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要殺她
“唰”地一聲,北堂萱身旁的護衛拔出刀劍,一場混戰迫在眉睫。
“容華,你是我大燮的客人,還請注意分寸才是。”北堂萱死死盯著容華。
“分寸?”容華嗤笑一聲,“皇帝陛下如今真是不同了,竟會說什麽‘分寸’,真是笑死人了!”
北堂萱神色一凜,衝兩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得命,提刀便上。容華閑閑地站在一旁,有姽嫿攔著,誰也無法近身。含垢手裏舉著灰布包,雖然看不出是什麽兵器,但見招下生風,大有力能扛鼎之勢。
北堂萱多看了含垢一眼,眸光閃爍,不知想到了什麽。
這邊北堂萱和容華等人刀劍相向,忽聽“吱呀”一聲,正屋門打開,從中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牡丹華裳,胸前花團錦簇但不濃豔,肩背裸露披著茜紗,更襯得背脊優美宛如削成。舉手投足間,微步似淩波,膚若凝脂,皓腕攏輕紗,玉色傾城。一張蒙著麵紗的臉勾著嫣紅梅花妝,額心一點菱形紅印,恰到好處,更顯雙瞳剪水清波流盼,麵紗下若隱若現的笑靨似能惑人心,一顰一笑,靡顏難書。
當一個人美得不像人,人們絕對更願意相信她是妖魔而非仙神,比如此刻,所有人皆心神一亂,繼而紛紛露出那種不祥的眼神。
“諸位大人,可是在找我?”女子開口,聲線婉轉玲瓏,似能醉心。
北堂萱看著那自稱溫色的女子,蹙眉:“阿色?”
明明心中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可心底卻分明有一個聲音在喊:她不是臭丫頭!一定不是!
溫色似聽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她勾唇含笑,伸手揭開覆麵的輕紗。輕紗落地,露出一張美到令人窒息的臉,柔嫩的肌膚細如白瓷,柔美的輪廓似暈染的清霜,美得刻入骨髓,連著薄紗的唯一一根發簪也被丟開,七尺長發曳地,青絲如瀑,那是一種令人忘記呼吸的絕美。
“萱哥哥,你不認識阿色了嗎?”溫色忽地一笑,燦若煙波。
北堂萱猛然一僵,“溫色”對他調皮地眨眨眼,絕美的瞳眸閃著狡黠的光澤,漆黑的瞳仁幾乎能將人吸入。
“你不是阿色。”她不是阿色。北堂萱手心握拳,一雙黑眸沉如夜,讓人一見就遍體生寒。
“萱哥哥說哪裏話,我若不是阿色,又是誰人?”“溫色”撫發勾唇,舉手投足,高傲中透著邪魅,絕美中透著妖嬈。
北堂萱忽然閉上眼,再睜開已是清冷一片,他倏地從腰間拔出畫尺,劍心直指“溫色”:“阿色呢?”
“溫色”指著自己,掩唇笑道:“我不就是咯?”
畫尺又近了幾寸,“阿色呢?”
“嗬。”溫色看了眼畫尺,又抬眸看向北堂萱,見他無動於衷的神色,忽然蠱惑般地衝他嫣然一笑,她一步一步走到北堂萱的劍端,讓畫尺抵住自己的心口,“你要殺我?你喜歡我,還要殺我?”
北堂萱拿劍的手一滯,眼底慢慢生出掙紮,“溫色”看得清楚,眼底的眸光熒熒惑惑。
眾人看得分明,從北堂萱的反應來看,眼前這個美豔不可方物的女人就是溫色,並且他們之間的糾葛……十分不淺。
唰地一聲,容華用朱雀挑開了畫尺,兀自晃神的北堂萱驀地一驚,回過神來正看到容華手拿朱雀擋在“溫色”麵前,“皇上,刀劍無眼呢,醜丫頭膽子小,被你這麽舉劍相向若是嚇破了膽可就不好了。”
北堂萱冷了聲,“你讓開。”
容華淡淡道:“不讓。”
北堂萱怒不可遏,“你護著她?你可知她是什麽人?”
