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黃泉劍(二)
“黃泉劍?”賈七搖頭,“扶薑並未和我提起。”
“是麽。”昝白起抿了抿唇,倚著樹幹慢慢道:“看來她和虞恪兩人,你都不可盡信。碧落簫黃泉劍,虞燕兩大至寶,靈力極強,認其主,旁人勿近。傳聞碧落簫能做鸞鳳之鳴,一生隻響一次,響時天下必有大亂,故被稱為不祥之音。碧落簫與洗凡琴並稱上古兩大遺音,碧落簫亂世,洗凡琴造世,一正一邪,相生相克。相傳百年前七國曾一統,後來不知何人吹響了碧落簫,竟與洗凡琴一起,琴簫合奏。一曲終了,盛世大統的場麵很快分崩離析,碧落簫也隨之消失多年,故而至今有人提起碧落簫依然認為是不祥之音。
“至於黃泉劍,顧名思義,引渡黃泉之劍,出必見血,昭示殺戮,與碧落簫同為不祥之物,傳聞劍出鞘有悲鳴之聲,聞者莫不以為慟,故又有人稱其大悲劍。黃泉劍與化生劍齊名,一個殺人而不生人,一個生人而不殺人,庸人大多以為黃泉劍是邪劍,避之唯恐不及,野心之徒以得到它為榮,以振士氣。數十年間,黃泉劍一直由虞燕皇室掌管,十七年前,虞燕被滅,黃泉劍也隨之失蹤。我原本以為,依瓊華皇後和順康帝為人,臨死前定會將此劍交與值得信任之人,可我方才見虞恪手中那方玉尺,若我沒猜錯,那便是黃泉劍無疑。”
賈七蹙眉:“黃泉劍既是虞燕至寶,扶薑為何和我隻字未提,而隻將碧落簫給我?莫非,這其中還有隱情?”
“不錯。”昝白起道,“當年虞燕是七國之中最為富庶的國家,玉為磚金做瓦,處處顯露繁華之相,正是這個原因,瓊華皇後一死,虞燕便立即被幾國合謀吞並。但奇怪的是,虞燕國庫被打開時空無一物,裏麵的財寶被人提前運走了,後有瓊華宮宮人道,順康帝臨死前曾將虞燕大半財寶移至別處,好讓虞燕後世之人得此寶物,重整河山,而寶藏的鑰匙正是黃泉劍和碧落簫。十多年來,不知多少英雄豪傑想找到這個寶藏,得寶藏者可得天下,無論虞恪還是扶薑都想靠它來複國,我想扶薑將碧落簫交給你不過為了引出黃泉劍,而虞恪來赴這個局,想必是他還不知道寶藏的具體位置。”
賈七臉色有些白,好半天才苦笑一聲:“原來又是利用我。”
昝白起指尖倏地攥起,半天又放開,卻什麽也沒說。
賈七忽然站起身,一把扯下遮麵的輕紗,將裙擺往腰間一紮,似乎方才黯然神傷的並不是她,“天快黑了,我去找些木柴和食物,你先試著運功療傷,但願我好運能在附近找到傷藥。”
昝白起靠在樹旁靜靜地望著賈七,素日寒霜雪霧的眼眸慢慢升起一股淡淡的霧氣,“好。”
賈七忙了半天終於抱回一堆幹柴和野果,昝白起靠著樹一動不動,賈七點起火,將野果一個個擦幹淨擺在昝白起麵前,賈七伸出手在昝白起眼前晃了晃,昝白起依舊沒有動靜。賈七有些慌,她舔舔唇,輕輕將手指伸到他的鼻尖下試探,昝白起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難以覺察。
“昝白起……”賈七推了推他,推了半天,昝白起才慢慢睜開眼,但他一字還沒來得及說,又噗地一聲口吐鮮血,賈七頓時方寸大亂,隻能死死地扶住昝白起的身子。
“……這個陣法不在困住我們,而是為了寶藏的鑰匙,有人可能想借你找到寶藏,如今你唯一能信的隻有了緣,萬一走投無路,你就弄斷了緣給你的念珠,興許他和東方月有辦法救你出去。”昝白起聲音越來越小,“所有人皆不可信,包括東方月,你要記住我的話……”
“……昝白起!昝白起!你堅持住,我去找人幫忙!”賈七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她的腦子一團混沌,昝白起的話能信嗎?他身上的傷為什麽這麽嚴重?幕後之人是誰?他究竟想要做什麽?漫天繁星下,林中靜謐,分外空曠,賈七站在林中舉目四望,忽然覺得分外的孤獨。
