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玉紋

  屋頂上的疏離和步清倬聽到“言將軍”三個字都微微一驚,相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擔憂之色,皆心領神會。


  淩國鎮國大將軍言閬,自他領兵以來,幾乎從無敗績,他不僅是淩國百姓心中的戰神,便是在整個丘梁,如他這般的將才也是少之又少。


  司攸一行人最擔憂的便是他親自前來,沒想到竟是擔心什麽便來什麽。


  屠懷魯驚得瞪大眼睛,神情有些驚惶,“言……言大將軍!”


  淩國探子似乎頗為得意,“言將軍說了,乾國敢犯我淩國一寸一縷的疆土,我淩國必要千百倍地討回來。所以現在,這個計劃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照舊執行,你總不會是打算讓言將軍領著數萬兵馬,在邊疆等著你傷好吧。”


  “可是我這……”


  “你不就是在擔心你的功勞嗎?你放心,之前我們商定的一切都不會更改,你隻管安安心心地養傷,等拿下了嶧城,破了乾國這東南邊境,該屬於你的,一點都不會少。”


  聞言,屠懷魯稍稍鬆了口氣,“那……那我現在能做些什麽?”


  那探子想了想,問道:“你有能耐殺了那個司攸嗎?”


  “我……”屠懷魯訕訕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她不現身,我也沒辦法……”


  “司攸必須除掉,否則,萬一讓她識破我們的計劃,將消息傳回乾國王都,這事情就麻煩了。”


  屠懷魯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雖然我現在殺不了她,不過我有辦法把她從嶧城引開,隻是,這件事可能需要你們的配合。”


  “怎麽配合?”


  屠懷魯看了看四周,勉強著下了地,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些什麽,正要將信交給淩國的探子,見那人皺眉,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裏念叨著“對了對了”,在懷裏摸索了一番,拿出一塊用帕子包裹著的玉。


  準確地說是半塊玉,是一整塊玉一分為二的其中一半。


  隻見屠懷魯將那半塊玉蘸了朱砂印,印在了他寫的那張紙上,留下一片清晰的玉紋,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入信封,交給那位淩國探子。


  “你將這封信交給君上,君上自然就知道要用什麽辦法把司攸引走,你們做這件事比我容易得多,畢竟我人就在嶧城。”


  疏離和步清倬不知道那信中內容為何,卻各自有所懷疑,神色都漸漸變冷。


  淩國探子接過信收好,看了看又將那半塊玉收起的屠懷魯,努努嘴道:“這半塊玉你可得小心收著,畢竟除了我們兄弟倆,可沒有人見過你,這玉片和玉紋便是日後你見到君上之後,驗明你身份的信物,若是你不慎弄丟了,可別來找我們。”


  “那是……”屠懷魯連連點頭,“你放心,這樣東西比我的命都更重要,我一定會好生保存。”


  “好了,接下來的事我們會想辦法處理,爭取在開戰之前,將司攸引走,如此一來,計劃便可照常進行。”


  那人說著正要轉身離開,突然又道:“對了,君上接到密信,懷疑近來可能會陌生人到嶧城來,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此次出兵之事,你派人仔細留意著,如有這幾日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一定要嚴加監視。”


  屠懷魯連連點頭,“好。”


  那淩國探子便不再多說什麽,轉身離去。


  見狀,疏離與步清倬相視一眼,點點頭,將方才掀開的瓦片重新放回去,放到最後一塊瓦片的時候,疏離手上突然滑了一下,瓦片險些落下,好在步清倬反應快,伸手一把接住。


  疏離舒了口氣,衝步清倬笑了笑,她倒不是擔心被人發現,沒辦法脫身,而是此番一探之後,她心裏已然生出一計,而這一計在計劃實行之前,萬萬不能讓屠懷魯或者那兩個淩國探子有絲毫的察覺。


  因著總兵府這幾日的守衛實在太過森嚴,兩人幾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奔行穿梭,所幸兩人皆是輕功極佳之人,每一次都是有驚無險。


  饒是如此,出了總兵府之後,疏離的手心裏還是忍不住生出一手的汗。


  “有件事,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疏離與步清倬並肩掠去,壓低聲音問道。


  “那個淩國探子說的陌生人進城一事。”


  疏離頷首,“我們到嶧城來的事,怕是有人已經先一步得知,告訴了楚軼。可是我實在想不到,究竟會是誰,又是什麽時候泄露出去的,是在九因時,還是在途中。”


  步清倬思忖片刻,沉聲道:“不管是從何處、從何人口中泄露出去的,為了不多生事端,屠懷魯那邊必須盡快拿下。”


  司攸從兩人出門之後,就一直焦急不安地在書房等著,那屠懷魯雖然看起來是個粗人,可是對於巡防布置一事卻精細無比,說不擔心他們兩根本不可能。


  就在她急得快要將自己的衣角捏碎之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司攸連忙上前打開門一看,正是疏離與步清倬。


  “怎麽樣?查到什麽了?”


