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綢緞與折扇的憑肩遊
在昭州隔壁就是柏州，乃是整個北昭書香之氣鼎盛的地方，柏禦書院也是整個北昭讀書人聚集之地。
晨曦尚淺，淡霧彌漫，肖露霜撩起裙擺蹲坐在河邊，一手托著下巴，想著今早她逃課出來在坊間聽到的消息。
肖尚書之子肖然，不日將與公主訂婚。
肖露霜在河邊足足愣了半盞茶功夫才起身，像是丟了魂一樣，許久，才攥著拳頭，下定決心起身離開。
作為整個書院中極為少見的天資聰穎的人，她被特批可以隨意進出書院任意地方，可隨時請教任何老師。
到今日入學三年，穩穩地排在書院前茅，若是她平日裏能夠多用功一些，每年的賞金就可以支付她的學費了。
可是她喜歡整日坐在書桌前，琴棋書畫，詩酒香曲她在這三年內就已經有了很高的造詣，詩書禮儀也是如此，卻不想學精通，她的眼中似乎隻有這萬千河山，裝不進任何一個人。
當她瞧見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師正在踱步看書，露出了能夠迷倒北昭少年的會心笑容，畢恭畢敬輕輕喊了一聲老師。
老人正在觀看古籍，眼睛稍微瞥了一眼她，就看到那位少女對他頷首致意，微微點頭也就隻有老師和前輩，她才會開口問好了，書院中的男同窗，從未有機會和她說上一兩句話。也是因為她這個性子，平日裏也很孤冷，也不和大家一起吃飯，學院單獨為她準備了一件屋子單獨住著，還有獨立的夥房讓她煮飯。
不過她現在不是去上課的，是去請假的，自然要找正是柏禦書院中最為德高望重的王遊閑，王老。
這個小丫頭可是整個柏禦書院的院花，成績優秀，隻是性子薄涼了點，隻看外貌，說是仙女下凡，絕代佳人都不為過，和蘇小瑤都不相上下，可偏偏冷若冰霜，倒是人如其名。
倒是和北昭臭名昭著的凶神肖三有些相似。
不過這位姑娘德才兼備，國色天香，而惡神肖三據說樣貌醜陋，鄙俗不堪。
肖露霜見老人不予理睬，愣是不管規矩，直接走到門口，推開了門，王老正在訓斥那個幫她解釋離開書院緣由的少年。
“霜霜，你怎麽回來了?”屋內一個帶著白色方巾的少年有些驚訝，正是他掩護肖露霜逃課出去玩的，卻折返回來。
肖露霜看也不看那少年一眼，徑直對著王老，神情疏淡而冷冽，“先生，我家有事，今日就回。”
少年便是方雨年，肖露霜在柏禦書院唯一一個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下課後找院長請假。”王老波瀾不驚，“回去，接著上課！”
肖露霜看著王老，眼神冷若冰霜，似乎這都在意料之中，愣是不動。
“這些年教你的言行舉止，你全忘光了嗎!”王老微微動怒。
這整個書院，肖露霜隻怕程季一人，其他人，她從來不放在眼裏。
縱使她天資聰穎，絕世無雙，若是不加管教，也隻是一個野蠻丫頭，上不了台麵。
肖露霜道：“我還有何未學？”
“學無止境。”王老說道，麵無表情，實際上，他已經把能教的都教了，平常人需要學十年的東西，她三年就學完了。
肖露霜是一個柳腰鵝蛋臉的標準美人，班裏有很多她的護花使者，可連她都打不過，更別說能聊上天了。
據說是因為她天性淡漠，毫無人情，也不知人間煙火，家裏才送她來這裏，看能不能耳濡目染學個乖乖女的樣子回來，今日看來，這家裏人的算盤打空了。
從來不摸胭脂水粉的她，倒是有一股豪氣，班上
的少年都崇拜她，琴棋書畫她樣樣學的不比男子差，簡直是天縱奇才，隻是寡言少語，不與任何人交朋友。
除了方雨年，那個俊美的少年，清風拂過，黑發飛揚，斜暉襯得他如畫中人一般，他在書院的確很受女生歡迎，除了肖露霜，她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沒有事情能夠讓她上心，包括這個自認為絕世無雙的美少年。
“霜霜，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啊？”方雨年問道，他比肖露霜早兩年入學，才勉強學的和她差不多，也正是如此肖露霜才和他勉強做朋友。
“我兄長要訂婚了。”肖露霜語氣突然軟了下來，星眸微斂，看上去有些失望。
王老眼眉一皺，他對肖露霜的家裏了解不多，隻知道她父親是朝裏為官的禮部尚書肖卿，家裏除了肖露霜外有三個少爺。
“去找院長請假。”王老接著看書，心思卻不在上麵，他也有所耳聞，說是皇上最近賜婚給了朝中的某個大臣，具體的他不甚了解，也沒興趣。
肖露霜神色沉沉猶如霧靄一般，任性道，“不去。”
若是肖卿看到這個丫頭這樣，肯定後悔了三年前讓她來這裏讀書，學是學的不錯，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般不近人情，也不善人際交往。
隻聽說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肖露霜倒是符合上麵兩句，卻那股冰霜一般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偏偏她又她又生得冰肌玉骨，容色冠絕柏州。
方雨年對肖露霜的評價卻不是如此，而是“若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那樣高貴冷傲，又如一個“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的仙子一般。
