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雨夜離去
之前送飯菜給疏離的那個女子此時正與白欽一道站在院門外,遠遠地望著小丫頭把就送到了房內遞給疏離,看到疏離唇角溢出的笑意,白欽也隨之淺淺笑了笑,隻是很快便又沉了臉色。
“大人。”那女子側身看了白欽一眼,“這位姑娘是什麽人?為何大人如此重視她?”
白欽定定看了疏離一眼,略一沉吟,轉身走開,邊走邊輕聲問道:“很重視嗎?”
女子連連點頭,“那日大人在郊外發現這位姑娘昏倒在地,著實是緊張擔憂不已,發現她中了毒,連想也不想便直接取出家傳秘藥給她服下,化解她體內的毒性,回府之後便一直著奴婢貼近照料著,這般重視,任奴婢再怎麽蠢笨,也能看得出來?”
白欽腳步稍稍停了停,似乎在思考什麽,過了半晌,他繼續往前走去,沉聲道:“這就兩日,我會想辦法將她送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所以,和她有關的事,在她走之後你便當做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這個人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絕對不能出絲毫岔子,明白了嗎?”
“是。”那女子聞言連忙欠身行禮,“奴婢記下了。”
頓了頓,似乎還有什麽疑惑,皺著眉想了想道:“那……相爺那邊……”
“相爺那邊也不準提起,一個字都不允許說。”提到祁曄,白欽臉色驟然一沉,回身睇了那女子一眼,嚇得她連忙把頭低下頭去。
“奴婢明白了,大人放心,奴婢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姑娘,更不會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白欽這才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多言,大步離去。
疏離吃飽喝足,已經戌時過半,許是白天裏睡得太多,她這會兒完全沒有睡意,想要出去走走,奈何入夜之後,外麵便飄起了小雨,伺候的小丫頭說,今天夜裏恐還會有雷電,疏離活動了一番筋骨,終究是沒有踏出門去。
雖然她不懂醫術,可是她了解自己的身體,有白欽在,她自然不用擔心自己會中毒身亡什麽的,可是畢竟體內餘毒剛剛清楚,又躺了那麽久,手腳不夠麻利,還是再調理兩日比較好,免得她這一出門,又昏倒在半道上,她可沒有那麽好的運氣,每次都能碰上白欽。
至於她為何會昏倒……
疏離躺在軟榻上,將腳抬起來搭在另一頭的木欄上,定定看著屋頂,臉色有些沉冷。
之前與晏國的人交手所中之毒,淩鐸替她解了,可是她從淩鐸那裏離開之後,卻再次毒發昏倒,要麽是之前的毒沒有徹底清除,要麽便是她在淩鐸那裏,又中了新的毒。
相比之前,她寧願是前者,她寧願相信淩鐸不會做傷害她的事,即便他一心想要將她留下,他也不會的……
三更起,風雨大作,雷聲陣陣,震得腳下的地都在微微顫動。
疏離倒是頗為喜歡這樣的天氣,半躺在軟榻上一邊聽著外麵的雷聲,一邊研究手中的棋譜,到了後半夜,終於漸漸睡去。
屋外風雨不斷,亦如如今的丘梁,朝廷與封國都在風雨中飄搖不穩。
不同的方向各有人馬正朝著雲寧城的方向集結而來,就在這三五日便能到達。
出乎白欽意料的事,一早起床之後的疏離出奇地安靜泰然,沒有偷偷溜出府,更沒有悄悄離開,她這一覺睡得很久,直到白欽來敲門送早膳,她才醒來。
白天裏風雖然小了些,雨點卻沒有停下,疏離有些疲乏,懶懶的不想動,更不想出門,索性在當廳擺上一盤棋,將前一晚研究棋譜得來的經驗用來與白欽廝殺一番,試試效果。
白欽在帝都,除了醫術了得,還有一個名頭便是棋藝精湛,很少有人能敵他手,卻沒想到今日在疏離這裏並沒有逃到好處,三勝三負,兩人打了個平手。
一天對弈,談天說地,疏離的心情好轉了許多,精神狀態有比前一天好了很多,白欽便讓人將飯菜送到疏離屋裏來,兩人一起用了晚膳,直到戌時,疏離起了困意,白欽這才起身離開。
未到亥時,疏離屋裏便熄了燈,之後整個院子裏再也聽不到任何響動。
下人將此事報給白欽時,白欽手中捧著的正是前一天疏離看的那本棋譜,聞得下人所言,白欽先是皺了皺眉,而後沉下臉色,似乎早已料到此事。
他揮揮手,示意下人退下,獨自一人待在房內,低頭看著那一頁棋譜,卻是過了好半晌都沒有再翻動一頁。
思忖良久,他放下棋譜,起身出了門,不等門外的隨從跟上,便輕輕道了聲“不用跟著”,接過下人手中的雨傘走入大雨中。
那人沒有走正門,而是一路奔著後門而去,她的輕功極好,避開這府中的守衛輕而易舉,不費力便出了府。
