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麵皮薄
賈七在昝白起的指點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山洞,賈七剛扶著昝白起坐下,就聽他吩咐道:“我傷受不得涼,你出去弄些幹柴來。”
賈七看了眼黑黢黢的夜色,想起昝白起說的“別的野獸”的話,頓時抖成一團,“洞外那麽多野獸,我出去豈不連骨頭都不剩?能不能打個商量,今晚先湊合著過?”
昝白起懶得廢話,索性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扔過去,“把它灑點在身上,野獸便不敢靠近。”
賈七忙不迭地接過,開開心心地撒了大半瓶在身上,隻餘一點藥底扔給昝白起。
昝白起目露鄙色,“你倒大方,竟留了這麽多給我。”
賈七擺擺手,笑道:“客氣客氣,我這人就是這樣,麵皮薄。”
昝白起嘴角一抽。
洞外野獸嘶吼,賈七吞吞口水,拿出腰裏別的砍柴刀摸摸索索出了山洞。
山穀很冷,濕氣很重,到處都是滑溜溜的青苔,地上的木柴也都被打濕,很難找到能用的幹柴,賈七隻好在山洞附近來來回回地找。忽然腳下一滑,賈七硬生生地摔了下去,滾了幾步,傷痕累累的手才終於抓住一根藤蔓。賈七的腿原本就受過傷,這一摔又不知撞上了什麽硬物,現在根本提不起一點力氣,她隻好靠兩隻手一點一點往上爬。
掙紮了好半天,賈七才爬上來,摸索著把剛剛撒落在地的木柴重新撿起來,一瘸一拐地回了山洞。山洞裏漆黑,賈七將柴火放下,借著洞口的一點微光勉強看到昝白起靠著石壁一動不動,不是在做什麽。
“昝白起?”賈七叫了他好幾聲,沒有人應,賈七摸過去,正碰上他的手,徹骨冰涼,再摸上他受傷的肩膀,凍得硬邦邦,已經結起厚厚的冰塊。賈七咬了咬唇,在這麽下去,他必死無疑!
賈七重新蹲回木柴旁,從腰裏拿出火折子點燃木柴,有了柴火,山洞總算有了亮光和溫度。賈七將昝白起拖到火堆旁,靠近火源,他身上的冰竟開始慢慢融化,傷勢也似乎好了一點。賈七看著那傷口,她過去為了宮九的病,看了不少醫書,從沒見過哪種病會渾身結冰,賈七轉而想起白天崔行念的話,他說昝白起被千機鎖凍傷了髒腑,如今看來或許這傷口結冰的古怪現象真的跟千機鎖有關。以前容華也曾說,千機鎖性極寒,會凍裂五髒六腑,看來不是虛言,隻是這樣的病症該怎麽治?賈七一時沒了主意。
賈七抬起昝白起的手腕,這一年來跟著了緣倒是學了些望聞問切的學問,此時一探之下發現昝白起的脈象遲而結,陽氣虛損,寒痰瘀血,實乃寒症,且脈象極虛,且停且緩,可見這寒症由來已久,恐怕再難治愈。
賈七心中微微一歎,想起此人過往種種,總以為橫行霸道慣了的,連跳崖也要拉她一個墊背,可如今看來倒不全是,這個人竟然寧肯活受凍裂五髒六腑之痛也要練就高超武藝,寧肯跳下山崖走投無路隨時有喂野獸的危險也不願認輸,這樣的人果然如容華所言,對自己太狠。賈七很難想象,他今日的一切究竟花了多大代價才得來,或者說他是否意識到那些代價值或不值得,今後的某一個時刻會不會忍不住後悔?
這個問題,無論賈七還是溫色都從沒有問過,也許她自己心中早就有了一杆秤,正如很久以後的昝白起所說:“我承認輸了天下,卻不承認輸過你,因為你看我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在說,我和你從來不曾在一個世界相遇過。”
賈七三下五除二將昝白起的上衣脫下,尤其放在懷裏寶貝似的千機鎖被賈七扔得老遠,賈七靠近看那傷口,肩甲被利刃刺透,深可見骨,流血的地方結著冰,隨著冰漸漸融化,一層血水慢慢流了出來。
天忽然開始下雨,賈七忙撕下一塊布條,出去兜著水回來為昝白起處理傷口。她身上沒有藥,隻剛剛在洞口看到幾棵止血草采了來,咬碎敷在昝白起的傷處,昝白起似乎有些疼,喉嚨上下一動,輕輕哼了哼。賈七將稍微幹淨點的中衣撕下一大塊,輕手輕腳地為昝白起包紮傷口。
洞外雨越下越大,洞裏越來越冷,賈七抱著身子坐在火堆旁,早已累得四肢發顫的她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賈七被一陣冷風吹醒,火已經熄了,昝白起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涼得沒有一絲兒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