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羅地網（2）
墨染空的表現讓寧歡有些發呆，她記得大哥喝酒的時候似乎也會變得很“亢奮”，有的時候，喝高興了，還會在他們家院子裏就著雪景耍上一場劍舞，也會引吭高歌，雖然她看不懂他舞的是什麽，唱的又是什麽曲子，但她就是覺得大哥很帥氣。
而如今的墨染空呢，雖然她聽不懂他嘴裏在念什麽，但她卻也能覺出他的興奮，隻是同大哥給她的感覺又有些不同，雖然隻是寥寥幾個眼神，卻給她另外一種感覺，一種她根本說不清楚的感覺。
此時被墨染空的眼睛盯著，不知怎的，寧歡的心跳便跟著漏了幾拍，不可否認，墨染空長得的確好看，眼睛更是好看，也難怪澹台雅樂同阿布會因為他做出那麽瘋狂惡毒的事情，因為他的確有這個資本。
隻是可惜，他怎麽偏偏是鬼魃呢，如果不是的話……想著想著，寧歡垂下了頭，而她杯中的酒不知不覺中也被她一飲而盡。
就在她低頭的時候，她突然覺得眼前一晃，連忙抬起頭來，卻見墨染空竟然將手伸向了她，這讓寧歡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隻是，她屏息凝神了半天，墨染空的手卻隻是在她的頭發上摸了一下，便又重新收了回來，隨即他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又看了看寧歡的頭頂，竟孩子氣的一笑：“是麵粉，嗬……”
聽他說完，寧歡才反應過來，連忙在頭頂上呼擼了幾下，把本就不太整齊的馬尾又弄亂了些，然後才幹笑著道：“是嗎？嗬嗬，嗬嗬嗬，肯定是剛才做飯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
不過，墨染空卻似乎完全沒聽到寧歡的話，而是又歪了歪頭，仔細看了看：“頭發長了些。”
“我的頭發……頭發長了……”
墨染空的眼神充滿了慵懶和笑意，再加上比以往暖的多的聲音，一時間，寧歡隻覺得自己喉嚨發幹，腦袋發懵，連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隻好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順著他的問題答道：“是呢，好久沒剪了，嗬嗬嗬……”
自從進了城主府，她就沒剪過頭發，頭發能不長嗎？如今她連發髻都能梳起來了，不過她懶得弄，再加上現在是男裝，自然是馬尾最合適啦！
不過此時並不是討論馬尾還是發髻、男裝還是女裝的時候，因為墨染空又抱起了酒壇，為寧歡，也為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看著滿滿的酒杯，寧歡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有些後悔，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想要灌醉墨染空的計劃，根本是個餿主意。即便她自己是真的千杯不醉，即便如今的墨染空看起來的確是已經有了醉意……
“為何要剪？”與此同時，墨染空又說話了，他又掃了眼寧歡高高束起的馬尾，杯中酒悄無聲息的又被他飲盡了。
“好，不剪，聽老大的，以後都不剪了。”不敢看他，寧歡也將杯中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這會兒寧歡還能說什麽？她突然覺得，她還是更喜歡話少的他，最起碼她已經習慣了。
如今的墨染空，像極了白厲，可是卻又比白厲更讓人難以招架，因為，對付白厲那個小鬼頭，她絕不會讓自己如此的手足無措。
白厲這個小滑頭，他的話她不聽不信就是了。可墨染空呢？卻完全不同，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小心應對，一刻都不能大意。
難不成，她今晚就要這樣捱到子時嗎？那還不如她眼睛一閉，往床上一躺，讓他吸陽氣呢！
不過，就在這時，墨染空突然又一次開始盯著她看，直讓寧歡脊背發毛，終於，她受不住了，幹脆迎向他的眼神，色厲內荏的說道：“老大，你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臉上有花嗎？”
“嗬……”寧歡話音剛落，卻聽墨染空輕笑出聲，然後卻見他點了點頭，“我記得，你剛才說你想去看梨花？”
“啊……”寧歡一怔，可下一刻，她卻突然覺得一股風頂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已經不止一次有過這種經曆了，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她更加可以肯定，自己今晚果然是大大的失策，好端端的，她從老羅那裏買什麽酒呀，這下好了，別說絆住墨染空，連她自己都沒法子在絳雪樓裏呆著了。
