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失去自由的日子

  還有兩天就要放國慶節假了。木一和金百合打算放假期間好好找聞清風他們耍一下。問問趙明月的事情怎麽樣了。為什麽過了這麽久還沒有動靜。另外，他們家的房子也還沒有裝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聞清風和趙明月兩人也都鬱悶得很。本來趙明月調下來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誰知道遇上了分管教育的縣委領導工作突然調整。


  原縣委宣傳部長調到州上去了，另外從其他縣調了一個副縣長過來任宣傳部長。這樣一來，趙明月他們這一批老師即將調動的工作就停了下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重啟了。重啟之後，有沒有新的變數也還是一個未知數。


  因為趙明月的工作調動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所以他們在龍中的房子也就還沒有進行裝修。畢竟，如果趙明月的工作在龍中這條線上，和東郊鄉以下這條線上，還是有很大關係的。


  如果情況不變，還是在龍中以上。那問題不大，房子裝修了。趙明月上班也方便。無論是母親過來，還是嶽母過來照顧兒子在龍中讀幼兒園也方便。以後兒子大了，就在觀音水讀小學也方便。這裏的教學質量也是很好的。


  但是如果情況變化了。那問題就大了。趙明月上下班也不方便，兒子讀書也不方便。隻能到縣城去買房住了。但是，手上的錢也不夠在縣城買房。


  而聞清風是不想把自己活得像木一那樣累的人。所以，無論是公積金貸款也好，還是商業貸款也好，反正貸款的事情他是不會考慮的。這樣就隻能把龍中的房子賣掉。


  池梅今天沒有去場子裏賣東西，她大姨媽來了，身體很不舒服，所以就在家裏休息一下。可是，等到半夜龍劍都沒有回家。電話也沒有一個。


  池梅肚子疼得厲害，娃兒又有點兒發高燒。這可把池梅急壞了。她拿起手機，猛給龍劍打電話。可是無論她怎麽打。得到的回答，始終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er.

  池梅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右眼皮也跳得厲害。


  她趕緊去弄了點涼水塗抹到右眼皮上。但是還是止不住跳。想到老一輩的說，遇到這樣的情況，扯一點兒紅紙來貼到眼皮上，可能會有點兒效果。


  隻是，家裏也沒有紅紙。怎麽辦呢？池梅從床上爬了起來，在對聯上撕了一小塊兒紅紙下來，沾上涼水貼到了右眼皮上。


  半夜三更的，家裏也沒有退燒藥。她一個弱女子，也實在是不敢把孩子背出門去。畢竟家裏離醫院還是有很遠的一段距離。關鍵是這麽遠的路，又沒有路燈，到處都是黑燈瞎火的。實在是害怕得很。


  她想到了木一。想請這個大表哥幫帶點兒退燒藥過來。因為她知道，大表哥家裏隨時都準備得有小孩子感冒、發燒、拉肚子之類的藥。


  可是，很失望的是。大表哥的電話也打不通。大表嫂的也打不通。


  實在是沒有辦法。她隻能給兒子燒了一盆洗澡水，盡量把溫度兌得不高也不低，然後把兒子泡在裏麵給他物理降溫。


  就這樣泡著，兒子先是舒服了一些。沒過一會兒，他又說自己的肚子疼。


  唉。池梅實在是被嚇得手足無措。也沒有什麽藥給兒子吃，隻能幹著急。


  這兒子疼了一會，又說不疼了。池梅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也不那麽燙了。便把兒子從盆子裏抱了出來，擦幹身上的水。又用電吹風把他的頭發吹幹，然後喂了兒子一些溫糖水。


  折騰了老半天，孩子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池梅也實在是太累太困了，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其實，龍劍上午的時候就被警察抓走了。場子裏的賭徒們剛把場子圓起，賭了幾把，氣氛都還沒有熱烈起來。就被突然出現的警察給“一鍋端”了。一個都沒有跑脫。這個時候，龍劍正驚魂未定地蜷縮在拘留所的“倉”裏。