“混帳!誰給你的膽,讓你去算計醜丫頭?!”歧粱棲梧館中,容華一巴掌打在女琊臉上,女琊不躲不閃,跪在地上硬生生受著,臉上頓時腫起五根指印。
“說!究竟怎麽回事!”容華厲聲質問。
女琊麵無表情的臉依舊不起波瀾,好像容華方才打罵的並不是她,“十日前,我奉主人命前往西岐查探溫色姑娘的行蹤,莊漁大人不知怎麽得知了我的行蹤,特命我替他結起華胥陣,他隻說要趁此機會對付昝白起,我便沒有多問,直到這兩日我忽然覺察到陣中異樣,才發現姑娘已身陷陣中。”
“是麽。”容華將這兩個字在口中掂了掂,一雙葳蕤鳳眸冷若冰霜,“你倒是聰明得很,將責任都推給莊漁,可是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屬下不敢。”女琊低著頭,“屬下所言句句屬實,戍可以作證。”
“嗬,女琊啊女琊,跟了我這麽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最恨別人騙我。”容華目光冰冷地落在女琊身上,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掐住她的脖子,慢慢收緊,“這麽多年你護著瓊華宮舊部一事,我心裏清楚得很,我不過問,一是看在瓊華皇後的麵子上,她與你有恩,我自當報答;二是同為亡國之人,我有意幫她們一把,以表寸心,可你卻好像會錯了意,你是不是以為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許你擅作主張,嗯?”
容華的手指越收越緊,死死掐住女琊的脖子,女琊的臉已經由紅變紫,也不見她有半分難受的表情浮現,“主人,您說的話,女琊不明白。”
“不明白?”容華冷笑,“姽告訴我,你結陣時,醜丫頭正和昝白起、宮九、了緣幾人在一起,他們重傷的重傷,受困的受困,根本走不出如今的華胥陣,你不要告訴我你連這個也沒注意到!”
女琊茫然地睜大眼睛,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女琊隻想幫主人殺了昝白起,其他的,女琊沒想太多。”
容華忽然一把將女琊扔東西般砸向牆角,轉瞬從腰間抽出朱雀,朱雀散著紫紅之氣直指女琊胸口,“事已至此,你還在狡辯!莊漁想借你之手殺了昝白起,而你又借他的名義暗害醜丫頭,醜丫頭與你無冤無仇,你究竟為什麽!”容華手裏的朱雀正在一寸一寸地沒入女琊胸口,很快女琊一身淡紫裙衫就被血染紅了。
“妖星夜落照水河,紫微屈隱伏天峨,她有禍世之命,帝星交軌必隕,她身上的封印正是有人以命強行逆轉了她的命軌,如今妖星歸位,帝星勢微,主人早晚會被她害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結果。”女琊空洞的眼神裏難得有了一絲情緒,容華微怔,半晌,漠然收回朱雀,卻在劍離開女琊身體的刹那驀地刺穿她的手腕,頓時鮮血淋漓。
容華擦著劍,淡淡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死,我也隻會戰死沙場。至於醜丫頭,她是我的朋友,隻要她不背叛,我會永遠護她,你要記住這句話,若有下次,朱雀不飲飽你的血,我不會收手。”
女琊愣了許久,才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磕在地上,“……是。”
容華已經轉過身,將朱雀收回劍鞘,“下去準備一下,天明隨我去西岐破陣。”
女琊睜著空空的雙眸,道了聲:“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