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廣場
“我們是修真者,修真,修真,修的是什麽‘真’?”
“天地的‘真理’?萬物的‘真實’?個人的‘真我’?還是其他的‘真相’?”
“千萬年,無數修真者前赴後繼、苦苦追尋,但得道者寥寥無幾。”
峰頂,龐然古鬆下,葉蘭天俯首遠眺,白衣舞動、黑發飄然。身後,一身灰衫的徐守真束手而立、凝神聆聽。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修真路也各自不同,唯有孤寂共隨。”
“所幸,歲月無情人有情,你我都應珍惜這緣分。”
“昨晚為師拜訪掌門師兄,名本傳承峰為‘蘭真峰’,傳承劍道、修法,駐地蘭真峰。”
身後,徐守真有些疑惑的問道,“本峰還有其他真人?”葉蘭天轉過身,雙目發光,“就是你。”
徐守真大驚,失聲叫道,“師父!”
葉蘭天眉頭微揚,“怎麽,為師都對你充滿信心,你卻沒有?”徐守真臉色驟紅,雙手突然攥緊,許久方才鬆開,衝著師父微微一笑,“弟子當然有。”聲音雖輕,但語氣堅定。
葉蘭天點點頭,“從明天開始,每天清晨為師在鬆下為你講解修真。”“是。”
噹、噹、噹。
三聲悠揚鍾鳴震徹九峰。不一會,道道流光紛紛架起,條條身影從九峰奔出,聚向主峰山腳下的青雲廣場。
走下師姐飛劍,斑斕花衣的秦蕾一把拉住獨自前行、眉如新月的卓明霞,“妹妹,數次找你都不回,還生姐姐的氣?”卓明霞神情冷然,“師姐言重了,師妹隻是閉關潛修。”
“怎麽了?”築基師姐走過來,“本峰就咱們三位女修,理應相互扶持才對。些許摩擦,說開就好。明霞,你入門晚,這鍾聲隻是召集宗門弟子聚會,大致都是宣布些事情,不必那麽嚴肅。蕾蕾,你身為師姐,要多教導師妹,但不可自持身份、居高臨下。”
卓明霞和秦蕾忙道,“是。”
青雲宗主峰,也就是那座直插雲霄的高峰名為青雲峰。青雲峰南山腳,有座占地數萬平米、莊嚴肅穆、年代久遠、數十米高的宮殿式建築,碩大匾額上寫著‘青雲殿’三個古樸大字,為青雲宗議事大殿。
青雲殿南麵有座占地數十萬平米、黑色石板鋪就的寬闊廣場,名為‘青雲廣場’,是青雲宗各種活動的舉辦地。青雲廣場東西二邊分布有不少樣式統一的的宮殿,這是青雲宗各執事部門的辦公場所,比如弟子殿、執法堂等。
青雲廣場南麵是九道數百米長的寬大台階。正式場合下,所有青雲宗弟子必須從台階步入廣場。哪怕你在旁邊的執事宮殿,也得繞個圈子從台階上來。
卓明霞三人踏上台階,和相熟同門招呼著走進本峰隊伍,等到廣場上最後一人歸列,三聲悠揚鍾聲起,青雲殿大門緩緩拉開,走出三人。
為首者年約三十多,身穿青雲宗服飾,相貌儒雅,頜下無須,神情溫和,麵帶笑容,修為金丹大圓滿,正是青雲宗宗主青陽真人。青陽背後站著二位青年,修為築基大圓滿。
“本宗源遠流長,數千年來曆經磨難而屹立不倒,”一番憶古思今、展望未來的講話結束,青陽的聲音再次傳遍廣場,“數年前,本宗蘭天真人新晉金丹,為宗門第十二位金丹真人。今天,蘭天真人終覓良徒,正式開創本宗第八傳承峰蘭真峰。有請蘭天真人及其大弟子徐守真。”
話音剛落,廣場上響起幾聲輕叫,“是他?”