不過，就同以往一樣，窒息隻是一瞬，等寧歡的眼睛終於能看清東西的時候，已經到了目的地……她看到滿目的雪白，卻是墨染空真的將她帶到梨園來了。
這會兒是夜晚，院子裏除了白色的梨花，其餘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白天本來人來人往最熱鬧的地方，這會兒也變得異常幽靜。而隨著他們的到來，有些花瓣被驚動了，紛紛揚揚的落下來一些，落到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一股梨花的甜香伴著夜風也將他們全都籠了起來，就仿佛他們已經同這些梨花梨樹融為一體，甚至連梨子的清香都聞到了。
雖然知道自己今晚的計劃隻怕要功虧一簣，可是眼前異乎尋常的美景卻還是讓寧歡讚歎不已，既來之則安之，她不禁歎道：“沒想到夜晚的梨園也這麽美呢。”
“的確。”墨染空向周圍環顧了一番，低頭看向寧歡，卻見她頭發上落了些花瓣，想也不想就立即伸出手去，將它們輕輕拂了下去，不過可惜，他剛剛拂下花瓣，一陣夜風吹來，又有花瓣落了下來，再次落到了寧歡的頭發上。
這讓他有些不耐煩了，於是他的手在周圍一揮，卻見一道白光閃過，他們周圍的十幾棵梨樹轉瞬間被一層白霜籠住，而緊接著，這層白霜閃了閃，牢牢的附在了樹上，給這幾棵梨樹穿上了一層透明的冰衣。而這個時候，風再吹過，果然再沒有花瓣落下，可花朵樹枝在碰撞間，卻發出悅耳的撞擊聲，宛若銀鈴。
直到這會兒，寧歡才察覺墨染空竟然給這些梨樹施了法，當即有些哭笑不得：“老大，你這麽做，這些樹可就沒法結梨子了！”
“不好看？”墨染空眉毛向上挑了挑，然後他向周圍望了望，“那就去別處看看，反正這裏大得很。”
聽他這麽說，寧歡覺得額頭隱隱作痛……她可不敢讓墨染空再到別處去了，這幾棵梨樹絕收也就算了，若是這位鬼魃大人到別處逛了，讓整個園子的梨樹全都絕收，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
於是她急忙拉住他，笑著道：“很好啊，誰說不好看，這裏最好看了，你看看，這裏像不像是水晶宮。”
“水晶宮？”墨染空眉毛微微一皺，然後撇嘴，“還差一點。”
差一點？
還沒等寧歡弄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卻見墨染空手指輕輕一彈，一團白色的火焰落在了梨樹的樹幹上，立即將梨樹照亮了。
緊接著這火焰發出的光又穿透了梨樹和梨花上麵結著的冰晶折射開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梨樹就變成了流光溢彩的“水晶燈”。
而隨著樹上流動的銀光在漆黑的夜色中熠熠生輝，一棵棵的梨樹聚在一起，立即組成了一堵堵晶瑩剔透的“水晶牆”，果然將他們的周圍變成了“水晶之宮”。
本來看到那白色的火焰，寧歡還想問會不會將整座梨花海給燒掉，可話到嘴邊，這煞風景的話總算被她又吞了下去，什麽逃跑，什麽子夜之約全都被她拋到了腦後，而在她的心中則由衷的讚歎道--真它喵喵的漂亮啊！
她轉頭，一臉崇拜的看向墨染空，眼睛也在“水晶燈”的映照下閃閃發亮：“老大，這比我十歲那年看到的元宵燈還要漂亮一百倍。”
寧歡不加修飾的讚歎讓墨染空心中無比熨帖，於是他笑了笑：“不如，就讓本君將這梨花海變成燈海，你在窗口看得也更清楚些。”
說著，他身子一動，就要騰空而起，卻是真想將整個梨花海都如此炮製。
寧歡聽了嚇了一跳，總算是手疾眼快了一回，在他離開前將他攔腰給抱住了，然後她膽戰心驚的道：“這就足夠了，太多了反而不好看，夠啦，已經夠了，這裏這麽亮，在窗口一定能看到，一定！”
笑話，她可不想那麽作孽，這一大片梨樹若是絕了收，她豈不是就被梨農們給罵死了！
被寧歡從後麵抱住，墨染空的後背微微一僵，不過緊接著，卻聽他又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回去看看，看看究竟能不能看得到……”
他此話一出，寧歡立即被他打橫抱起，然後她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客棧的房間裏麵了。而緊接著，寧歡隻聽墨染空的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響起：“不錯，果然能看得到。”
摻著酒香的冷氣正好嗬在她的頸後，卻是從上而下落下來的，順著他的聲音望向窗外，寧歡果然看到遠遠地梨花海中有一處亮晶晶的，散發著璀璨的銀光，看起來就像是嵌在夜晚的寶石。
顯然，歪打正著間，墨染空為今晚的雪城又多添了一處景致，隻是不知為何，看著那塊寶石，寧歡卻覺得十分刺眼，連帶著讓她的心也微微刺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