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希冀從容,換一隅安康
肖然點點頭,俯首道:“回陛下,這是整個昭州最大的三間米鋪的賬本,上麵詳細記載著這幾個月交易來往,並無這五十擔大米的記錄。”
昭帝皺眉,見他笑如熏風,並無猶豫之色,胸有成竹,難道真如肖然所說,是有人嫁禍於他?可是,又是誰,是肖然的仇家麽……隻是輕輕抬手,喚侍衛取來肖然手中賬本,細細翻看。
肖然微微側頭給何尉比了個大拇指,“兄弟,靠譜!給你點讚!”
何七自然不懂這點讚為何意,看肖然的神色便大概清楚,隻是略微頷首,道,“我照少爺的話去辦,果真得到了賬本。”
肖然臉上如春風拂過,按理來說這賬本不可能還在,以蘇輕塵的辦事風格來看這種關鍵性證據早就該毀掉了,可是百密一疏,蘇小瑤的姐姐也是五皇女蘇青青無意間發現了蘇輕塵的計謀,提前謄抄了一份給蘇朝雨備著,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是肖然背了這個鍋。
按照肖然的安排,何七先是找到蘇小瑤,以“上元節香囊”報恩為由,讓她帶著何七去找蘇青青,在以“後果由蘇朝雨一人承擔”的條件,由蘇小瑤作保,從蘇青青手中的到了這賬本。
“若是不信,可找來這三間米行的掌櫃來核對,交由大理寺審理,是真是假一審便知。”肖然道,“既然米糧並未丟失,那麽此案為嫁禍,毫無疑問。”
蘇小瑤雙手環胸,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道:“老三,你還懂這個?”
整個昭州都知道以往的肖然是一介武夫,而且武功還不怎麽樣,這固有的印象讓她不由得一次又一次地對肖然目前的行為和舉動感到詫異。
這舒怡暢沐的聲音入耳,緩解了剛才還有些緊繃的氛圍,肖然輕輕一笑,如涼意陣陣的微風夾著綠葉芳草的甘甜一般,道:“日後成家,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做相公的自然要懂一些,才好教會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娘子。”
蘇小瑤臉色微微泛紅,卻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看著肖然:“哼!你一天不調戲別人心裏就不舒坦嗎?”
這舒怡暢沐的聲音入耳,緩解了剛才還有些緊繃的氛圍,肖然很自然地點頭道:“是啊。”
此刻肖然的心情如同春風拂過湖麵,吹過一波又一波的淺浪,無比悠閑,隻要蘇小瑤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沒事了,現在自己居然還能在這裏逗蘇小瑤笑,想想還真是神奇。
昭帝咳嗽幾聲。
肖然這才回過頭來接著說道:“陛下,若是要追查真凶,也未嚐不可,隻是……”
“隻是如何?”昭帝見肖然遲疑,問道,他心裏也清楚肖然話中有話,隻是要看他是否真正敢說出來。
“若真查到真凶,隻怕陛下要大義滅親。”肖然看著蘇輕塵,言語間充滿了憤恨,自己本是一身清,卻因蘇輕塵而沾惹半世塵。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那些誣陷和不公平的待遇,肖然心裏始終有口氣咽不下去,見到昭帝在看著自己,隻得轉眸一笑掩飾而過,畢竟人家的地盤還是得給點麵子。
昭帝看著肖然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若真是蘇輕塵所為,自己又當如何?肖然並未明說,兜著圈把問題給敷衍於無形。
蘇輕塵卻是一臉春風,“
若是你有這個本事,不妨查查?”
“好了!”昭帝一揮袖袍,驟然多出的沉寂感壓讓周圍的人喘不過氣,感覺到這九五至尊發出一股怒氣,“把這兩位帶下去!”
侍衛上前領命,把心灰意冷的張蕭書和張星承父子帶了下去。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片刻之間,卻變為階下囚。
朝廷紛爭,便是如此。
肖然自知這蘇輕塵肯定有所防備,自己若是硬查下去,隻怕會有更多替罪羔羊出現,他做的這一切,隻不過是聯合昭帝拖延自己的婚期罷了。
“此事就此停下吧,既然米糧未曾丟失,便是不幸中的大幸,肖然,你負責把這些帶回長元街,一部分補充給戰字營近日虧損,另一部分分發給近日來受苦的百姓們,然後再建一個新倉庫。”
肖然看著蘇小瑤,歎了口氣。
蘇小瑤眼神回避,他們都知道這昭帝又在故意延遲婚期。
這事也不是蘇小瑤能夠阻止的。
肖然俯首領命,卻輕笑一聲,緩緩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肖然,你這是何意?”昭帝眼神淩厲。
肖然的目光中隻是淡漠,“陛下千萬別對號入座了,隻是臣已自證清白,這些瑣事,不是應該交給戶部處理麽?”
