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是傻（4）
寧歡突然想到了赤泉邑那晚第五姬問她的話，寧歡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你是想變成鬼魃，這樣一來，你就不會因為心疾死去了！”
沒錯，第五姬承認，她選中寧歡的時候，正是這個打算，可是她也想不到，自己的命運也會在遇到寧歡之後發生了變化，她覺得應該是把自己的真實心意向寧歡說出來的時候，她現在發現，若是她不說，她的寧大哥隻怕在她死的那天也不會明白的。
於是她點點頭：“你猜的沒錯，我本來是這麽想的，可是……”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見寧歡突然瞪著她：“我聽說，就是你被抓的那天早上，本來要被送去城主府的一隊肉人突然產生了嘩變，有幾個肉人要跑，結果被抓了回來，喂了屍鬼。正因為如此，由於人數不夠了，澹台雅樂才會又隨便找了幾個充數，這才送到城主府讓墨染空挑選。也就是說，沒有那幾個要跑的肉人，你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城主府，對不對？”
此時寧歡的眼睛深邃無比，第五姬從沒見過她露出這種表情，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她的心不由漏跳了幾拍，然後她硬著頭皮說道：“沒錯，的確是我故意找了幾個人衝撞了肉人的隊伍，又喊了一聲，這才嚇得那些肉人逃跑的，隻是我沒想到……”
她是真沒想到澹台雅樂會讓屍鬼去抓這些逃跑的肉人，原因隻是因為屍鬼對肉人的味道十分的敏銳。她本以為，隻要這些肉人跑了，她就有機會借著肉人的身份進入城主府，最終成為肉人，然後憑著在第五家的所見所聞和所學的手段，一定能博取鬼魃的信任，最終得償所願。
所以，當看到那些肉人被屍鬼們撕扯的時候，她徹底呆住了，完全沒見過屍鬼的她，頭一次知道了什麽是恐怖和無助，更是明白了寧歡對鬼魃同屍鬼憎惡的原因。
隻是，她九十九步已經走的隻剩下最後一步了，她若是那個時候放棄，這些肉人不就白死了嗎？於是乎，就在澹台雅樂正思忖如何將肉人的人數湊夠的時候，她自告奮勇的衝到了前麵。
“你沒想到？你沒想到什麽？”這個時候，隻聽寧歡冷冷的打斷她的話，“你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進成城主府？看樣子是我擾了你的好事，若不是我沒事找事自己跑去城主府救你，隻怕憑著第五大小姐的聰明才智仍舊是死不了的，甚至還能如願以償當上墨染空的肉人，好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不是的，不是的……”
第五姬想解釋，她想解釋自己根本就沒想到城主府中會有澹台雅樂那樣陰險的女人，若不是寧歡及時趕到，她早就被她給害死了。
可這個時候，寧歡又怎麽可能再聽她說話，而是冷笑一聲：“不是？不是什麽？第五小姐，我還真是傻，真以為你是被你的後母所害，結果現在看來，我倒是該同情同情你的後母，有你在身邊，隻怕她才是那個該小心的人吧。因為，搞不好什麽時候就被你給害死了。”
“寧大哥，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難道你是在說我蛇蠍心腸嗎？”第五姬的臉上立即沒了血色，嘴唇上也籠上了一層烏青，同時顫抖起來。
“不是嗎？”寧歡從河灘上站了起來，低頭看著第五姬，“你為了讓自己活，害死了好幾個人，讓他們因為你被屍鬼生吞活剝。你為了自己能活下去，編謊話騙我，讓我因為救你身陷城主府，成為我最討厭的肉人，整日生活在心驚膽戰中，這不都是你的手筆嗎？沒錯，你是救了我出來，可我陷進去也是被你所害，更何況，你真以為那些術士是想救我，他們更看重的不過是墨染空罷了，他們這是借著救我的時機，讓我幫他們裏應外合，好將他給殺了。所以，說來說去，我不但不欠你們什麽，你們反而要謝謝我幫了你們的大忙！”
說到這裏，寧歡自嘲的一笑：“嗬嗬，第五家，宇清山，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果然，我們這種升鬥小民都是被你們推出去做衝鋒陷陣的替死鬼的，若不是我今天要走，而是跟你去了夏城，那就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了，隻怕被你們賣了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大人物畢竟是大人物，腦子就是比我們這些老百姓的靈光，我怎麽就犯傻，以為你是我的朋友呢？嗬嗬，嗬嗬嗬，我還真是傻，真是傻呀！”
寧歡說著，一轉身就向自己的馬走去，此時，她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呆了，不想同這些所謂的精英呆在一起，同這些害死她的兄弟們，又差點害死她的人們呆在一起，她要立即往南去，她要立即去找她大哥，除了她大哥，她不想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想同任何人有任何牽扯了。她的親人，隻有她大哥，隻有他一個人！
看到寧歡就這麽頭也不回地走了，第五姬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痛的裂開了，她一下子站了起來，想要攔住她，可她隻是喚了聲“寧大哥”，便“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從馬車裏出來，司徒清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看著同樣臉色難看的寧歡，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麽，隻是斜了旁邊的華采塵一眼，給了他一個“你來解決吧”的眼神，就去自己的馬背上找藥去了。
而等他離開，華采塵連忙將寧歡拽到一旁的僻靜處，低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吵架了嗎？昨晚不是說的好好的，難道是她不想讓你走，才會暈倒的？”
寧歡臉色鐵青，聽到華采塵發問，她對他冷笑了下：“她本來就有心疾，又不是我讓她生病的，你們有對我興師問罪的功夫，到不如早點通知第五大人，讓他趕快過來接他女兒吧！”
寧歡的態度讓華采塵一愣，明明昨晚還是一副很替對方著想的樣子，怎麽眼下倒像是一對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即正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不如對我說說看，不然的話，你剛才也看到我師叔的樣子了，這個第五小姐若是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一定會把你綁到夏城，把你交給第五大人親自問罪的，等到了那時，隻怕我想幫你都幫不了了。”
憤怒之後，寧歡也漸漸冷靜了下來，知道華采塵說的沒錯，如今她已經是打定主意要走了，實在是不想再橫生枝節，於是便想了想，將自己同第五姬相識之後的事情大致的向華采塵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她冷冷一笑：“我本是為了幫她，結果卻發現，原來一直被她當傻子耍，不過這樣也好，以後我也就再沒牽掛了，日後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們，我一定要遠遠地躲開才行。”
華采塵沒想到這件事情竟然這麽的曲折，而且，寧歡也不像是在說謊，將心比心，若是自己攤上這件事情，隻怕也會憤怒無比，別的不說，就是前幾個月，在紫萱城外的時候……
想到這裏，他立即打住，臉上也閃過一絲赧色，於是他急忙收拾心情，想了想對寧歡道：“照你這麽說，這件事情的確是第五小姐做的有些過了，你還真的不欠她什麽。不過，可惜她現在犯了心疾，這件事情可大可小，隻怕這樣一來，我師叔是不會讓你輕易離開了。”
寧歡眉毛一挑，怒道：“怎麽，他還能將我綁去夏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