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半途遇阻

  乾帝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走到殿門口,看到那個鐵甲將軍正要下令追上去,輕嗬一聲:“不必了。”


  將軍回身,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此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君上寢宮之中,身手了得,微臣擔心他心懷不軌……”


  “放心,他不會的。”乾帝眯了眯眼睛,抬眼看著漆黑的夜空,還想再說什麽,轉念一想,似乎又覺得說不說都沒什麽不同,便又輕歎一聲,低下頭去。


  那鐵甲將軍還是不死心,正要追問,便聽高子明道:“劉將軍,夜深了,君上要歇下了,這宣明殿的守衛可就交給將軍您了,今夜這事實在太過驚心,還望今後莫要再出現今日這狀況。”


  聞言,鐵甲將軍連忙俯身行禮,“今日之事是微臣失責,微臣自知有罪,還望君上給微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乾帝似乎並沒有要怪責他的意思,麵容有些倦怠,隨意地揮了揮手,在高子明的攙扶下緩緩往內殿走去。


  經過那些刺客的屍體旁邊時,他停了一下,側身看了看,高子明即刻會意,回身向鐵甲將軍看去,那將軍心頭一凜,連忙招來幾名宮衛,進殿將屍體清理掉。


  四月的天,晚間的燥熱已經越來越明顯,尤其是這種沒有風的夜裏,難免讓人有一種壓抑燥悶之感。


  顧無風出了宮門,幾乎片刻沒有得歇,直朝著城東門掠去,出城之後,尋來早已準備妥當的坐騎,策馬朝著昭國東境的方向而去。


  據他之前得到的線報,當初出手幫助昭國抓住叛臣的人極有可能就是疏離和步清倬,而且此時兩人已經在趕往昭國雲寧城的途中,甚至極有可能已經趕到。


  之前因為疏離受傷的事,他這心裏左右覺得不是滋味兒,那一次不辭而別,也是因為心存愧疚,不敢麵對疏離。


  而現在,聽聞疏離去了東境,要插手晏昭兩國的戰事,他就更加放心不下了,思來想去,最終決定走一趟昭國動靜,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保證疏離不會再受到傷害。


  隻是,他雖然嘴上說著不會再過問乾國的事,然而真的到了乾國普陽城附近,終究還是忍不住駐足,便也就是這一番駐足,讓他得到另一個消息:近日來有一大批江湖殺手悄悄潛入了普陽城,欲行不軌,而經過一番查證,這幫殺手背後的人正是朝中的某位倬公子。


  顧無風當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有人要對乾帝不利,是以他潛入宮中,守了三個晚上,一查究竟。


  今夜已經是第三夜,若是今晚再沒有人出現,他明天一早便會離開普陽城,卻沒想到,就在這最後的半夜,這些人終於按捺不住出手了。


  此時想來,未免有些荒唐可笑,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由不得自己選擇。


  想到這裏,顧無風不由撇撇嘴,笑得有些無奈。他深吸一口氣,收整心神,握緊手中的馬韁,用力一夾馬腹,策馬衝了出去。


  昭國境內,過了三山關,再往前便是離石城。隻要再過了離石城,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雲寧城。


  一路行軍,天氣漸暖。


  這一路走來,路邊時常會遇見被屠沒的小鎮和村落,究其原因所在,無非是有小隊的異國兵馬趁著昭國東境正交戰之際,混入昭國行凶作亂。


  前往探路的士兵策馬來報,再有二十裏路便可到達離石城。


  副將看了看身側的方亥,見他麵色深沉嚴肅,目光緊盯著路旁一名正跪在墳前痛苦的女子,眼中有壓力的怒火。


  “方將軍不必太過傷心,古來征戰必有死傷,可是沒有這些犧牲,便是舉國不寧。”話雖如此說,他自己也是臉色微冷,抬首看向前方離石城方向,“很快我們就可以與昭國兵馬交戰,到時候將軍大可為他們報仇!”


  方亥抓緊手中的韁繩,沉聲道:“本將會的!”


  副將又道:“前不久疏將軍和元將軍在雲寧城擊退了晏國的攻城兵馬,末將聽聞那其實是淩國言閬的兵馬,素問言閬此人狡詐多變,心思深沉,不知道這一次他們會用什麽樣的法子報複雲寧城。”


  聞言,方亥不由得側身看了副將一眼,心知他所言不無道理,其實不僅是副將,他自己心裏也一直在想這件事,越想便越著急,恨不能立刻飛到雲寧城去。


  他擔心,擔心言閬被惹怒之後,便不顧一切反撲而來,強攻雲寧城,傷害到城內的那人——那個旁人不知他真實身份的人。


  萬一真的傷到了那個人,那身為臣子,他們這些人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想當初要前往動靜,原本他方亥是執意衝在最前麵的那一個,奈何那人以王都附近的叛軍需要清剿為由,將他留下守城善後,自己親自趕往東境,無奈之下,他隻能盡其所能地用最短的時間將京中的事情處理完畢,而後便即刻領兵趕來。


  但願他來得還不算晚,但願雲寧城那邊這幾日能安穩度過……


  一想到這裏,心下便沒由來的一緊,他沉了沉臉色道:“那我們接下來就用最短的時間盡快趕到雲寧城,讓他們沒有機會破城。”


  說著,他朝著方才身邊的小兵看了一眼,朗聲道:“傳本將命令,全軍提高警惕,加速前進!”


