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傳聞一戰雨化劍
“糟了!”明柏起身,雙手攏袖站在前方,“那丫頭,最怕打雷了!”
匆匆起身離開,李斐看著他飛快衝出去的身影,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不久前的歸遙還爭著和丫鬟們比賽抓蛐蛐,好歹也是大家閨秀,瘋起來倒是和七八歲的孩童沒什麽區別,哪像是要出嫁的姑娘。
瘋了好一會,又開始玩捉迷藏,跑著跑著竟然跑到別家花園,看到周圍空無一人,卻又天色漸暗,這才惴惴不安地要回家,正欲踏出小亭,耀眼的藍光急驟馳過,閃電像利劍般直插而下,巨雷轟然而響!
歸遙被這一嚇,急忙捂住了耳朵,旋即感到雙眼被溫熱的手心覆上,臂上一緊的力量被拉入一個充滿溫度的懷抱中。
這感覺……咫尺之間似曾相識!
歸遙心髒似乎都慢了一拍,身後緩和的吐息聲音沒有讓她感覺心安,反而多了幾分恐懼,歸遙想起來,當時她對他痛下殺手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四周一時安寂,連大雨滂沱落地的聲響也聽不清了。
他來了。
“你是,劍……無?”聲音帶著顫抖,歸遙心驚膽顫。
一道雷聲炸響!猛地推開他的手,歸遙轉頭抬首望他。
熟悉的臉色,印象中的人。劍無的麵上依舊風雲清淺,眼中卻是靜水深流。
“歸遙?這名字真好聽。”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悲涼,“可我覺得,明遙更好聽。”這話一出,歸遙不知如何作答。
“跟我回丹蕃好麽?”劍無再說,眼中充滿期待。
“我要是不同意呢,你會強行帶我走麽?”歸遙難得硬氣,雙腿卻微微發抖。
氣氛陡然沒來由變得微妙。
正要張口,身後冰冷冷的響起一個聲音:“放開她!”
前方寂冷的小園香徑,明柏雙目虎視眈眈,猶如猛虎撲食,下一步就要衝鋒上來,氣勢逼人,可他身穿一件雨花錦綢衫,腰間綁著一根青色鳥紋寬腰帶的打扮,卻猶如太學學生,儒雅端莊,與衣衫不符的,是他的語氣,是他的殺意漫天的臉。
明柏一手撐著傘,渾身卻浸了個半透,就這樣陰沉沉的站在驚雷和大雨之中,猛地丟掉傘,往歸遙這裏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一字一句重複道:“放開她!”
被一把拉在了身後,歸遙想要掙脫,卻被孔武有力的大手摁住。
“明柏,救我!”歸遙隻能喊,沒來由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串升到頭頂去。
此刻明柏聽到這一聲,竟渾身顫抖,第一次,這是第一次歸遙在自己麵前被挾持,說不出來的憤怒讓他咬著唇,昏暗的天光下,那一動不動的姿態頗有些瘮人。
歸遙再度想睜開,劍無投來的目光冰凍三尺,讓她不由得失去了氣力,無可奈何地看著明柏,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歸遙狠狠一拳打在了劍無的後背,劍無怒目而視剛扭頭就瞧見一劍破空襲來,“唰”的一聲劍鳴,劍鋒已至,逼的他大退幾步,險些撞上亭柱。
“雨水化劍。”劍無有些不可思議,狹長的鳳眸溢出幾分驚訝,喃喃
道,“武宗上品!你到了武宗上品?!”
一切皆在瞬息之間,待劍無踉蹌站定,明柏已穩穩當當的將歸遙摟在懷裏,他冷冷看著劍無道:“你若再敢來犯,下一次,就是一劍封喉!”
歸遙瞠目,明柏上一次這副模樣,還是守明城之時,當時的劍意摧枯拉朽之勢,而剛才一劍成雨的境界,真的到了武宗上品麽!
劍無慢慢踏出了亭子,看著歸遙不過一瞬,又將目光與明柏相遇,劈裏啪啦,歸遙隻感火花四射。半晌,他才微微翹唇道:“我沒想傷害她,我隻是……”
不論他有何舉措,落入明柏眼中無疑是在火上添油。
他再次一喝:“還不滾!”
