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聽夫人的

  沒想到這麽輕鬆就做成了一單生意,對於女人的感謝,薛四月隻是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表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


  天色已晚,女人執意將他們留下來,過一晚再走。考慮到他們是夫妻,女人自然而然讓他們住一間房裏。


  薛四月百口莫辯,隻能從了。


  夜晚,她正發愁怎麽處理一張床的問題,閻子行卻好整以暇地躺下,順便拍拍自己身邊:“怎麽,夫人還不睡?”


  閻子行徑直改口“夫人”,分明是調侃她。薛四月尷尬地四處看風景,不曉得該用什麽借口說服他下去睡。


  閻子行眼底閃過狡黠的光:“夫人今天大顯神通,恐怕累壞了吧?我特意給你讓一個大一點的位子,不用介意。”


  不知為什麽,聽完薛四月無意識說出口的那句“先生”,他就忍不住調侃她。


  薛四月耳根更紅了,磨蹭著上床,打算乖乖認命。既然已經結婚了,遲早有那麽一天的。早一天,就少一天折磨。


  閻子行不動聲色笑了笑,特意翻個身瞧她。薛四月被看得發毛,忍不住道:“你、你轉過臉去!”


  他們正鬧著,隔壁房間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薛四月心一緊,急忙跳下床跑出去。閻子行擔心她安危,也跟著跳下床。


  撞開女人與她老公的房間,薛四月驚慌道:“怎麽了?”


  然而屋裏一切如常。女人坐在床上,攬著她老公的背,詭譎一笑:“沒什麽,隻是以為剛才又看見鬼了。”


  她笑得很甜美,一副客氣模樣:“這大晚上的,打擾到二位休息,真不好意思。你們快回去睡吧。”


  男人沒有說話,白著一張臉,渾身發抖,和他們初見時一樣。


  不是已經把鬼趕走了嗎?薛四月覺得奇怪,又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裏。


  帶上門,想到待會又要麵對和閻子行獨處的尷尬局麵,薛四月慌忙道:“我、我肚子餓了,要不我們下樓找點東西吃吧?”


  閻子行失笑:“你不怕主人家說?”


  “誰說要偷東西了?”薛四月拍拍胸口,一副必須把麵子撐下去的樣子,“出去買就好了。”


  閻子行更樂:“聽夫人的。”


  他們小心翼翼下樓,盡可能不驚動屋主人。走到樓梯轉角處,薛四月又看到了那扇緊閉的門。這裏的香燭味格外濃鬱,聞起來很不舒服。


  “要不要進去看看?”閻子行一語戳中她的想法。


  “這鬼戾氣重得很,我看事情沒那麽簡單。”


  他一直不說,是為了避免引起屋主人的注意。萬一他們不說實話,阻礙他們調查,真相就永遠被埋沒了。


  這話明顯在打擊薛四月,她不服道:“我不是沒見過世麵,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話雖這麽說,她的腳卻很誠實地朝那道門挪去。


  閻子行祭出一團鬼火,繞著門把旋了圈,門咖噠一聲開了。一股陰寒的風吹來,帶出濃鬱的香燭味,熏得薛四月想吐。


  她隨閻子行走進去,莫名覺得有些害怕。這裏比她先前接觸的任何地方都陰冷,怨氣彌漫。閻子行故意放慢腳步,讓她離自己更近一點。


  屋子裏很黑,卻沒有燈。閻子行用鬼火一點點照亮,薛四月終於看清,這是一個畫室。四周堆積著許多廢棄的畫板顏料。


  她不小心撞到了什麽東西,嚇一跳,撲到閻子行身上。閻子行一愣,沒有推開她。


  也不管害羞了,薛四月抓著閻子行的衣服,順著他手上鬼火照亮的地方看去,赫然發現那是一個陌生女人的遺像。


  原來這裏一直供奉著這個遺像,才會有這麽濃鬱的香燭味。


  隻是……薛四月根本沒聽女人說,這裏還有別人住過。


  “她的丈夫比她老了那麽多,有個前妻不足為怪。但是他們都對這個靈位絕口不提,其中必然有問題。”


  閻子行的分析讓薛四月更加不安。她腦海中飛過許多畫麵,最後猛地出現女人的笑臉。


  方才她攬著她老公的背,笑得很甜美。這個笑容如同精心演練過一番,但理論上隨意的笑容不該這麽刻意。


  她心中所想亦是閻子行所想。兩人異口同聲道:“鬼上身!”


  他們急急跑上樓,再次撞開那扇門。這次女人果真露出了猙獰的麵目,雙手狠命掐著男人的脖子。她的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深深陷進男人的皮肉裏,紮得他血流不止。


  “啊……啊……”眼見男人就快死了,薛四月趕忙祭出一道符咒。但薛四月的符咒隻是燒傷了那女鬼的靈魂,她的雙手仍死死掐著男人的脖子。


  “死了,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女鬼仰天大笑,絲毫不理會薛四月的攻擊。


  閻子行蹙眉,握著一團鬼火,慢慢走過去。每走一步,屋裏的空氣就冷一分。


  女鬼似乎感覺到了異樣,手不受控製地鬆開了。她磕噠磕噠轉過頭,好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機器。


  閻子行把玩著手中的火苗,口吻邪獰:“你是誰?為什麽來這裏?”


  明明不是下雨天,屋裏卻電閃雷鳴。女鬼嚇得捂住耳朵,又不甘心,少不得露出尖利的獠牙,發出示威的警告聲。


  閻子行不給她反抗的機會,一把鬼火點在她心口,灼燒著她嬌嫩的靈魂。


  “說,你到底是誰?”


  閻子行步步緊逼,迫使女鬼仰起臉麵對他。因為痛苦的緣故,她的臉變幻莫測,時而青藍屍斑密布,時而樸素幹淨光潔。生與死的兩張麵孔交替出現,可怖而詭異。


  “去死……都去死……啊……”


  薛四月看得呆了,下意識把住門邊,勉力維持身形。


  “死……啊啊啊……”


  女鬼淒厲的叫聲越來越響,達到最高點時,她終於從女人的身上剝離,摔倒在地。


  閻子行走過去,一把拎起女鬼。她遍布屍斑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瑟瑟發抖看著閻子行。


  現在男人,女人和女鬼都在場,是時候把賬算一算了。閻子行擦了擦女鬼臉上的血淚,邪魅道:“你是誰,為何要在人間滯留,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女鬼睜著茫然的眼睛,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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