  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曆，龍劍覺得自己當時可能是被嚇傻了。連逃跑都不知道了。嚇得腿都挪不動了。隻看見一大批警察，就如神兵天降一樣突然就闖進了場子。


  一聲暴嗬“不許動。”大家就乖乖地把手舉了起來。然後每個人都被兩個警察控製住。其他警察把現場物品清點後，又把每個人身上揣的東西搜查一遍，完成清點登記確認之後，便把他們戴上手銬，帶到警察裏，拉龍中派出所裏去了。


  龍劍其實是看到二狗逃跑了的。不過二狗並沒有逃脫。二狗剛跳出窗外，就被守候在那裏的警察給控製住了。10多個人一起被帶到了派出所裏院壩裏排成一排蹲在地上。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警察又大聲嗬斥，不準說話。龍劍隻看見大家都嚇得不敢出聲了，全都埋頭蹲在院壩裏。


  然後就是一個一個挨著被叫進派出所的問詢室裏錄口供。當叫到龍劍的時候，他望了二狗一眼。正好二狗也正在望著他。隻那麽短短的一個眼神對視，他有些搞不明白二狗眼神裏所傳遞的信息，因為他仿佛看到二狗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無所謂的笑。


  警察催促著把龍劍帶進了問詢室。坐在問詢室裏，龍劍突然覺得有些冷。其實不是天氣冷的緣故，而是因為害怕。


  對麵辦公桌後麵坐著的兩個警察，龍劍都認識。他剛想和他倆套套近乎，便被嗬止了。平時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警察，現在卻是一臉嚴肅，有些不近人情。


  一位警察負責提問，另外一位警察負責記錄。他們每問一個問題，龍劍都回答得很緩慢。有時還要停頓一下，想清楚了厲害關係才回答。


  在龍劍的心裏，他覺得警察的這一套和電視裏演得差不多。要是自己說錯了話，說不定以後這些口供就是給自己定個什麽罪名的“呈堂證供”。


  反正今天自己也沒有帶錢在身上，既沒有賭博，也沒有做什麽。隻有幾個老賭客認識自己，但是他們也隻是知道自己叫“麻子”，其他的情況也不知道。


  除了二狗對自己是知根知底的。想到二狗，他不明白二狗傳遞給他的那個有些複雜的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他明白不能承認自己參加了賭博，更不能夠承認自己在“放水”。就一句話咬死，自己是來看他們賭博耍的。


  對於自己的手機、香煙、打火機這些物品，他是要認的。


  警察忙忙碌碌地把大家的口供錄了，又再次確認了每個人的物品。然後，大家又被帶上了警車拉到了拘留所。


  下了警車，一看到拘留所的大門，龍劍瞬間就有了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完蛋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進拘留所，實在太緊張太害怕了，但是又有一些莫名的好奇。


  派出所的警察先到了拘留所門口，和拘留所的警察交接了一下。然後就把大家帶進了拘留所，交給了拘留所裏的警察。大家還是排著隊蹲在拘留所的院壩裏。然後便是等待挨個叫名字。


  叫上誰的名字，誰就被帶進入一個房間。又進行了一次搜身檢查，就連衣服上所有金屬紐扣都被拿去剪掉了，皮帶也給收走了，就連鞋帶兒也被收了。


  檢查完物品之後，警察讓龍劍把他的物品放到一個櫃子裏保存。然後他就被帶去拘留區了。安排到第一個房間，然後叫他把鞋子脫掉，脫光衣服轉一圈，檢查身體，記錄身高體重拍照片什麽的……


  完事兒之後，最後發一個編號，領給一件拘留所的馬甲穿上，發給一個塑料小盆、一個塑料勺子。就被送入“倉”裏去了。龍劍進到“倉”裏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種自己現在是個“囚犯”的強烈感覺。


  “倉”裏的環境實在是太簡陋了。一個不大的房間裏，窗子和門都很簡單粗暴，直接是鐵框，沒有玻璃，一個鍾表，一台電視，一個無死角的攝像頭，一個沒有櫃門的櫃子，若幹的小凳子，小凳子都是塑料的，一個貫穿整個拘室的水泥台子，上麵放著髒兮兮的被褥，看上去就像是大通鋪，裏麵的味道實在是有些大。最裏麵的角落轉角處有一個蹲位，旁邊是水龍頭。蹲位用牆隔著，不高，但是上半部分是玻璃，鋼化玻璃，很厚的那種，這就是解決生理問題的地方。味道正是從那裏傳過來的。


