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珠胎暗結 李葉求婚
吃完飯後，他們來到鎮子上酒吧中度過了兩個小時，還喝了不少酒。趁著酒勁，趁著曖昧的燈光和震耳欲聾的音樂，趁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毫無顧忌地在舞池中摟摟抱抱，盡情地搖曳著身子。從酒吧出來後，方菲酒後失態，像是瘋掉了一樣，一會尖叫，一會在大街上四處奔跑。李葉上前攔住她，想保護她，她並不領情，推開他的方式野蠻粗魯，李葉很難抓住她。她在一個橋上停了下來，用手捧著嘴大聲地呼喊。李葉並不知道她在表達著什麽，他從未見過這樣不通情理的女人，開始對她有一些厭惡。可是他的欲望瞬間戰勝了他的厭惡感，他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付出的愛夠換來被愛者同等的愛，他的隱忍能消滅兩個人因誌趣不、性格迥異同而產生的矛盾。直到結婚後，他才真正看清了這個女人——一個懶惰而又喜歡穿新衣服的女人，愛奢侈品、珠寶首飾和華麗的服裝愛到發瘋，她想把那一切所愛的東西都一一穿戴在身上，並且在最繁華街道中走上一整天。
“你愛我嗎？”方菲停止了叫喊，醉眼撩人，認真地問李葉。
“愛，我愛你；我……我夢寐以求說這三個字。”李葉帶著顫聲堅定地回答道。
“我能在誰的身上感受到希望，也就感受到了愛情。”方菲眼神迷離起來。
“讓我做你的希望。”
在黑暗中，李葉膽大了起來，他不顧一起地衝過去把方菲緊緊抱住。
隨後，他們吻在了一起。不過李葉從她的口中隻品嚐到欲望和酒精的味道，而並沒有愛情的味道。當晚，李葉把方菲送到了她居住的出租屋裏，離酒吧不遠。方菲處於泥醉狀態，豐滿的肉體一沾到床就呼呼睡去。李葉為她蓋好被子，仔細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陳設，然後關燈走了。他回到家裏已經十二點多，身體異常疲憊，倒頭幸福的進入了夢鄉。他是幸福的，因為他吻到了方菲，她是那麽熱烈地回應著他的吻，接受著他的愛。這足以讓他獲得與之前所有付出同等價值的安慰。新的憧憬已經產生，他受夠了之前因遙遙無期的等待而迷茫和悲歎，她的吻已經說明了一切，並給予他無限的信心和希望。
往後的日子，李葉送她的禮物從玫瑰花變成了各種飾品、零食、皮包、毛絨娃娃等，還為她精心選購了一套時髦的衣服、一副銀質手鐲和一雙價值不菲的高筒皮靴。他希望那些禮物能從另一個方向去撥動她心中仍有些猶豫的愛情琴弦。
有天晚上，兩個人又來到上次那家餐廳。晚飯結束後，寒風又把他們吹向了那個酒味四溢、喧鬧嘈雜的酒吧。不過這次，方菲酒後仿佛變了一個樣子，雖然她喝了和上次一樣多的酒，但並沒有和上次一樣瘋瘋癲癲，情緒失控。她讓李葉送她回家。在路上，她大大方方挽著李葉的胳膊，安安靜靜、若有所思的低頭走著。對於是否完全接受他的愛，現在唯一還令她有所猶豫的是，旁邊這個男人能否帶給自己持之以恒的關愛和長久不變的幸福。寒冷將他們彼此間的身體貼得很近，一股錯覺讓李葉認為此時從方菲身上不斷傳遞過來的柔軟感並非是她的棉衣，而是她豐滿的肉體。可想而知他那顆腦袋中正在發生著多麽激烈的戰鬥，他的鬥誌被完全激發出來，他雄心勃勃，開始渴望攀上勝利的巔峰。不過在此時，未知的變數仍然很多，令他憂心忡忡、顧慮重重，雖然兩具肉體挨得那麽近。
兩人挽著手走進方菲的出租房，當他們轉過頭來相互對視時，發現彼此但的眼神是那麽熱烈、迷醉和渴望，仿佛要把對方融化掉。隨後，李葉的吻將方菲的身體逼到了牆角……時間和煩惱仿佛永遠消失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房間裏安靜了下來。欲望的狂潮逐漸消退了，李葉躺在她的身旁，好像一條船躺在一個寧靜的港灣裏。他從一個辛勤耕耘的幸福姐姐轉到了另一個收獲果實的幸福姐姐。
李樹對這一切並不知情。有一天，他鄭重其事地對李葉說：“像你這樣以體力勞動為生的打工者，隻有早結婚才不至於被別人說三道四……呃，別人嘴裏冒出來的閑話是很難聽的。”這些天，李葉和方菲夜夜纏綿，他對這件婚事有十拿九穩的信心；聽完父親的一番催促後，他並未有任何不愉快。