劍無傷勢尚未痊愈,便瞞著丹蕃族人偷偷混入了使臣的隊伍,剛剛一劍讓他的傷勢再度裂開,血跡順著他的手滴落下來。
明柏原本想直接了結他,但是在這裏動手,並非明智之舉,不僅會使西夏與丹蕃戰火連天,連他的明城也不好守住,明城不久前才元氣大傷,不宜再起紛爭。
“我們走。”明柏摟著歸遙,拿起了地上的傘,小心翼翼看著劍無,一邊身子往後撤退。
伊然立在那裏,幾句下來,自有一股令人不容忽視的威嚴。劍無也不追,在雨中就這麽看著,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臉和衣衫。
斜雨紛紛,看著劍無沒有動作,明柏走的速度快了起來。看著明柏全身濕透,臉色蒼白,想必剛才那一劍耗盡他所有的內力才使得出來,這才震懾住了劍無,微微蒼白的麵容讓歸遙莫名的有股酸楚。
等到了西夏偏殿,天際微亮,轉眼望去,雲層之中滲出霞光萬道,破曉時刻,雨過天晴,彩雲朵朵。
明柏這才喘開了氣,對著歸遙一字一句道:“不要亂跑了。”
歸遙猶如受驚的孩子,用力地點點頭。
從西夏偏殿往遠處望去,一座座的廊坊和高樓,在這霞光的照映下,猶若瓊樓仙宇,五步一樓,十步一閣,連綿不絕。
回到西夏偏殿內。
淺笑如新月之彎鉤,眸如夜,歸遙托著香腮看著李斐:“李兄,你可真是個狠人,竟然把自己的命都敢交出去。”
李斐被這一看,不敢與之對視,明柏打趣道:“你們是不是生錯了性別?李兄,扭扭捏捏像個姑娘,歸遙,大大咧咧像個漢子。”
“說誰是漢子,你給我過來!”歸遙揮舞著小拳頭就往明柏身上招呼,眼眸藏著如許的醇色,燦如星辰。
李斐不由得輕輕一笑,感到久違的歡樂。
“好了,說正事,”明柏製住歸遙,“叫你爹進來。”
歸遙看著明柏嚴肅的神情,也不胡鬧,之前那段英雄救美的情節真的猶如《俠客遊》中的劇情,惹得歸遙一夜未眠,當然也有劍無的恐懼,讓她有些害怕。
“李兄,除去劉盛第一步不是殺了他,”明柏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而是讓他身敗名裂。”
李斐拿起茶杯,輕輕酌了一小口,道:“什麽意思。”
明柏給自己倒了一大杯,一飲而盡,“借雞下蛋,不,借刀殺人。”
周王爺踏門而入,歸遙挽著他的手,帶著一副純真的笑容。
“後主已經下旨了,婚期婚禮,由我來定。”剛進門,周王爺喜笑顏開,“明柏,你休想逃!”
明柏稍微愣了一愣,歎了口氣,又倒了一杯茶,略澀,入喉卻清香甘甜。
不著痕跡瞥了一眼李斐,神色微微失落,但是很快牽起一抹笑容,抱拳道:“恭喜明兄,恭喜周姑娘!”
明柏露出假笑,“幸災樂禍,男兒誌在四方,這無異於是我的枷鎖啊……”
“呸呸呸!”歸遙無聊地趴在桌子上,別人麵前該有的溫婉形象,此時破壞得極致,翹著唇道,“說的好像委屈你了,你說清楚!”小拳頭從衣袖中抽了出來,佯裝要打,卻被周王爺一把拉下,“女孩子家家的天天打鬧,成何體統!都要嫁人了,省點心吧,大小姐。”
哄好了歸遙,看著明柏得意地衝著她扮鬼臉,周王爺覺得自己還是不該收回明柏長大的話,就這心態,時而英雄,時而狗熊,不過這賤兮兮的樣子,倒是唯一一個能製得住歸遙這個頑劣的大小姐脾氣。
“好了,說正事,周王爺……”明柏嚴肅起來。
“等等。”周王爺突然打斷。
“怎麽了?”明柏奇怪道。
“我還是習慣你叫我周叔。”自從明軼出事之後,明柏對誰似乎都生分了許多,但是對歸遙確實一如既往,畢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明柏輕笑一聲,“周叔,查清楚了嗎?”
不明所以,李斐隻好耐著性子聽下去。
“當年和鄭季一同反抗方後主逼宮的大將,隻剩下一個,其名為王坤。”周王爺喃喃道,“如今被依舊被鎖在錦衣衛管理的地牢,每月十五子夜,都會到地礦進行苦工,鮮為人知!”特意強調了鮮為人知,既然如此,要是東窗事發,逐一排查,難免會……
明柏若有所思點點頭,“這也是影衛查的?”
周王爺“嗯”了一聲,緩緩道:“你爹留下的三十影衛,組成一個情報網,隻差一步,整個西夏都可以在掌握內。”
說完,他看了一眼歸遙,歸遙也是心領神會。
歸遙佯裝好奇地問道:“隻差一步?”
周王爺一臉認真道:“因為目前沒人調動,大部分的信息都是臨時調查,當年明軼在的時候,有問必答,絕無拖延,若想重整影衛司,還需要一個群龍之首。”
話裏有話,暗度陳倉。
“有周叔坐鎮影衛司,必能取其精華,為我所用。”明柏淡淡道,眼眸暗藏深意。
原想再利用影衛司留下明柏,了卻他家姨娘心願,安分守己,看來明柏也是知曉一二,卻也沒有明著拒絕,反而有點含糊不清。
“你是想讓劉盛與他……”李斐若有所思,“但是不可能,劉盛本身就是方後主一派,當年逼宮他也在列,方後主不會信的。”
明柏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李斐麵前,頷首道:“自然是不信,但是種子卻是播下了。這時候還需要拔苗助長。”
“什麽苗?”李斐神情半分不變,淡然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