青雲殿高大殿門內,葉蘭天帶著微笑緩步走出,背後是微垂雙目、神情平靜的徐守真。再其後,是十一名相貌各異、修為不等、統一穿著青雲宗服飾的金丹。
站在葉蘭天身後,徐守真並沒有專心聽師父講話,而是將目光投向廣場。
巨大廣場上站著數十排青雲宗弟子,多的百人,少的幾位,粗略看過去可能有二千多人。隻有幾人的那列,應該是師父曾經做過的散徒隊列,其他則是青雲宗現有七座傳承峰的弟子,加上蘭真峰以後就是八峰傳承。
散徒,就是早先是青雲宗傳承峰弟子,後因種種原因離開,又沒有進入其他傳承峰且還留在青雲宗的弟子。或許是因為師父做過散徒,徐守真特意多看了幾眼散徒隊列,突然眼睛一眯,盯著某人細細看了幾眼,嘴角不由微微翹起。那人似乎感覺到什麽,不由自主的縮縮腳、低下頭。
葉蘭天說完發言,那十一名金丹各自恭賀幾句,然後宗主又是洋洋灑灑一堆話後,金丹真人門齊齊消失不見,青雲殿台階上隻剩下孤單獨影的徐守真。
就這樣丟下我了?徐守真很是憂悶,隻好走下台階、就欲離開。卻沒想,廣場上的弟子們紛紛走了過來,隻好停下腳步。
第一個走來的是個二十五六、濃眉大眼、臉型四方、不苟言笑的青年築基大圓滿,其後跟著數十位弟子。青年拱手一禮,“掌宗天元峰青陽真人座下大弟子羅啟楠,恭賀蘭天真人開峰。”徐守真急忙回禮,“多謝師兄。”幾句客套話後,兩人互換傳音符。
其後是雲元峰南宮真人大弟子苗文、符靈峰靈玉仙子大弟子蘇玉珊、浩法峰皓然真人大弟子費宏、靜雷峰錦添真人大弟子蔡奇、呼嘯峰宋曉真人大弟子彭正、自在峰達天真人大弟子雷鳴,紛紛前來恭賀。有時這些大弟子還會介紹下同宗重要弟子,一個個名字、一幅幅相貌記得徐守真頭昏眼花。
就在徐守真疲於應付之時,遠遠的散徒群中有人要離開卻被拉住,“吳師弟,你去哪裏?不去祝賀嗎?”那人頭都不回的道,“二十多歲才練氣四層,還是大師兄,能得勢幾天?有什麽好祝賀的。”
“吳師弟這話可不對。反過來看,這人如此差的修為居然能入真人法眼,必有其過人之處,更應該結識才對,難道你想跟我一樣永遠做個散徒?而且,即使做不了大師兄,光真人徒弟的身份就足夠我們結交。走吧,聽大哥的。”
旁邊其他人也在勸說。
好半響,各傳承峰大弟子互留傳音符後相續離去,徐守真正準備和不遠處等待的熟人說話,沒想又有人走過來,卻是那幾位散徒。為首之人名為蘇明才,築基八層修為,看上去竟有四十多歲,滿臉滄桑,胡子拉碴,有些頹廢。
見過幾位散徒,最後的練氣九層散徒上前祝賀時,徐守真笑道,“吳元師弟,我們應該見過吧?”那位散徒神情瞬間一變,忙道,“天下億萬張麵容,總有些相差不大,徐大師兄肯定是認錯人了。”
徐守真飽含深意的看眼對方落在袍外的腳尖,“不知為何,一見師弟就倍感投緣,這是本人的傳音符,靜候師弟。”散徒接過,隨手收起,“徐大師兄盛情,師弟一定牢記,有機會日後定會親近。”
再說幾句,那幾位紛紛離去,徐守真這才真正鬆口氣,走到一直在遠處竊竊私語的卓明霞和黃澤娟麵前,笑道,“小弟剛進門,二位師姐有啥見麵禮?啊!咋幾天沒見黃師姐居然築基了?不會再幾天不見就結丹了吧?”