又過了一個月，惡心、嘔吐的症狀經常出現在方菲身上，但她卻食欲大增；加之月經並未準時到來，她已猜想到了自己身上可能有了個小生命。驗孕試紙的兩道紅杠從醫學上證實了她的猜想。這個結果雖然在她意料之中，但她仍是緊張到有些慌亂。孩子將他們緊緊綁在一起，代表著她真正屬於了他。事到如今，她仍是有些不甘心成為李葉的妻子。李葉知道她懷了自己的孩子後拿出更多的時間去照顧和關心她，使她緩解了不安和焦慮，也使她不再擔心和後悔，並且為自己即將升任為母親這件事而高興起來。
周末，她帶著興奮和激動的心情回到了竹山村的家裏，興衝衝地把關於李葉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母親王美。王美在廚房裏忙碌著，聽幾句就不滿地冷哼一聲，表情很不滿，像是女兒做錯了什麽事似的。她認為，女兒絕不能嫁給一個窮小子，要麽女婿有學曆，要麽兩家門當戶對。而李葉的條件呢，要什麽沒什麽，誰聽了都會搖搖頭。將女兒嫁個這樣的人，她覺得有些丟臉。她默不作聲，正在醞釀著等會該如何喋喋不休勸說女兒，直到她回心轉意，果斷地同李葉分手為止。“鎮子上未婚的青年才俊可不少，我得趕緊托人說個媒，趕緊把女兒嫁出去，省的夜長夢多。”正當她打著如意算盤時，方菲突然把懷孕的消息說了出來。
“啊！”王美驚歎一聲，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樣擊中了她的心，她身體瞬間僵住，扭過頭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著女兒。
方菲被嚇壞了，趕緊羞愧地低下了頭。王美放下手中的東西，來到方菲麵前，把她按坐在沙發上，握緊她的手像審問犯人一樣仔仔細細地問起了事情經過。
“他一切都好，可是他貧窮啊！”王美的表情沉重而有憂慮，帶著責怪的語氣說，“這是一個金錢社會，做什麽事都需要錢，而他偏偏一無所有，而你又偏偏跳進來他的圈套。”
“沒有任何圈套。”方菲羞愧的低著頭，喃喃地說，“他對我那麽好，讓我幾乎忘掉了這些。可是……可是您未免太嫌貧愛富了。”
“現在隻有兩個選擇。”王美握緊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要麽打掉孩子，要麽你跟他一起忍受貧窮吧。”王美想起女兒剛才說的傻話，於是理直氣壯地補充道：“我嫌貧愛富？那麽誰能在這個世界上找一個不嫌貧愛富的人！看他那什麽狗屁工作，連自己都養活不活！你不要被花言巧語所迷惑，在麵對生活時，什麽話都比不上手裏攥著現金給你的信心足。你永遠要記住，賺錢多少和幸福息息相關，因為錢越多，選擇也就越多；就像吃冰激淩一樣，隻能吃一種口味和幾種口味輪換著品嚐，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聖人也會在單調、重複、乏味、無趣的生活中崩潰掉，麵對柴米油鹽的無盡的家庭瑣事，聖人也會像個白癡一樣思考問題。”
“可是——”一陣哽咽打斷了方菲想要說的話，她流下了委屈的眼淚，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職位又不分高低貴賤。”
“你怎麽那麽執迷不悟啊！”王美擦去女兒的眼淚，“你說的都對，可是步入真正的生活，講道理講得好就能過得好？你要知道，謙辭人人都會說，可是謙虛的人卻沒幾個人會做。有些人總喜歡講道理，可是自己卻不遵守道理。嘴上說什麽工作不分高低貴賤，可是有些工作就是拿最低的工資，幹最累的活，受最多的氣，沒人願意與他握手，沒人拿正眼瞧他，沒人願意和他交朋友。你想想，抬轎的人和坐轎的人能一樣嗎？口頭上說什麽一視同仁，你可曾看到他們扭過去頭時厭惡嫌棄的樣子？別被書上的故事欺騙了，什麽貧民娶了個公主，王子娶了個灰姑娘，你睜開眼看看，誰家不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身份差別巨大的人本身就生活在不同世界裏，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所想所思、所作所為、生活習慣、言談舉止、所受教育、見識、經曆什麽都不一樣，在一起怎麽會過上好日子呢？生活習慣不同，雖然不能代表三觀會不同，但你仔細想想，三觀相同的人往往會去同樣的場所，說同樣的話，做如出一轍的事情，所以反推出來，生活習慣不同，很難有相同的三觀。