後門外不遠處早已備好了一匹馬,她徑直走過去,解開馬韁,翻身上馬,手中長鞭用力一甩,抽了一記空響,馬兒吃驚,嘶鳴一聲衝了出去。
白欽就這麽撐著傘站在後門外麵,一聲不響地看著她策馬離去,低垂的手握緊又鬆開,如此反複多次,終究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邁出一步。
他知道,他追不上,即便追上了,也追不回。
平和沉靜的心底驟然湧上一絲絲的痛感,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心口,皺緊眉心,緊抿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良久,他站直身體,輕聲呢喃:“其實,若是可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邊……”
頓了頓,他又自嘲一笑,搖了搖頭,“可惜,你不信。”
在她心裏,由始至終都隻有那一個人,任何人都無法動搖,更無法取代。
而疏離此時此刻並不知道,江湖中的三大殺手組織,而今正因為她,陷入一番混戰。
身著緋衣的玲瓏閣弟子與身著青衣的修羅殿弟子正廝殺一片,自從去年八月兩方聯手失敗之後,修羅殿率先與聽七樓修好,玲瓏閣與修羅殿之間的仇怨便結下了。
加之修羅殿內一直有傳聞,是玲瓏閣的人害死了老殿主千林,修羅殿的眾人皆對玲瓏閣恨之入骨,而玲瓏閣的人也得知右使蕭遙瑾是死於修羅殿之手,自然不可能對修羅殿的人手下留情。
而今雙方皆得到線報,有一名與他們尋找的女子極為相似之人在附近出現,雙方便同時趕到此處,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這一通廝殺當真的下手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突然,那玲瓏閣中出門了一名黑衣女子,那女子招數詭異,動作迅速,手中一柄短刀寒光閃閃,幾招便取了十來人的性命。
千詔音見狀,臉色一沉,腰間長劍出鞘,朝著黑衣女子衝去。
比之修羅殿普通弟子,千詔音身手確實不錯,可是與這黑衣女子想比,卻還是差了些,她手中的那柄短刀仿佛施了咒一般,寒氣逼人,根本靠近不得,千詔音手持長劍與其交手,竟是討不到絲毫的好處。
“原來你就是……”千詔音撫了撫被震得發麻的手臂,定定看了黑衣女子一眼。
記得之前與一線天的隱風見麵時,隱風曾經提醒過他,玲瓏閣出了一名玲瓏特殊,擅使短刀,此女武功極高,招式狠辣,遇到了她一定要小心,千詔音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出門便遇上了。
黑衣女子聞他所言,臉色一沉,躍起身一腳踢過去,冷聲道:“顧無風告訴你的?”
千詔音一怔,“顧無風?”
黑衣女子見狀,眼底驟然閃過一絲殺意,恨恨道:“還在騙人!”
話音落,她縱身而起,朝著沒有站穩的千詔音襲來,短刀寒光閃閃,直朝著千詔音刺去,奈何千詔音剛剛為了讓自己站穩,剛剛把手中的長劍刺入土地中,此時再想拔出去抵擋黑衣女子,卻已是來不及。
身後突然吹來一陣急促的風,就在那短刀的刀刃刺到麵前時,突然有人從身後一腳踢來,踢中那短刀的刀身,隨後一隻手抓住千詔音的後背,將他拉著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那一刀。
黑衣女子用力握住短刀不鬆手,手掌被震得有些發麻,怒意和殺意驟然騰起,她狠狠皺了皺眉,抬眼向來人看去,待看清來人麵容,她眸色一驚,旋即又冷了下去。
“果然是你。”黑衣女子握著短刀的手用力收緊,咯咯作響,“真沒想到,修羅殿與一線天竟然也會有聯手的一天,哼哼……”
顧無風眯了眯眼睛,眼底是強壓著的悲色,麵上努力保持鎮定,看了一眼身邊站穩的千詔音,又看了看漸漸被隨他而來的黑衣人壓住其實的玲瓏閣弟子,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你走吧。”
黑衣女子笑聲一滯,冷睇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步清倬就快來了。”顧無風開門見山,朝著她身後瞥了一眼,“這些人……就當做是交代,你快離開吧。”
聽到步清倬的名字,黑衣女子眉角微微動了動,雖然她神色始終傲然,卻對步清倬有些畏懼,恨恨瞪了顧無風一眼,轉過身去。
剛邁出一步複又停下,回身看著顧無風,“顧無風,你記著,你我之間的仇恨……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