“朕今日便封你為戶部侍郎。”昭帝說道。
“既如此,謝陛下!”肖然也不行禮,反而挺直腰板,“但是微臣近日事務繁雜,此事我會和戶部尚書交代,具體行事,臣便不多參與了。”
“事務繁雜?肖侍郎,你的事務可比朕的多?”昭帝語氣之間充滿威嚴。
“乃是人生頭等大事,也是公主的人生大事!”肖然毫不退縮,他已經讓步太多了!
昭帝不語,這話聽到他的耳裏,多少是帶點諷刺的味道。
“臣請陛下立即為臣和公主完婚!”肖然低身一恭,以平穩的聲音一字一頓道,“履行君之諾言!”
昭帝見狀,這肖然果然不簡單,居然敢如此頂撞。
蘇輕塵輕聲道,“父皇,允諾他便是。”
“好,朕答應你,隻是……”昭帝說道,“今日朕來,是為一事,關係整個北昭的大事,完成此事,朕才能回宮,給你下聖旨。”
“何事?”肖然問道,臉色稍霽,露出溫淡的笑容,看著語氣,不像是借口拖延。
昭帝眼神一瞥看向蘇輕塵。
“傳國玉璽,丟了。”蘇輕塵說道。
“啊?”肖然沒料到這一出,這劇本上可沒有這出戲啊!
全場靜默,隻是一人,忽然走到昭帝的麵前跪了下去。
是七皇子蘇朝雨。
蘇朝雨嘴唇蠕動,還是沒有出聲,隻是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盒子,裝著傳國玉璽的盒子。
昭帝一驚,實在沒有想到這個結果,立即取過,確認了傳國玉璽是否還在。
片刻後,才鬆了口氣,看著跪在麵前的蘇朝雨,道:“朝雨,你這又是為何?”
肖然反應過來了,這蘇朝雨是借著傳國玉璽丟失,才把昭帝引到這裏來的。
辦法是笨了些,不過
能夠達到目的。
“回宮後,看朕怎麽收拾你!”昭帝甩袖離去,蘇朝雨辦事確實魯莽了些,沒想到他居然用傳國玉璽引自己出宮,來讓肖然洗脫罪名,蘇小瑤連忙跟上去安撫他。
蘇輕塵冷哼一聲,搖搖頭,身影未動,被風拂起的衣袖飄然,連帶著把他身上那的桀驁之氣揚起三分,讓人心生膽畏。
“三皇子,此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肖然說道,麵色不改,毫無異色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破綻,“若你執意要與我為敵,我奉陪到底。”
“你,可不配,咱們來日方長。”蘇輕塵看都不看肖然一眼,徑直離去。
肖然冷淡的表情因為蘇輕塵這話略微變動了一下,卻又馬上隱去,等蘇朝雨帶著張無休回宮治療,肖然才舒了口氣,不過這蘇朝雨走時還咳嗽兩聲,倒是讓肖然有些在意。
寧客辰回過神來,這是他第一次經曆了生死一線,不過都是托了肖然的福,現在三皇子那邊自己是不能再待了,既然他沒把自己的命當成命,自己也不必再為他辦事。
回頭看了看肖然,一臉泰然自若的樣子,不由得問道:“肖大人,您……”
肖然伸手示意寧客辰不要說話,“趁著三皇子還沒找你麻煩,你還是快走吧。”
可他在昭州生活了三十餘年,如今要走,頗有些傷感。
“保命重要。”肖然勸道,“帶著你的家人離開昭州,若是銀兩不夠,到肖府來取。”
寧客辰點頭,銀兩倒是不缺,此刻他最放不下心的,便是他的家人,小兒子還在私塾讀書,妻子到河邊浣洗衣裳,等到了酉時,差不多也該回來了,隻是這大女兒還在蘇輕塵門下辦事,得讓她回來了。
“肖大人,寧某先不奉陪了。”寧客辰彎腰行禮,這下要快些回去收拾行李,今晚就走。
肖然答應了一聲,隻是很淡然地輕點幾下頭,深深看了一眼屋簷之上,卻並無蹤跡氣息,等到寧客辰離開,才慢慢在庭院中的木椅坐下,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打算跟我到什麽時候?”肖然輕哼出口,悠淡道。
空氣中一片寂靜,並無人應答,輕喚之下,對方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少爺,屬下也觀察過了,周圍並無他人氣息。”何七說道。
這以前肖然的武功與何七相差不多,可是在他臥病三年這期間,何七沒日沒夜地練武,如今也精進不少,察覺能力,自認為要比肖然更勝一籌。
未開始正經修煉的肖然哪裏知曉,不過他可以確定,有一個人,在他到達了這裏後也到了。
他給蘇朝雨的地圖是寧客辰的長慶客棧,再打聽到這裏確實是要些時間,而且肖然一路上留下了印記,可是這蘇朝雨帶著昭帝卻早就到了,一直暗中潛藏在門口,等到張蕭書要動手的時候才進來。
如果這麽快的話,必定是有人暗中帶路。
那麽能夠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潛伏這麽久,怕是隻有那北昭第一刺戰了。
“我可以把你救出來,自然可以把你送進去。”肖然接著說道,旁邊的何七卻是一頭霧水,不知所雲。
風輕雲淡,如石沉大海,依舊沒有動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