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是說給誰聽的？我不是刻意貶低他，你想，無能必定會產生大量的憤怒，越無知也就越喜歡大放厥詞。又窮又酸，自以為是，隻顧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屁本事沒有但自尊心極強，聽什麽話都不順耳；自卑心也極強，把什麽話都能聽成是在嘲笑自己。我的天，跟這種人生活怎麽能幸福呢？你說他愛你，這很好，對你而言，這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可你別忘了，天底下還有意見對你而言最糟糕的事，那就是他不愛你了。人是會變的，時刻都在改變著。現在，你們倆真心相愛，有情飲水飽，可是人一旦變了心，立刻就會變得殘忍可怕。想當年，我和你父親山盟海誓，婚後舉案齊眉，可是懷了你之後，你父親外麵有了別人女人，立刻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易怒，暴躁，總找事兒，罵我，打我，不把我當人看……哎，他愛你，你在他眼裏就像是珍珠，他不愛你，你在他眼裏是什麽呢？……”
這些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方菲頭上，她瞬間從美夢中清醒過來，心裏產生無限了的憂慮。最近半年，她一直生活在李葉營造出來的封閉環境中，各種承諾、約定、誓言、好聽話匯成的甜言蜜語灌進她的心裏，讓她的虛榮的心得到了相當大的滿足，忘乎所以。
看到懷有身孕的女兒暗自垂淚，王美於心不忍。“我絕不是蠻橫無理的人，”王美安慰道，“醜話說在前頭總是好的；如果你想跟他過，我也不反對，但是過得不好你別怨我；如果你不想跟他過，趕緊回來，偷偷打掉孩子，你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放心，你在我手裏很安全，誰都休想把你奪走。你要明白，他愛你，這很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不愛你了呢？你一定要思考這個問題。女人的悲劇從相信男人的那一刻開始。”
從家裏出來後，她的心動搖了。一想到未來的日子，她就充滿恐懼和絕望，她所處的境地十分不利，幾乎不能逃避，也不能反抗。但好在未來仍是未知的，李葉對她畢恭畢敬的態度使她信心百倍，況且自己腹中已有愛情的結晶，如果因為幾句聳人聽聞的話就做出恩斷義絕的事，她的良心不允許她那麽做。
此後幾天，方菲都裝成悶悶不樂的樣子，希望獲得更多的承諾、關愛和甜言蜜語。李葉發現方菲對他產生了警惕和疏遠。這讓他麵前已經展開的美好人生的畫卷又合了起來；恐慌刺激著他的內心，不祥的預感為他帶去了短暫的心灰意冷。他問方菲發生了什麽，她嘴巴緊繃一個字也不說。但李葉能猜想到方菲為何冷落自己，他知道她回了一趟家，再回來後，她就完全變樣了。之前交代過，李葉思考問題的方式已經變得直來直去，他的一無所有和收入微薄有目共睹，任何殷實富裕的家庭在選擇誰當女婿時都會把他當成是不速之客。在高中時期，他恃才傲物，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如果有誰嘲笑他的貧窮，他根本不會生氣，隻會斜眼一瞄，嗤之以鼻。現在，他因為貧窮而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當一個人變得世俗化之後，他思考很多問題時都會和錢聯係起來。有天晚上，他雙膝跪地親吻著方菲的手，大膽而又堅決地許下種種諾言；他堅定地注視著方菲，眼神中帶著渴求，把屬於男人的高貴和尊嚴獻給了未婚妻。他激烈的感情表達感動了方菲，滿意的笑容又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幸福來臨了，兩個人緊緊地擁在一起，深深地吻在一起。他們都認為，這就是愛情該有的滋味。往後半個月，他們幾乎沒有發生過任何矛盾，就連吵嘴也沒，每一天都過得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