  疏離笑得狡黠,“查到大線索了,有好有壞。”


  司攸一聽這話,忍不住一陣緊張,“何為好,何為壞?”


  步清倬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擔心,與兩人一道坐下,“就目前來看,有兩個壞消息,一則,淩國的出兵計劃怕是無法延後,二則,也是我們一直以來最擔心的,淩國此番領兵之人,是言閬。”


  司攸眉心霍地皺緊,“言閬?他親自來了?”


  “不過,也有好消息。”疏離握住她的手,“我們已經找到控製屠懷魯,切斷他與淩國之間聯絡的辦法。”


  她將自己的計劃與二人說了一番,步清倬因為知道情況,也早就想到了這個辦法,所以並不覺驚訝。


  倒是司攸有些疑惑,“為何不直接殺他?”


  疏離道:“屠懷魯畢竟是與淩國合謀之人,就算我們計劃成功了,後續也還是要以他的名義去聯絡,如果屠懷魯死了,那他與淩國之間的這一場合作和交易便也就結束了。”


  聞言,司攸連連點頭,“我明白了,你是要把他變成傀儡。”


  “嗯。”疏離頷首,“隻不過,之前我們所希望的延遲出兵一事怕是要落空了。”


  司攸輕輕握了握拳,若有所思,神色從方才的擔憂不安漸漸變得沉斂、堅定、決絕,而後她像是拿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氣,“既然延遲出兵已經不可能,既然淩國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出兵,那我們就想辦法把主動權奪回來,掌握在自己手中。”


  疏離和步清倬下意識地相視一眼,而後又朝著她看去,聽她繼續道:“他們不是打算陷我乾國於引戰的罪名嗎?那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疏離雋眉一挑,眼底浮上一抹讚意,勾起唇角笑了笑,拍拍司攸的手背,“看來不用我多說,你也想到了。”


  步清倬在一旁看著兩個姑娘打啞謎,不由皺眉,不緊不慢道:“化被動為主動,你們是打算將淩國的出兵計劃提前。”


  司攸點頭,“隻要按照疏離的計劃,控製了屠懷魯和總兵府,掌控嶧城的大局,接下來的事應該並不難辦。不是說言閬至少還有十天才能趕到嗎?那我們就利用這十天的時差。”


  “可是,就算隻是淩國的邊疆守兵,嶧城兵將恐也難以抵禦。既然淩國有此野心計劃,必定會事先集結邊疆的兵馬。”


  “他們有邊疆守兵,我乾國也有。”


  “話是這麽說不假,可是等淩國兵馬攻來之後,臨城再行救援,怕是已經來不及,更勿論,萬一這些人畏縮後退,互相推諉,屆時嶧城必難保全。”步清倬蹙了蹙眉,沉思道:“除非,你有辦法在淩國出兵之前,便將臨近諸城的守兵全都集結一處,早早布防,以逸待勞……”


  驀地,他話音一滯,有些驚訝地看了司攸一眼,挑眉道:“你該不會是……”


  司攸了然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樣用帕子包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遞到兩人麵前。


  “這是我臨行前,君上交給我的,想來君上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疏離瞪大眼睛湊上前仔細看了看,喃喃道:“這便是……傳聞中的虎符吧?”


  步清倬點點頭,“我記得你身上一直都有一塊乾帝欽賜的禦令,有禦令加虎符在手,除非是叛臣,否則絕對無人敢不聽從指令。不過,你現在還缺一個名。”


  “沒錯。”司攸頷首,“好在,你們出現,替我解決了這個麻煩。”


  她站起身,握緊手中的虎符,“君上口諭,經暗查,淩國兵馬異動,欲犯我乾國邊境,特命嶧城總兵攜諸城邊疆守兵共同禦敵,以禦令為證,以虎符為令,若有不從者,以叛逆論處,殺無赦。”


  最後一個字說完,她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悸動,靜靜地站了會兒才冷靜下來,低頭看了兩人一眼,“這個應該夠了吧。”


  “夠。”步清倬抿唇笑了笑,“既如此,明天淩國的探子離開之後,我們便立刻行動。”


  司攸用力點著頭,一手握著步清倬的手,一手握著疏離的手,深吸一口氣,“謝謝你們,這不是替我自己謝你們,而是為我乾國,為君上,這一戰,乾國絕對不能輸,否則,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再無再起之機。”


  一想到這裏,她的眼神便更加堅決,她知道,為了完成這個任務,便是要賠上她這條性命,她也會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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