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陰穀
疏離與步清倬相視一眼,而後步清倬道:“不瞞將軍,我們此行的目的應該與將軍是一致的。”
方亥神色一變,“你們……你們也要去雲寧城?”
見兩人點頭,便又問道:“敢問……是所為何事?”
步清倬側身看了看疏離,斂眉道:“這個問題倒不是不能回答,不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也有兩個問題,希望方將軍能如實回答。”
方亥點頭道:“公子請問,隻要我能答得出來,定會如實回答。”
步清倬頷首,“第一個問題,兗安城近日是不是有人攜帶一樣十分重要的東西趕往雲寧城?”
方亥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兩側,見身邊沒人,便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們怎麽知道?”
“我們遇上了截殺他們的殺手。”疏離冷冷一笑,語氣倒是風輕雲淡。
方亥一聽便知,事情已經被他們解決了,“遇上二位,想必那些人應該也活不了了,隻怪他們運氣不好。”
他似乎生怕兩人會繼續追問這個問題,便連忙道:“不知二位要問的第二個問題是什麽?”
步清倬側身看著疏離,自己並沒有要開口的打算,似乎在等著疏離開口。
隻見疏離深吸一口氣,神色瞬間變得沉肅,緊緊盯著方亥,“我知道,方將軍深得昭帝器重,從當初追剿叛臣,到如今帶兵來援,都是交由將軍去辦,就連我們的身份,他也隻告訴了你和那位裴先生,可見你們都算是他的親隨,所以這個問題,將軍興許會知道答案……”
她邊說邊朝方亥走近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下來,“此番送那樣東西去雲寧城的那個昭帝的護衛,是不是……姓疏?”
聽到最後一句話,方亥臉色驟變,眼底有遮掩不住的驚愕,緊盯著疏離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搖著頭,然而疏離卻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她微微太息一聲,隻覺心口有一塊石頭輕輕落了地。
“不……”方亥擺擺手,想要再解釋什麽,一抬頭便迎上疏離清冷淡然的眸子,突然又說不出話來,尤其是麵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他一句謊話都說不出口。
“你放心,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要確認一些事情罷了。”疏離衝他淺淺一笑,隨意揮了揮手,“好了,你什麽都不用說,即便日後昭帝問起來,這件事也與你無關,我會與他說清楚的。”
“姑娘……”方亥有些哭笑不得,“在下倒不是怕被責怪,隻是不明白,姑娘為何問這些?你又是怎知……”
疏離挑眉一笑,“怎麽?昭帝跟你說了他的身份,卻沒有告訴你,我是誰嗎?”她說著朝步清倬瞥了一眼。
方亥搖搖頭,“君上隻是暗示,姑娘與公子是……卻並未言明姑娘自己的身份。”
疏離撇撇嘴,“也罷,看來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戳穿的時候,那就不說了,我們還是先說說眼前的事吧。”
聞言,步清倬和方亥一起順著她的目光朝著那些燒焦的蟲子屍體看去。
方亥收回心神,正色道:“二位既有法子克製這些蟲物,想必該是知曉他們的來曆了。”
疏離點點頭道:“在為將軍解惑之前,請將軍將這些死去將士的屍骨立即焚燒掉,連同衣物一起,寸縷不留。另外,派出一隊人馬手執火把嚴密將四周圍起,一定要圍成一個圈兒,而且任何人不得有絲毫大意,更不能滅了手中的火把。”
方亥隻稍稍思索了一下,便下令道:“來人,照這位姑娘所說去做。”
見狀,疏離與步清倬相視一笑,步清倬從腰間取出一隻杏子大小的藥瓶交給方亥身邊的張副將,“請副將喂受傷之人服下此藥,可保其十二個時辰無礙。”
張副將立刻取藥離開,方亥不由皺眉道:“隻能保十二個時辰,不能解毒嗎?”
疏離笑了笑,繼續道:“不是不能解毒,是量不足以解毒,所以隻能暫且先穩定他們的傷勢,待明日一早進城之後,我二人尋來所需要材,再行配藥服用方可。”
這下方亥總算放了些心,繼而攥緊拳頭,恨恨道:“這些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邪乎?在下在外征戰許久,卻從未見過。”
疏離道:“將軍沒有見過並不奇怪,這些東西來自南疆的陰穀。”
“陰穀?”方亥大吃一驚。
便是以各種千奇百怪的蠱毒聞名天下的陰穀?