  警察把龍劍關了進去，咣當一聲把門關上走了。同倉裏的人就發話了，叫新來到報告是咋進來的。龍劍便老老實實地給大家報告了自己是去看熱鬧不知道怎麽地就被抓了進來。


  倉友們倒是將信將疑的。龍劍見他們個個都是凶神惡煞的樣子，也不敢問他們是怎麽進來的。飯點也過了。隻能餓著肚皮了……


  晚上龍劍被安排守夜，兩個一組，分前半夜和後半夜。因為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龍劍躺在冰涼的水泥床上輾轉難眠，身體被硌得驚痛，實在是睡不著。


  他失眠了，因為不適應這種巨大的落差和不得不蓋在身上髒兮兮的被子。他也不敢脫衣服睡。因為不知道這些被子都被什麽人蓋過，誰也吧知道萬一哪一個有皮膚病傳染了怎麽辦？

  他很想哭，但是又不敢哭。他想念老婆孩子，想念自己溫暖的家，還有柔軟舒服的床。自己現在睡的床，與其說是床，其實和睡在地上差不多，因為床也隻不過是一個水泥台子而已……


  池梅第二天一早便把兒子帶去醫院看醫生。醫生檢查之後，說是問題不大。小家夥吃東西吃多了，有些積食了，發燒也是正常的。開了些消食健脾的藥，叫池梅拿回去喂就是了。


  池梅路過二狗家，發現二狗家特別的安靜。等她快到家口的時候，看見有兩個警察站在門口。她就知道出事情了，剛想轉身就走。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又沒有犯法，用不著逃避。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警察見池梅來看門，便確認了池梅的身份。交給了她一張拘留告知書。她這才知道龍劍被行政拘留了。等警察走了，她便急匆匆拿著告知書去找大老表。


  木一看到，池梅拿來的告知書。便安慰池梅問題不大，如果龍劍隻是在那裏打工的話，應該關上幾天就回來了。池梅心裏明白，如果沒有人“點水”的話，自己的丈夫確實是拘留幾天就能夠放回來了。最多再被罰一些款。


  但是，看到丈夫拿回來的那麽多錢。她心裏明白，龍劍肯定是“放水”了。但是她也不敢告訴大老表實際情況，隻能走一步看一一步了。


  龍劍在拘留所裏關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兒讓起床，整理被褥。洗臉刷牙，牙膏擠不動，小肥皂也沒泡沫.……

  完事兒後坐床沿，等門開。半小時後，門開了，打掃衛生，將垃圾扔走廊邊上，由勞動號收走，多在外麵站一會兒都不行。


  半小時後廣播裏讓把小盆擺好，開飯了。門開，勞動號給小盆裏舀上水，排隊，領饅頭，一人倆個，不準多拿，鹹菜兩片，就水吃。


  吃完，坐床沿，等開電視，熬到中午，聽廣播讓拿小盆，排隊，清水白菜一勺，倆饅頭，鹹菜兩片，吃完，等開電視。


  以後各天基本和頭一天來一樣，關電視就是讓睡覺，不準蒙頭，頭一天基本上是不會餓的，如果有煙癮，倒黴吧。第三天同第二天，沒到飯點，餓了，但是還能抗住。


  第四天同第三天，唯一不同的是睡不著，餓的。唯一的盼頭就是開門吃饅頭，就連平時喂豬的那個清水白菜，現在吃起來都覺得香得不得了。菜湯泡饅頭吃的連個渣兒都不剩，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幾天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重複的，除了餓與睡不著，然後便是不停的“提審”。來提審的都是派出所的警察。大家都快要搞成“熟人”了。恐懼倒是不恐懼了，因為既沒有挨打，也沒有挨罵，也沒有碰上什麽“牢頭獄霸”。