肖露霜向來如此，她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攔得住，除了院長，那個極其嚴厲的人。
今日肖露霜顯然心情不好，話比平時更少。
她三哥肖然凶神惡煞，猶如洪荒猛獸，可誰家姑娘能看得上他？
肖露霜想著，轉身就走，也不收拾行李，也不通知帶來的丫鬟，就這麽要走出去，拳頭緊握，有一絲憤怒。
“你等等我!”清雅溫潤的聲音從門處傳來，方雨年追了出來，他身如玉樹，身材頎長挺拔，在人群中很是顯眼，也顧不上會不會被責罵，若是肖露霜要走，他也不想在這待著了。
肖露霜頭也不回，那少年就在後麵追，還不住大喊：“霜霜！若是院長來了，你又得緊閉在小黑屋了！霜霜你聽話嘛，雖然本護霜使者能護你周全，但是……”
“閉嘴！”肖露霜本來心情就不好，又聽到方雨年拿她最害怕的人來壓她，怒道，伸出白皙的手指著一邊，道，“讓開！”
整顆心都在肖露霜身上的方雨年不惱，反而習以為常，他就喜歡肖露霜這個性子，要是尋常女子，有何稀奇？
隻怕是他這麽一走，似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肖露霜懶得理他，隻是直直地走。
“那就一起走，誰讓我是護霜使者呢。”方雨年笑嘻嘻地湊到肖露霜跟前，看著肖露霜那雙眼似秋水翦翦，微露清寒，“咱們一起走，路上也有個照應不是？”
亭亭玉立於青苔石階下的絕色女子，旁邊跟著一個整日嬉皮笑臉卻也算是頗有才華的三七少年，少年本就容貌如琢如玉，宛似天人之姿，和少女站在一起倒也算是養眼的一對。
清晨時分,清風柳岸拂曉，綢緞與折扇的憑肩遊，肖露霜嫌棄方雨年吵鬧，唯獨方雨年笑渦紅透。
抬眼入目間，一番天地都被這淡淡的光輝所籠罩，柏禦書院處於柏州最為僻靜之處，學
院內還有一塊小湖泊，平日裏肖露霜就躺在輕舟之上,不劃槳任憑飄流。
這般清淨的早晨就被方雨年和肖露霜打破，肖露霜才不管，見到方雨年死皮賴臉地跟上來，也沒辦法，雖然平日裏都是這個小跟班陪著她，不過她也隻是把他當作跟班一樣使喚。
這個方雨年鬼點子和嘴皮子厲害得很，有很多辦法幫她逃過院長的責罰，也正是如此，肖露霜才勉強讓方雨年留在身邊。
穿過靜幽小路，還有青苔石板路，再經過竹林小道，就要到柏禦書院門口。
“不太對，太順利了。”方雨年嘀咕道，這柏禦書院是整個柏州最高學府，平日裏逃課都是他安排他的護衛打點清理，護衛仍在，可見無人阻攔，如此通暢。
“順利不好麽？”清澈晶亮的眸子裏映著方雨年修長峻拔的身影，眨了幾下。
肖露霜不懂，雖然她在學習上一點就通，如天縱奇才，但是對人情世故這方麵，卻如同白紙一般，雖然來了這讀書，卻半點處世之道都不懂，也不屑於學。
她有自己的執念，任何人來勸說，都不肯學這北昭禮儀習俗，主動交一個朋友。
方雨年停下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道，“完了，院長發現咱們了！露霜，咱們趕緊回去，不然你又得被關小黑屋了。”
原本就害怕院長的肖露霜有些退縮，不過在小跟班的麵前不能失了臉麵，雖然不是一次全班同學看著她被院長懲罰。
肖露霜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愣是不肯後退，徑直朝著大門走。
方雨年緊隨其後，逃課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和露霜被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見這次肖露霜去意已決，若是這次走不了，下此肖露霜偷溜著跑了，都不知道去哪裏找她。
他隻知道肖露霜的名字，對她的家世，倒是一概不知，也不敢問。
隻是有這麽一個獨特的女孩子，便讓他目不轉睛了。
大理石上刻著強勁有力的四個大字“柏禦書院”就在眼前，肖露霜不由得加快腳步。
“站住。”
一個冷冽似裹挾了無盡的寒風的聲音，從大理石後方出現了一個身影，約莫四十過半，神情嚴肅，臉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像是被劍劃過一般，留下了駭人的疤痕，看上去比起以前的肖然，還要凶惡不少，但是卻又一臉正氣。
來著正是柏禦書院院長，程季。
“錯了錯了！”方雨年連忙擋在肖露霜麵前，他高大峻拔的身子擋在肖露霜的前方，方雨年身材勻稱卻算不上有分量，卻如巍峨大山不動，“院長我們錯了下次不敢了，這就回去！”
雖然說的話倒是挺慫的……
說著便拉著肖露霜的纖纖玉手往回走，可這小妮子非但不動，卻硬要往前走。
“你怕，你就回去。”肖露霜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身子卻不住地顫抖，額間也有冷汗冒出，她的確害怕程季，可是眼下她想要回去，參加肖然的訂婚宴。
曾經讓肖露霜這個肖家千金一個人關在小黑屋裏三天三夜，夜晚蟑螂老鼠亂爬，讓肖露霜一入學便知道了厲害，此後在院長麵前有所收斂性子。
縱使她平日裏寡言少語，一副清冷厭世的模樣，卻在程季的麵前露出了恐懼，肖露霜纖長細密的烏睫輕輕撲簌著，暴露了她的畏懼和惶恐。
麵對強硬的人，自然是無聲的懲罰最為有效。
若是不求饒，便關上一輩子。
可這次肖露霜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還是那副輕淡疏離的神色掩飾心中膽怯，愣是不退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