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設陣之人
步清倬眯了眯眼睛,大步往前走了幾步,又一次彎腰撿起一個大一點的石塊丟過去,隻聽得“砰砰”幾聲響,那石塊轉眼間就碎成了一堆小石子落在了地上。
疏離撇撇嘴,“這玩意兒……有些邪乎,不像是尋常的軍陣,我怎麽覺得有點像是陰陽陣法。”
“確實不是普通軍陣。”步清倬輕輕念叨了一聲,抬眼看了看右邊的峰巒,“你在這等我,我上去看看……”
正要上前,卻被疏離一把抓住了手腕,“暫時還不知道上麵安不安全。”
步清倬皺了皺眉,抬頭看了一眼,沉吟道:“你有沒有覺得,之前這一路走來,白天有鳥鳴,晚上有野獸的吼聲,到了這裏,好像突然安靜下來了。”
疏離點點頭,“所以我們必須多加小心,絕對不能分開。此陣的目的已經十分明確,不管布陣之人究竟是誰,但必定是晏國那邊的人無疑。我隻是有些好奇,之前沒聽說過晏國軍中有這種會布陣之人,即便言閬在白水城,可是言閬研習的排兵布陣之法,而非這般陰陽詭陣之道。”
步清倬攬過她的肩輕輕拍著,示意她放心,“這個陣表麵上看起來確實玄乎,但通常越是這樣的陣法反倒越容易解開,關鍵就在於找到陣。布陣之人的用意很簡單,就是為了攔住後麵的兵馬,所以我想,他應該不會耗費時間,在此處設下太複雜的陣法。”
最重要的是,說不出為何,看到眼前這個詭譎的陣法,他總是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驟然就想起一個人來,一個與眼前這個陣法頗為相似的人,而一想到這個人,他的臉色霍地冷了下去。
“步清倬?”見步清倬神色驟變,疏離忍不住擔憂地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步清倬搖搖頭,“也許……是我多慮了。”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眼前這個陣,我要到上麵仔細看一下,再下定論。”
“我陪你一起去。”疏離緊緊跟著,“這上麵還不知道有些什麽東西,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聞言,步清倬不由淡淡一笑,並不拒絕,和她一起找到一個可以攀爬的角落,兩人一道提氣運功上了山頂。
這山說高不高,說矮不矮,站在山頂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下麵的人,往著布了陣的方向看去,終於看到了一些在下麵看不到的東西,陣中有不少斷肢殘骸,多半都在詭陣的邊緣,可見這些人剛一入陣中,就被吞噬。
疏離的臉色沉了沉,她雖然不是什麽心懷天下蒼生的仁者,卻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那些白骨旁邊未被吞噬的盔甲分明就是與方亥所領的兵馬如出一轍,換言之,這些都是昭國兵馬,而方亥也曾說過,自己派出了一隊輕騎前來探路,至今未歸……
雖然她沒有以往的記憶,可她清楚地知道,她也是昭國人,此時自是看得心中惱火,拳頭一次又一次握緊,眼底的戾色也越來越重。
正想著要如何將布陣之人碎屍萬段之時,步清倬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看到那邊的東西了嗎?”
疏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滿地的屍體,並沒有其她的東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說的是什麽?”
“那些石塊。”
疏離定了定神,仔細看了看果見不遠處零星點點地擺著一些石頭,那些石頭倒不是很大,約有兩尺見方,奇怪的是,那些石頭全都是通體呈黑色,不見一絲光澤,就像是一個個黑洞杵在那兒,乍一眼看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沒辦法忽視。
這世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石頭疏離見過不少,像這種一眼看去就覺得死氣沉沉、沉悶壓抑的、通體暗黑的黑石倒還是第一次見到,忍不住皺了皺眉,問道:“那些是什麽東西?”
步清倬唇角溢出一抹淺笑,舒展額眉,蹲下身去,找來一塊小石子,“那些就是啟動這個攔路陣法的關鍵所在。”
他邊說邊在腳下稍微平整的地方大致畫了個圖,疏離低頭看了看,正是那些石塊的大致分布圖。
疏離雋眉一挑,“你想到破陣的法子了?”
“至少,可以一試。”步清倬笑容淡淡,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複又回身拉過疏離攬在身側,攜著她一道往山下掠去。
伏在他懷中,疏離幾乎不用使什麽力氣,就這麽看著步清倬的側臉,眼底忍不住生出一絲驚羨之色。
這個年紀輕輕的男人,已經讓她越來越依賴,越來越離不開,更越來越由衷地欽佩了。
“要是這個山崖有千丈高,走不完,那也挺有意思。”
步清倬聞言,垂首看了她一眼,迎上她淺笑的眸子,頓然挑了挑眉,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落地站穩之後,兩人並肩站在陣前,靜靜地看了會兒,疏離開口道:“看來想要破陣,我們必須等後麵方將軍的兵馬趕上來了。”
步清倬眉峰一挑,“你猜到了?”
