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們認識

  步清倬隻稍稍遲疑了片刻,當即向元祿抱了抱拳,牽過另一匹馬追了出去。


  留下元祿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回身看著疾駛而去的兩人,很快就看不到兩人的身影,隻留下一陣揚起的塵土。


  總兵府內,安置鐵甲將軍的外廳,寧馳脩一臉肅然之色負手站在門旁,靜靜聽著身邊大夫的稟報,直到聽到“並無性命之憂”那一句,臉色方才有稍稍的鬆弛,不過很快地便又嚴肅起來。


  他垂首瞥了那大夫一眼,問道:“這般,至少要休養多久?”


  “將軍乃是練武之人,身體底子好,好生休養,傷口很快就能愈合,隻是這一箭入體頗深,想要完全恢複元氣,怕是還需要認真調養個半年到一年。”


  “又要一年。”寧馳脩的眸色瞬間暗了下去,語氣也不大好,嚇得那大夫連忙低下頭去。


  “將、將軍……”大夫朝著裏屋瞥了一眼,“實在是將軍傷勢如此,除非是神仙來了,否則,若是按照醫家的調養方式,都是得慢慢來的……”


  寧馳脩垂首看他,搖搖頭,“本將知道,本將沒有在責備你。”他說著揮了揮手,“你先下去準備湯藥,有什麽需要的藥材盡管提出來,隻要本將能弄得到,一定會給你找來,你隻管安心去做你該做的事。”


  “是……”大夫連連應聲,而後與提著藥箱的侍衛一道匆忙退了下去。


  一名小兵小跑著進了門,來到寧馳脩身邊耳語了幾句,寧馳脩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出城去了?”


  “是。”


  “幹什麽?”


  “沒說,隻是聽倬公子說,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必須要疏離姑娘親自去解決,不得假手他人。”


  寧馳脩沉吟片刻,似是在思考疏離為何這般匆匆忙忙離開,副將在一旁欲言又止,猶豫了會兒,低聲道:“將軍,那疏離姑娘她……”


  寧馳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她去替疏途報仇?”


  副將點點頭,說話的聲音一直壓得低低的,“方才疏離姑娘與倬公子一同前來,氣勢洶洶,兄弟們按照將軍的吩咐,攔住她沒讓她進屋,她險些動手殺人,對裏麵受傷的人關心至極,一點不像平日裏那個瀟灑不羈的疏離姑娘。所以末將鬥膽猜測,也許疏離姑娘她……她已經知道了什麽。”


  他邊說邊朝著白水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末將記得,疏離姑娘躍下城樓,就是在疏途被弩箭射中之前,很顯然,她那時候是想要趕過去救下疏途,隻是終究慢了一步。”


  副將邊說邊偷偷看了看寧馳脩的臉色,見他沒有阻止他,而是抬抬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便又道:“雖然疏途當時遮住了臉,可是憑著他和疏離姑娘的關係,疏離姑娘能認出他來,倒也沒什麽好奇怪的。而今,晏國的人傷了疏途,而且傷得如此之重,以疏離姑娘那有仇必報的性子,必然不會就此了事。既然她和倬公子離開的方向就是白水城,那極有可能是在確認疏途沒有性命之憂之後,所以趕去替疏途報仇了。”


  聞言,寧馳脩眸色一凜,仔細一想,倒也不無可能,據他這段時間對疏離的了解,她絕對不會放過傷害疏途的人。


  隻是,若真的是趕去報仇了,那……


  “讓你轉告倬公子的話,可告訴他了?”


  “說了。”


  “那小離這次離開,身邊是不是隻有步清倬跟著她?”


  “是。”


  寧馳脩皺眉想了想,吩咐道:“挑幾個好手,立刻追上去。”


  “是!”副將應了一聲,轉身準備走開,走出兩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退了回來,訕訕看了寧馳脩一眼。


  寧馳脩垂首睇他,問道:“還有什麽事?”


  副將低聲道:“若是疏離姑娘和倬公子的話,怕是追不上……”


  話未說完,寧馳脩便冷了臉色瞪了他一眼,“那就想辦法追上去,無論如何,必須要趕在他們與對方動手之前追上他們,絕對不能讓他們有任何危險!”