黃澤娟深深看眼徐守真,笑道,“要不是你在鷹嘯山脈苦苦尋覓兩年,終於找到還魂草讓我斷臂重生、心魔消散,我也不可能築基成功,怕是要一輩子駐足練氣了。”話音頓頓,她輕聲道,“謝謝你。”
“謝啥,朋友嘛。”徐守真不在意的擺擺手。
黃澤娟又道,“你能被葉師叔看中,確實值得慶祝,隻是這次來的匆忙,後補吧。”卓明霞在旁接道,“我修真比你還晚,而且很窮,要不你給點?”
徐守真很鄙視的瞅瞅卓明霞,“在凡間,連杯茶都不給喝,現在還那麽小氣,強烈鄙視你。對了,黃師姐,剛才沒看到你,你是那座傳承峰弟子?”卓明霞搶道,“黃師姐是符靈峰弟子。你好可伶,做了大師兄,累死你!”
“累死?為啥?”徐守真有些不解,卓明霞沒答,而是看向黃澤娟。
宗門能存在於修真界,說明宗門內必有太上道人坐陣,但他們幾乎不理具體事務。宗門真正的掌權者,是金丹期的掌門、宗主和長老。當然,大事必須要太上道人認可、決定。
傳承峰的管理模式也差不多。作為傳承峰靈魂的金丹,除了傳業解惑外幾乎不管具體事務,對內管理和對外交涉全是大弟子負責。
聽黃澤娟簡要說明,徐守真不以為意,“師父再收徒弟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現在就我一個能有啥事。晚上請兩位吃飯,賞光不?”卓明霞兩手一拍,“好啊。不過先說好,我不會做飯做菜隻管吃。”
“那你平時咋過?”徐守真十分不理解,這裏又沒有卓府仆人。卓明霞頭一揚,嗔道,“要你管!”
這邊三人邊聊邊走,歡聲笑語。那邊卻有人看著,滿臉陰沉。
“陳鋒,在看什麽呢?”有人走過來。那人下巴微揚,“雷師兄,你看卓師妹聊的多快活!”
雷師兄看了眼卻不在意,“熟人見麵還能板著臉啊,你方方麵麵都比他強怕什麽,要對自己有信心。”陳鋒依然陰著臉,“上次陪她去坊市,回來後就一直以閉關為借口,連傳音都不接。”
“不隻是你,之前和她形影不離的秦蕾不也不見嗎?對了,那次去坊市,好像就是你和秦蕾陪她去的,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雷師兄問道。陳鋒搖搖頭,“沒什麽大事。就是遇到這個人,當時他稱我師兄被秦蕾訓了頓,他又沒說自己是宗門的。”
雷師兄搖搖頭,“何必在意這些虛名,自身實力上去自然而然就能獲得別人尊重。”陳鋒眼睛一轉,“師兄,蘭真峰新開,按慣例好像要開慶祝會?”
“怎麽了?”雷師兄問。陳鋒道,“慶祝會上似乎有演武吧?”
“嗯,相互了解下而已。他才練氣四層能比什麽,到時隨便派個師弟應付下,麵子不丟就好。”雷師兄道。陳鋒小聲道,“那天,秦蕾當胸刺他。他躲都沒躲,帶著笑容眼睜睜看著利劍入胸,眉頭都沒動,臨走還笑嘻嘻的。”
雷師兄眉頭一揚,“什麽事鬧的這麽凶?你想說什麽?”陳鋒低聲道,“此人對自己都這麽狠,對敵人必然更狠!那天他可以躲,但慶祝大會為了維護師父、傳承峰顏麵,他定然想贏。如我們隨便派人上去應付,萬一被陰了,他在我們身上賺了麵子,我們靜雷峰的麵子可就沒了。”
雷師兄沉默片刻,點點頭,“倒是不可不防,我去跟大師兄說說。不過,陳鋒,”他盯著陳鋒沉聲道,“你我祖上有緣,所以我一直拿你當弟弟待。哥哥規勸你一句:心,要用在正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