢慢的黎老夫人開始自言自語,時而如少女般羞澀,時而又發出垂暮般的歎息。
這是一個故事,至少對於聽眾來說,而且是一個俗得不能再俗了的故事。
但這也確確實實的是黎老夫人的一生。
黎續沉靜的聽著,仿都被感染了一般。
黎老夫人,閨名吳翡兒,此時黎續才知道,她有一個很美的名字。
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美麗的女子。
如所有的大家小姐一般,深閨中的無聊,便思索著溜出府外見見外麵的世界。
那年吳翡兒十五歲,正是妙齡女子,剛溜出府門時,便被外麵的繁華給吸引住了。
最後便在街尾最深處,見到了賣字畫的李崇之,俊秀的模樣再加之一身書香氣,頓時便對之一見鍾情。
於是便隔三差五的溜出來,剛開始隻是遠遠瞧著,隨半年後的無宵燈會上,吳翡兒終於找到了上去搭訕的理由。
原來經過半年的觀察,吳翡兒早已將李崇之的一切都探清楚了,正月十八便是吳老夫人的七十大壽,吳翡兒便思索著送一副畫,這樣不僅能給李崇之添些銀兩,還能看看他的才華有多洋溢。
因此當年最難的便是這鬆柏圖,元宵如期而來,吳翡兒早早等侯,終於在對方快要收攤之際走上前去。
近看,吳翡兒隻覺得李崇之更是吸引人,心撲通撲通的跳,終於,
可為什麽這畫後才又會在她手裏呢,原來吳翡兒一四這畫便喜愛得緊,因此並沒有送給吳老夫人。
隨後,兩人水道渠成的墜入愛河了,可最後還是被吳家的人發現了,吳父是個門弟關念極重的人,生生瞧不上李崇之這個窮酸書生。
最後強行將她許配給當時的中郎將黎正平,也就黎雲龍的父親。
李崇之深受打擊,眼望著心愛之人嫁與別人,心摧但誌堅,更加發奮,硬是奪得當年的魁首。
而最後與李崇之在一起的便是吳翡兒的好友羅茹,也正是黎續名義上的外袓母。
李崇之終身未納妾,在當時可謂是贏得了很多人的讚賞。
如今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時,黎續便有些懷疑了,外祖父如若真將之忘了,可最後離世的那一聲翡兒。
當時黎續不明白,現在一想,原來是叫的黎老夫人,唉這兩人怕是一生都未將對方忘掉吧。
突然黎續覺得,世上最可悲的事便是,你愛我,我也愛你,但我們卻不能在一起,最後都牽掛了對方一生。
而對於李雪豔與黎雲龍,隻怕是黎老夫人與李崇之年輕時未在一起的夢吧。
不知怎麽的,黎續突然有些不平,原本消失的怨念此時又出來了,憑什讓他們的一已私念而害得黎母一生難安。
終於黎老夫人講完了,長長一歎,眼神渾濁無神:“我對不起雪豔,對不起茹兒。”說完原本幹竭的眼睛又流出來了些許淚水。
黎續一聽,終於開口:“祖母,娘說,她不怪您。”
“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
門外,黎雲龍一行人都焦急的走來走去,王姨娘黎身子乏絲已離開。慕陽尋望著房門,都過了快兩個時辰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看著這快日照正午了。
突然黎府的家丁急忙的走上前來,俯在黎雲龍的耳邊,也不知說了什麽,隻見黎雲龍臉色一大變。
隨即走到慕陽尋麵前:“殿下,陛下來了。”
慕陽尋一聽,臉頓時微變:“府上可有小門?”
黎雲龍不知其意,但也明白對方怕是不想讓盛元帝知道他在這。
“殿下,東南方向有個後門,直通西街,下官讓人帶您過去。”
“好了,本宮知道了,你快去前廳。”慕陽尋的本意便是讓黎雲龍先拖著對方。
吩咐好後,慕陽尋便轉身推開房門。
而黎續正與黎老夫談著什麽,聽見響動便看見麵色異常的慕陽尋,下意識的開口:“怎麽了。”
“快走,父皇來了。”
黎續大驚,有些沒反應過來,還是慕陽尋抓著他的手對著床上的黎老夫人道:“老夫人,本宮先帶阿續離開了。”
在黎老夫人還沒發現什麽情況時,房內已寂靜一片。
而慢慢的,黎老夫人也有些恍惚了,緊緊抓著畫卷,嘴裏一直呢喃著:“懷恩,懷恩。”
隨後身子便慢慢的倒了下去,麵帶著安詳,但懷裏的畫還緊抱著未放。
慕陽尋拉著黎續便直朝著東南方向奔去,黎府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不過還好沒多少叉路,半柱香的時間便到了小門。
而這一路上的下人,紛紛驚呆了,少爺什麽時候回府了,但隨後又有些婉惜,多好的少爺啊,卻成了男寵。
小門有一個守門的門童,正是遠福,原本黎續的器重,遠福一直在府上也是過很順風順水,卻不想因著現下王姨娘獨大,被發配到這個來守門。
遠處隔著老遠便瞧著黎續,臉上激動的跑上前:“少爺,您回來啦。”
“遠福,你怎麽在這?”黎續還是有些高興的,在小閣樓裏住了好些日子,如今瞧著一個熟人。
慕陽尋可不會給他們敘舊的時間:“遠福,快讓開,我們很趕緊離開這。”
說完也不等遠福開口便奔出門外,可隨後又不得不停下,因為門外已被團團包圍住。
領頭的正是慕一。
跟上來的遠福,被眼前嚇壞了,什麽時候這裏被包圍了。
“慕一,大膽,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慕陽尋將黎續往身後一拉,冷冷的開口。
“殿下,小公子,陛下有請,還請隨屬下走一趟。”慕一與身後的人齊齊行禮,隨後便恭敬的開口,說出目的。
“如果本宮說不呢!”慕陽尋反問,但心裏確十分清楚,現在的情況怕是不容自己拒絕。
眼前怕是有三四十位的大內侍衛,以一抵抗,根本不可能。
“既然太子不願見朕,那朕親自見你們好了。”突然人群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