  副將不敢再鬧,連忙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寧馳脩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在門旁站了許久,方才轉身走進裏屋。


  床榻上躺著的那人不是被人,正是疏途,當時他出城迎戰,寧馳脩本不願答應,奈何疏途一再堅持,甚至提出了以麵具遮臉的法子。


  隻是寧馳脩萬萬沒想到,他會被霍晏綏盯上。


  此時他的傷口已經包紮好,隻是人還在昏迷之中,靜靜地躺在榻上,麵色蒼白,不見血色。


  寧馳脩在床邊站定,盯著他看了半晌,而後長長歎息一聲,揮手屏退了眾人。


  “疏途……”他的眼角掠過一抹無奈的淺笑,搖搖頭,“又讓你受傷了,那丫頭現在一定恨死我了吧……”


  他邊說邊連連歎息,側身看了看半掩的窗子,遲疑了好大一會兒,喃喃道:“也許,是時候讓你們相認了。”


  晏軍大營,霍晏綏的帳外,言閬與淩鐸並肩站著,靜靜看著營帳的帳門,不多會兒,一名身著勁裝的女子撩起帳門出來,對著兩人俯身行了一禮。


  “言將軍、淩公子,公主現在有些不適,不想見客,請二位晚些時候再來。”


  聞言,言閬不由挑了挑眉,瞥了身邊的淩鐸一眼,並不多糾纏,點點頭,轉身離開。


  淩鐸也沒有要多問意思,道了聲“有勞了”便回身離去,與言閬一前一後,相隔不過三五步遠。


  “這一戰,晏軍折損慘重,公主這一次受的打擊,怕是不輕。”言閬沒有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淩鐸聽的。


  淩鐸斂了斂眸,淡淡道:“這件事,是我的責任。”


  言閬愣了愣,停下腳步等著他走到自己身邊,與他並肩而行,“淩公子竟然自攬責任,這又是何必?今日之戰,責任並不在哪一個人,而且整個計劃與部署的不完善,以及將帥臨陣的決斷和指揮之責。”


  “可不管怎麽說,一切的起因終究是在與我所設下的幾道陣法,是這幾道陣法混淆了公主的判斷力,誤導她做出了錯誤的決策。”


  “嗬嗬……”言閬有些訝然地笑了笑,“淩公子還真是個實在人,不過……”


  他停了一下,側身看了淩鐸一眼,“就算是淩公子,應該也沒有想到,那雲寧城內竟然有如此破陣設陣的高手,竟然連淩公子的陣法都能輕易破除吧?”


  淩鐸點點頭,“確實沒有想到,起初隻是在想,會不會通曉這一類的人,卻萬萬沒料到,竟然是這麽一個厲害的狠角色。”


  言閬挑了挑眉,低頭想了想,輕輕念叨了一句“步清倬”,他念得很慢,而後又向淩鐸看去,“這位倬公子的言行舉止……倒真的讓人捉摸不透,淩公子之前可曾認識他?”


  聞言,淩鐸腳步霍地一滯,停了下來,他定定看著前方,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言閬以為他是在回憶,便也不催他,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去,就聽淩鐸輕聲道:“我們認識。”


  這一次輪到言閬怔住了,他回身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淩鐸,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我們認識”這四個字,“你們……以前見過?”


  “不僅見過。”淩鐸回望著言閬,“是早就認識,是朋友。”


  言閬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不遠處的火光照在他的側臉,映襯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看起來有些嚴肅。


  “朋友?”


  “朋友。”淩鐸倒是並不避諱,“他們曾救過我的命,我也曾幫過他們的朋友。”


  他看著言閬的眼神驟然變得深沉,沉吟了一會兒,繼續道:“那個人,言將軍也認識,剛剛從言將軍身邊離開不久。”


  言閬頓覺心下一緊,沒由來地皺緊了眉,盯著淩鐸,“淩公子……這話什麽意思?”


  “我之前在嶧城救過一名女子,她是乾國人。”頓了頓又補充道:“乾國女官。”


  言閬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在丘梁,提起乾國女官四個字,所有人最先想到的都是同一個人——女官司攸。


  “你認識她,還……救過她?”


  “機緣巧合。”淩鐸神色淡淡,抬腳緩緩繼續往前走去,“當初她被人追殺,正好與我遇上,我知她是疏離的朋友,便救了她。”


  “所以,你是因為那個叫疏離的丫頭,才出手救下司攸的?”言閬抓住了重點,不緊不慢地跟在淩鐸身邊。


  “我方才說了,步清倬和疏離,曾經救過我的命。”


  “可現在,你幫的是晏國,而他們幫的是昭國。”


  “人在江湖,各為其主罷了。他們有聽七樓的命令要遵從,而我有師命難違。”


  “你既說他們救過你的命,今日卻為何能眼睜睜地看著公主射出那一箭?據你方才所言,你應該很重視那個疏離才對。”


  淩鐸垂首笑了笑,笑意淡然,“那是因為我足夠了解疏離和步清倬,所以我能篤定,那一箭傷不了他們。”


  “那萬一……”言閬猶豫了一下,又加重了一遍,“我是說萬一,萬一當時那一箭,真的傷了那個疏離,你打算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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