陰穀原本不叫陰穀,那裏本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山穀裏分落著幾個部族。
約百年前,山穀內外突然長滿了各種奇毒的花草,更因此引來了許多毒蟲,隻用了很短的時間便將山穀內外侵占,不僅將諸多部族的人全都逼走,更是將山穀內外原本的花草和蟲獸全都取代,將整個山穀變得陰森森的,自那以後,眾人便將那裏稱作南疆陰穀。
後來世人方知,那些毒草毒蟲根本就是其中一個部族的人為了侵占整個山穀,潛心研製而成,他們將其他部族逼走之後,便霸占了整個陰穀,這些年來,在陰穀肆無忌憚地研製各種奇毒。
正也因此,他們曾經招到不少部族的攻擊和報複,就在其他部族準備聯手對付陰穀之時,卻沒想到距離陰穀最近的晏國突然出手相助陰穀,使得那些部族的計劃落空。
自那以後,陰穀便儼然成了晏國的附屬之地。
步清倬道:“這些蟲子名為嗜蟲,他們是以屍粉為食,可以迅速繁衍。想來將軍該是和陰穀的人碰過麵了,定是那人在這四周撒下了屍粉,引來了嗜蟲。”
雖然方亥從未聽說過“嗜蟲”和“屍粉”這兩個名字,但經步清倬這一說,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原來那個女人就是來自陰穀。”方亥不由想起方才哭喪的那個長相妖嬈女子,原來她臨走前所撒下的白色粉末便是所謂的屍粉,此時得知她是陰穀之人,那她會這麽做,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可是……
方亥蹙眉,問道:“她是如何將這麽多的嗜蟲一次性帶到這裏的?”
聞言,步清倬搖頭,“這些嗜蟲並不都是她帶過來的,方才我已經說了,嗜蟲繁殖迅速,它們隻要碰著屍粉,就可以成倍地繁殖開來,十隻嗜蟲一夜之間便可變成千萬隻嗜蟲。
而這屍粉便是用屍體化來,他們把屍體反複清洗再風幹,經隔許久之後再壓成粉末,並在其中加入了多種香料,這些香料便可引來嗜蟲。
嗜蟲一旦進入人的身體內,啃食了人的心脈,就會開始繁殖,不出一個時辰,便可成活。所以我們方才才會讓將軍燒了那些死去之人的屍體,否則後果不敢想象。“
附近的眾人聽完,個個嚇得臉色蒼白,雙腿打顫,甚至有人跑到一旁吐了起來。
方亥臉色越發凝重起來,嗜蟲的可怕他們方才已經親眼所見,然此時聽步清倬二人說來,隻覺更加恐怖,若是沒有他們的出現,真不知這一行十餘萬人能有幾人活著離開這裏。
疏離接過話道:“不過這些嗜蟲向來怕火光,隻要有人手執火把將所有人團團圍住,這一夜應該可以安然度過,待明日一早我們便可離開。”
方亥問道:“為何不能今天夜裏離開?”
疏離搖頭道:“雖然方才嗜蟲已經退了下去,可我們不敢保證他們是退走了,還是潛了起來,夜色太黑,行走起來不能保證所有人相挨著,總歸會給嗜蟲有可趁之機。所以,今天夜裏決不能匆忙趕路,等到早上嗜蟲的嗅覺減弱,這屍粉的氣味兒也減淡了,趕起路來,比較安全。”
方亥不由輕歎一聲,看向兩人的眼底滿是驚羨之色,淺笑道:“二位當真是奇人,不僅知曉陰穀的這些異物,心思更是嚴謹縝密,在下佩服。”
他這話說得真心真意,倒是不假,尤其是對疏離。
尋常女子莫說替他們驅蟲了,看到這些蟲子便是嚇都要嚇死了,哪還能這般鎮定淡然地教他們驅蟲之法?
疏離看了步清倬一眼,挑眉笑了笑,論商業互吹,她倒是有些經驗的,當機回道:“將軍遇事不慌,處變不驚,盡顯將帥之風,才教我們敬佩。”
“可有件事在下心裏有些好奇。”
疏離道:“將軍是想問,我們怎麽會知道這些毒蟲會出現,甚至提前準備了驅蟲的藥?”
方亥不好問得太明白,見疏離替他說了,便點點頭,“這件事實在是……”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們原本昨日就已經出了三山關,準備趕往離石城,卻無意中發現昨日有幾個怪異之人領著百十來名弓箭手悄悄離開三山關往離石城而去,便留了個心眼兒,悄悄跟上他們。
我們便發現他們之中有一名陰穀的女子,而且他們又隻帶了這麽點人,可你們卻有十餘萬人,便猜想他們如果真的要對你們下手,必然會用嗜蟲害人。幸得我們身上有之前一位神醫所賜的藥,便在這附近等你們出現,好在來得還算及時,將軍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