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庭院有棵歪脖樹
靖安城向東三裏村落,名為靖陽,自悅來樓一事,公子等人便被老郭安置在靖陽自己以備養老的宅院中。
悅來樓血案,不消多久便是傳遍了靖安,此等凶劣事件,饒是你悅來樓招牌再好,也難在短時間內重新開張,悅來樓關樓,這老郭也等於暫時失了業,考量老郭年紀,其實老郭心知肚明,即便悅來樓再開他也再難在樓中重新謀得差事。
妻兒離世,老郭便是過慣了這一人的日子,其素來節儉,加之老樓主對其愧疚,每月給的俸祿不少,即便沒了悅來樓的差事,老郭的後半生足夠富庶,但沒了悅來樓的差事,老郭打聽的手段便是少了一半,如此說來,此事過後,老郭這裏便是一閑差,這讓半生鋪就在情報事業上的老郭有些消沉,或許上了年紀的人要總是應了那句話,老兵不死,隻是逐漸凋零。
公子心思何等玲瓏,自然瞧得出老郭這般落差,隻是瞧得出有如何,這向來執拗的叔叔,若是肯聽人勸解,那早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以老郭在棲雨樓的成就功績,何愁坐不上樓中一席位置。
人生路遠,岔路無數,人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追逐,有些人走著走著總要離你而去,自此山高路遠,不知歸期,公子透徹這世間百態,雖有不舍,但總要讓這老漢走走自己該走的路。
老郭性子執拗,消沉不過半日,便出了村,心中記著這最後一件事總要辦的響亮。
農村不比靖安,雖隻距靖安三裏,但又是另一番光景,沒有那車水馬龍,隻有那深巷中雞鳴犬吠,沒有那小販叫賣,隻有隔三差五走街串巷的貨郎。
公子自小經曆了諸多苦難,與他來說,清貧富貴不過過眼雲煙而已。
眾人更多擔心的是那位養尊處優的趙家小姐趙青嵐,生怕她過不了這鄉間清貧日子。
事實證明,眾人多慮了,這小姐帶著兩小隻和婢女小錦侍弄院中的菜圃,去河中河中摸那小魚小蝦樂在其中,絲毫不受鄉間清貧日子的影響。
一連幾日,風平浪靜,趙鐸也接回了在軍中醫治的小大夫,一時間,眾人卻是過起了一段平常鄉野人家的清貧日子。
白日裏,公子與趙鐸拿著彎弓去村落就近的山林中狩獵,趙青嵐則是帶著兩小隻去河中摸些小魚小蝦,小道士不放心總要跟著這幾日才放心,而卸下劍匣劍匣姑娘顧憐蕾不再是那個劍侍,而是與小大夫葉暮芸一起做了滿足眾人日常的采購工作。
趙鐸和老郭不止一次問過公子對於齊家之事有何計劃,公子總是笑著道
“時機未到,過幾日清貧日子未嚐不可”。
……
青陽門中,葉青羽如今也是卸去了掌教之職,隻是這老頭卸任是做了一個讓眾人出乎意料的決定,掌教之位竟然不是傳給宋錫仁等師弟師妹暫代,而是讓弟子的譚長陵暫代。
如今沒有掌教威嚴的葉青羽成了這整日在青陽門中閑逛的老頭,老頭本就生的慈眉善目,個性隨性和順,遇到尋常弟子也絲毫沒有掌教的威嚴,甚至那個弟子庭院煮起烹茶,這老頭總會出現,與這弟子名為暢談,實則蹭那弟子茶水喝喝才是真。
但這師祖向來不是占弟子便宜,每每喝了茶水,總會對這弟子點撥一番,畢竟是正道宗師,其一身道法修為通天,高深莫測,那些弟子經這師祖一番點撥,均是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是,這青陽門中這段時日裏掀起一股風潮,青陽弟子隔三差五就會下山找一些品相極好的茶葉整日烹煮,本該是花香四溢的節氣裏,這青陽卻是處處有著烹茶香。
素來對弟子嚴厲的胖道士總是搖頭,總是覺得這修行該是一步一步來的,總是寄望於機緣,那隻會讓這些弟子失去了對求道的堅持,但每每想到師兄這般作為或許因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每每念及胖道士心中悲戚總是多一些,也就任由這師兄和弟子一起胡鬧了。
老道士葉青羽平日裏除了與弟子閑談之外,就是打理這自庭院中那些花花草草,尋常人總會以刀剪修剪花草,而者老道士卻是從來不會去管這花草會長成如何模樣,其總是說,“世間萬物總有其該有的模樣,總是修修剪剪,那其就失去了其本該有的模樣,這與揠苗助長總是大同小異了,這樣不好”。
院中有棵歪脖樹,這樹可謂是慘不忍睹,但老道士總是偏愛這棵,胖道士宋錫仁每每來師兄的庭院都會在這歪脖樹前駐足很久,他總是想將這棵歪脖樹砍了去,不知為何,他每每看到這棵歪脖樹總會想起那繼承了師兄一身修為的紈絝子蕭瑾瑜。
這一日,宋錫仁又來了師兄的庭院,其又在歪脖樹前駐足很久,老道士瞧著胖道士,一臉笑意
“師弟,又在尋摸著如何砍了這歪脖樹?”。
宋錫仁回頭瞧了一眼這比之蕭瑾瑜下山是瘦了好幾圈的師兄,如今這師兄不再有往日那般的精氣神,神態精神萎靡了不少,每每瞧著師兄這幅模樣,胖道士總會心疼。
“師兄,你這幅身子就該好生調養休息,雖說這時至春日了,但這山裏風終究還是冷了些”。
老道士和煦一笑
“錫仁,你我做師兄弟多久了?”。
胖道士估算一番,心生感歎
“約莫也有一甲子了,這時光如梭,彈指即已是六十載,還記得初見師兄時,錫仁不過這麽大點”。
宋錫仁在自己腰際比劃了一番,露出一絲笑意。
老道士也是一臉懷念
“錫仁呐,你說是不是人老了總會懷舊,這些日子裏總是瞧著這院中的花花草草也能想起往日種種”。
說著老道士指了指遠處一課枝繁葉茂的樹木道
“你瞧瞧那像不像是你”。
又轉而指了另外一株花,這花獨生在角落,周遭再無其他花草
“這個像不像咱們性子清冷的清影師妹”。
胖道士指了指那棵歪脖樹
“師兄這歪脖樹便是像那蕭瑾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