容華不為所動,“她是我的朋友。”
“你……”
“皇上,住手!”北堂萱正要出劍,不料了緣竟抱著琴走了出來。他雙眼覆著錦帕,眉心的金剛珠若隱若現,散發著般若珠光,一張清雋的臉有些蒼白,尤其一雙抱琴的手,竟傷痕累累,還在往下滴著殷紅的血珠。
“大師……”
“皇上你不必說了,請把溫色姑娘交由貧僧帶走。”
北堂萱蹙眉看了眼了緣的手,他手上斑斑血痕,分明是昨晚被洗凡琴的斷弦所傷,可傷至今血痂都沒來及結又添新傷,可知他這一天一夜應該都是在這質子府裏彈琴了。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魂體分離、魂飛魄散的結局,所以為了替她安魂連手都不要了?他不是出家人嗎?不是是師父、師伯最為器重的弟子,二十年來無欲無求,心念如一的得道高僧嗎?如果連這樣的人心智都能被蠱惑,那麽這個丫頭真是該死了。
這是在知道臭丫頭就是禍世之人後至今,北堂萱第一次真正動了殺心。
“皇上,請將溫色姑娘交由貧僧,貧僧定會好生教導,不會讓她為非作歹。”了緣又說。
北堂萱仍舊舉著劍,他喚:“師叔,”他和了緣的關係如何已經無所謂,“讓我殺了她吧。”
北堂萱話音剛落,容華和含垢就呈守備之勢護到溫色身邊,二人相視一眼,頗有默契地互相點頭示意。
了緣先是被那聲“師叔”叫得不安,隨即聽到北堂萱的話,心下了然,北堂萱這次鐵了心了。他抱著洗凡琴的手微微一動,誰也不知道,洗凡琴是了緣防身之器,方才那一動已是迎戰之勢。了緣心裏微微一突,不太明白自己這一舉動究竟是為什麽。
“皇上不可!”一直站在一旁的溫綃見北堂萱似乎真的動了殺機,忙出言阻止,“九皇妃畢竟是南越皇家的人了,皇上怎可輕言殺害?”
“你退下。”北堂萱語氣微涼。
“皇上……”
“退下!”
溫綃千言萬語隻好都吞入腹中,她深深看了場上那個豔冠群芳的女子,不由急紅了眼眶。
隻有“溫色”,從頭到尾事不關己一般地看著,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在看到北堂萱舉劍逼近之時,終於緩緩牽起唇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溫色是從黑暗中醒來的,一睜開眼就見宮九長發如雪,麵色青蒼地躺在那位神秘的婆婆懷裏,老婆婆閉著眼,滿臉的皺紋幾乎要將她湮沒。
“你的魂魄被人動了手腳,現在殘魂不全,小九用往生咒將你暫時驅逐肉身,是怕你經受不住十二個時辰削骨蝕髓的痛楚,他為了你,靈力耗盡,隻怕……”
溫色一驚,“隻怕什麽?”
溫色現在隻是魂體,婆婆聽不見她說話,隻見她自顧自道:“罷了,既是小九的選擇,無論如何我都會答應,你去吧,回到你的肉身,再久便不好了。”
老人舉起白月杖輕輕一揮,溫色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無形的力牽扯,一瞬間,溫色已是魂體歸一。
麵前黑壓壓全是人,為首的幾個貴氣環肆,想不認識都難,尤其是北堂萱,一手拿劍,削鐵如泥的畫尺正抵著她的心口,似乎與她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仇怨。旁邊一左一右站著容華和含垢,他們一人拿劍,一人執刀,護衛得極為嚴密。再一旁,了緣抱著洗凡琴,手裏滴著血珠子,也不知要幫誰,兀自站著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有些孤單。
溫色不明所以地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