  第五天早上，警察交班，經過一係列程序，龍劍終於出了拘留所。他抬頭看看天，感歎自由真好。不過很快，他就被轉到了看守所。


  這些天，有些賭客被處治安拘留三五天不等。拘留滿期了，然後把罰款繳納了就被放了回去。而龍劍並沒有被放回去，而是被刑事拘留了。關押的地方也由拘留所變為了看守所。


  池梅在家忐忑不安地等待，等來的不是丈夫被放回來的消息，而是一紙刑事拘留告知書。


  接到刑事拘留告知書的那一瞬間，池梅隻覺得天都要塌了。她實在是太擔心了。如果龍劍被判刑，關進監獄去了，那她們母子倆怎麽辦？靠什麽來生活……


  看守所和拘留所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一樣的地方。當龍劍看到自己被帶到看守所的門口，他的內心是絕望的。他以為二狗出賣了自己，把自己供了出來。因為這裏站崗的是全副武裝的武警，給人的感覺就是關到這裏來，問題就嚴重了。


  但是，以他對二狗的了解。二狗是一個特別仗義的人。他既無父無母，又無妻無兒，孤家寡人一個。按理說，他在哪裏都是一個人，他應該不會出賣自己。可是，為什麽又把自己關到這裏來了呢？

  送進看守所裏，首先還是體檢，體檢完了以後，就被送到過渡監舍了。在過渡監舍待了一個星期，天天都背監規，時不時還會被提審。


  第五天的時候，龍劍從過渡監舍轉到其它監舍關押了。


  每天早上六點十五起床洗漱，七點吃早飯，八點開始放風，八點半做早操，洗衣服，有十五分鍾自由活動。中午十一點半吃飯，十二點午休，一點十五起床，下午三點半放風，四點關風門，打掃衛生、洗澡，每天每個人必須洗澡，五點半吃晚飯，七點鍾開始看新聞聯播……


  吃飯時間雖然安排的是半個小時，但是基本上不到十分鍾大家就吃完了。早飯是稀飯加鹹菜，有時是饅頭加鹹菜。午飯是白米飯加清水煮白菜，偶爾吃一次肉，也是和白菜煮在一起的。晚飯和午飯一樣，隻是菜不一樣，有時是土豆，有時是茄子，有時是佛瓜，基本上菜譜都是一個星期換一次。


  池梅也去看守所給龍劍送了些衣服，還給他的賬上上了三百塊錢。她本來是想多上一點兒的，讓龍劍在裏麵的日子好過一點兒。但是考慮到要是上錢上多了，萬一引起什麽不必要的麻煩，那又把丈夫害了。所以她又不敢上多了。


  看守所裏和拘留所裏都差不多，還是可以買東西，比如水果、零食、洗漱用品、煙等等，隻是價格都特別貴。隻不過在看守所裏，最受歡迎的還是香煙，香煙就是看守所裏的硬通貨，誰有香煙誰就是大爺。


  這些天龍劍也記不清楚自己被關進來多久了，也記不清被提審過堂了多少次。不過，他始終咬緊牙關不說問題，隻是承認自己去耍的。


  他也敏感地感覺到有人在套自己的話，一直喊自己交待問題，無論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別人的問題都可以，實在不行又喊自己多多少少認領一些問題。


  想到家裏的老婆孩子，無論如何自己是不會交待的，也不認的。因為交待了認了，估計也就出不去了。如果他們有證據就隨便他們怎麽樣吧。


  也總結出了一些經驗，那就是看守所是一個等級深嚴的地方。管教最大，然後依次是倉頭、副倉頭，接下來是有錢的、有關係的、老號子，最低下的是新來的和外地人，最被大家瞧不起的就是強奸犯。最底層的要幫上麵的人疊被子、洗廁所、打水等等……


  這段時間，龍劍的對自由的渴望比對錢的渴望更深切。他甚至在想，如果時光倒流，他寧願不跟著二狗去掙快錢，他還是願意拿著灰刀，一把一把一分一分地掙點兒辛苦錢，那個比這個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