  “是!”騎兵領命速速離去。


  方亥在心裏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接下來的行程順利的話,照此速度下去,再過兩個時辰他們便可到達離石城,在離石城稍作休整,補充了糧草,全速往雲寧城趕去,也不過就兩天的時間。


  越是靠近離石城,方亥的警惕性便越高。


  雖然這些年待在京中,很少親臨戰場,但少年時畢竟也是隨長輩行走疆場多年,即便算不上是行軍打仗的老手,卻也能嗅出敵人的味道。


  而他們離離石城越近,他就越發不自在,總感覺周圍有人埋伏著,在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申時三刻,他們行進離石城地界,前麵已經依稀可見離石城,一路都很安靜太平,並無絲毫異樣。


  方亥忍不住低頭無奈自嘲一笑,興許是他想多了。


  想到這裏,他輕輕一歎,握緊韁繩與馬鞭,正欲喝馬加速,卻突然聽見前方一陣慘叫與坐馬的嘶鳴之聲,接著麵前的將士全都喝馬停下。


  方亥也下意識地喝停了馬,抬眼望去,板著臉喝問道:“怎麽回事?”


  片刻之後一名小兵匆匆來報:“啟稟將軍,前方有埋伏,前排兄弟被……被絆馬索絆下了馬……”


  聞言,方亥臉色驟變,瞬間變得沉冷,喝道:“斥候何在?”


  一名騎兵匆匆而來,道:“啟稟將軍,一刻鍾前屬下前往探路時,並沒有這些絆馬索!”


  方亥稍稍吃了一驚,喝道:“全軍戒備!”


  副將擔憂地看著他,小聲問道:“將軍,我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嗬!”方亥驟然輕笑一聲,“看來這就是剛剛專門為我們設下的埋伏。傳令全軍,不必停下,繼續前進!”


  話音剛落,前後方各有慘叫之聲傳來,繼而有士兵從前後兩個方向趕來,報:“啟稟將軍,前方有弓箭手……”


  緊接著後方來報:“啟稟將軍,後方亦有埋伏……”


  “什麽埋伏?”


  “我們……我們的來路上被人灑下了毒粉,沾身即死,無處可退……”


  方亥心下狠狠一凜,坐在馬背上抬眼向四周望去,雙手緊緊握拳,發出咯咯聲響。


  十萬餘人的隊伍,隻要他們再往前走三五裏路,穿過前麵的峽穀,離石城城門上的守城軍便可看見他們。


  可是如今他們不偏不倚正好被困在這條峽穀內,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方亥已經聽到了前方的“嗖嗖”箭聲,以及將士慘叫的聲音,前麵的人在節節退後,後麵的人也在步步向前。


  副將見他神情肅然,四下裏看了看道:“將軍稍後,待末將去看看究竟是什麽人在阻礙我軍的去路。”


  方亥微微點頭,副將一走,他便喚來斥候,道:“傳令全軍,保持鎮定,不得驚慌。隨時注意後方動靜,向我報告。”


  “是。”斥候領命而去。


  方亥又道:“張副將。”


  張副將聞聲策馬出列,“末將在。”


  “傳令下去,全軍暫且原地不動,盾牌手在最外圍設防,弓箭手隨後,長槍兵準備,騎射手在後,決不能給敵人絲毫漏洞可鑽!”


  “是。”張副將領命而去。


  方亥在原地等候,須臾,那副將卻是遲遲未歸,他不由心生不安,略一沉吟,親自策馬上前走去。


  前方已是羽箭不斷,已經有多名將士受傷,方亥駐馬陣前,揮槍擋開又一批射來的箭雨,突然他鬆開握著韁繩的手,抓住射來的三支箭,腕上用力擲了回去,來人中三人立刻倒地身亡。


  “嗬嗬……這位將軍當真是好身手啊……”對麵人群後麵突然傳出一陣女子的笑聲,嬌柔纖細,隨後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位身披白紗的女子,桃花玉麵,眉眼含笑,好不動人。


  方亥一見她,濃眉就不由得微微皺起,“你是……”


  那女子嬌笑一聲,道:“呦,將軍認不出奴家了?”說罷以袖掩麵,故作欲哭妝。


  “是你!”方亥神色驟然一怒,瞬間明白了此時的情況,“你就是那個半路哭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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