“也隻是猜測。”疏離衝他會心一笑,“應該與你所想八九不離十。”
兩人重新回到茶棚裏,老人連忙給兩人倒了兩碗茶,他早已看出來,這兩人與尋常的路過之人大不相同,有些本事,說不定,他們真的能想辦法破除了這個吃人的陣法。
大隊兵馬行進,終究是比不得兩人快馬輕騎,直到傍晚酉時,茶棚裏的疏離和步清倬才隱隱感覺到兵馬趕到的動靜。
再次見到二人,方亥也愣了愣,待聽了兩人所言,頓時沉了臉色,吩咐兵馬在此安營紮寨之後,與二人在帳內商議了好大一會兒。
酉時過半,帳門終於被撩起,方亥立刻按照步清倬交代的去挑選拉弓射箭的好手,步清倬則與疏離一起留在帳內,憑著之前的記憶,將那些黑石分布的位置畫了下來,幾經比對修改,確認了最相近的那一份,方亥也選好人回來了。
兩人隨著他出去看了看,方亥挑選出來的這些人射箭能力且不說,光看著這體格和手臂,便知他們臂力很大,這也正是步清倬需要的。
那些黑石的位置並不近,想要在陣外射中那些黑石,尋常弓箭的射程怕是很難達到,現在必須要動用方亥隨軍帶來的二十餘支強弓。
三人領著這些弓箭手帶著強弓直奔著方才勘察陣型的位置而去,方亥甚至命人將軍中的大弩都抬上了,以備不時之需。
聽說今日要破陣,所有人都有些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欣喜,倒是步清倬和疏離二人冷靜淡然,循著自己定下的尺寸比例,將那些弓箭手安排到具體的位置,就連他們要射箭的大致方向也定下,而後拿起幾枚小旗子交到方亥手中,方亥了然,接過旗子,掠身上了山頂。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隨著步清倬的手勢落下,十餘支強弓齊齊射箭,有些箭剛剛進了陣中便開始顫抖、斷裂,有些快一點的則能走得更遠一些,隻是不管走多遠、能不能射到那些黑石,這些弓箭手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箭射出,繼續上箭拉弓,而他們身邊的另外十餘人迅速頂上。
如此交錯,不留一絲空隙,終於聽得陣中某處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響,射出那箭的人一喜,看了步清倬一眼,步清倬沉聲吩咐道:“架弩,上火油。”
身後早已準備好的將士立刻上前來,就按著方才那人射出去的方向,架起大弩,給箭頭上塗上火油,點燃,一聲令下,在三人操控下的大弩“呼”的一聲衝了出去,速度快得驚奇,力道也強勁得可怕。
隻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步清倬和疏離抬眼看了看山頂上的方亥,看到他不停揮舞的紅色小旗子,終於彎眉淡淡一笑,複又轉向那些弓箭手,輕喝道:“繼續——”
“嗖——”一支支箭緊跟著射出,步清倬不時地抬眼向方亥看去,看著他手中的旗子,指揮下麵的弓箭手:“稍稍往左一些。”
沒多會兒,便又傳來“砰”的一聲撞擊聲……
“啪”的一聲輕響,淩鐸驟然從夢中驚醒,四下裏看了看,正好看到屈南正躡手躡腳地準備離開,自己的腳下則躺著他方才拿在手裏看的那本書。
“公子,你醒了。”屈南又退了回來。
淩鐸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他,擺擺手道:“我已經醒了,說吧,什麽事。”
屈南伸手指了指門外,“公主說,等公子醒了,去見她一麵,有事相商。”
聞言,淩鐸當即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衫和頭發,領著屈南一道往霍晏綏住的院子走去。
剛到門外便聽到一陣談話聲,聽這聲音是一男一女,淩鐸即便沒有看到人,也能猜得到是哪兩位,便加快腳步走進屋內,向兩人頷首行禮。
“公主,言將軍。”
“公子快請坐。”霍晏綏示意下人給奉了茶便退了下去,她的臉色不大好,眉宇間攢著一絲擔憂之色。
“公主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霍晏綏沒有立刻回答,與言閬交換了一個眼神,複又轉向淩鐸道:“不瞞公子,剛剛得到密報,昭國王都趕來的援軍已經過了離石城,不出意外,明日便可趕到雲寧城,我擔心……”
“他們到不了。”淩鐸倒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不緊不慢地端起杯盞抿了一口。
“公子說什麽?”霍晏綏和言閬都暗暗一驚,“可是明明密報……”
“他們出了離石城是不假,但是離石城與雲寧城之間的那條路,也並不是那麽好走的,若是途中遇到什麽差池,出了什麽麻煩,阻礙了他們,那他們無法按照預計的時間趕到雲寧城,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