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離追妻記(五)
顧深藍再次抬步走開,走進了農莊卻越走越慢,最後停在了一間小木屋前。
錯了,找不到了。她低聲自語。
她轉身往回,走到一半的時候又走上了另一條路。
真好,走錯了還可以重來!要是人生也能有重來的機會就好了。
顧深藍,如果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會不會還會選擇在這裡遇見他!
她最終停留在一片小樹林前,止步不前!
小小的樹林在寒冷的冬天枯葉落盡,被積雪壓的吱吱作響。小樹林里的樹比五年前,比十年前大了不少,也粗壯了不少。
從來沒有人知道,顧深藍來到佛倫達的目的根本不是療傷,而是為了積蓄勇氣——這裡是十年前顧深藍第一次遇見周暮離的地方。
那是十五歲的她,在樹林里遇見受傷的周暮離,那是的周暮離也不過堪堪十九。受傷的他依舊如同一頭充滿野性的豹子,桀驁不馴的甚至連她的幫助都不肯接受。
她偷偷的藏在暗處,他知道有人在,卻警惕的隱藏自己一副備戰的姿態。一直僵持到最後他體力不支昏迷過去,她才小心翼翼的出來,廢了很大的力氣將他拖到守林人廢棄的小屋裡,給他包紮傷口,點燃了火堆,放了食物和水,甚至還放了錢給他口袋裡裝著,最後才離開。
誰也不知道,連周暮離都不知道。她救過他,她是在這裡就喜歡上了他!
顧深藍慢慢的走進樹林,當初的小木屋已經坍塌只剩下廢墟被大雪壓蓋的幾乎不被看見。
每一次勇氣將近的時候,她都會來這裡,想想她第一次遇見他時的情景,想想當時的她遇見他對一見鍾情的驚喜,那樣壯志豪言的要拿下他的無知無畏的鼓鼓的勇氣!
可是,這裡已經塌了,已經沒有了。她也該放棄了,十年並不短暫,顧深藍把人生所有的勇氣全都用在了周暮離身上,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都用在了周暮離身上,最終卻只得到滿身滿心的傷疤,比不過那個來來去去的女人。
她真的太過愛他,所有他才不在意不珍惜嗎?
可是他說過啊!
他說,顧深藍,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女人!
他說,藍藍,你是我的!
他說,藍藍,對不起!
可是他也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也說,我回來再和你解釋!
他也說,我不會結婚了!
他說了太多,她卻忘了他有沒有真心實意的給她說過一句,藍藍,我愛你。
十五歲起,她的目光就固執的追隨著他,二十五歲時,他轟轟烈烈的求婚讓她以為終於苦盡甘來,總算他們兩個人是相愛的!
可是為什麼她的幸福總是在由他一手鑄造之後又被他親手用力的打碎?
但是,顧深藍,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這樣選擇嗎?在這個樹林里遇見他,救他,愛上他!
那些年少輕狂的愛,那肆意張揚的感情,那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顧深藍再見了,再也不見!
天色漸暗,風越來越大,舊事一件件的浮上心頭,顧深藍眼中酸澀不堪,狂風吹得樹林嗚嗚作響。
她一下子癱軟在地,無聲的掉著眼淚,然後開始哭出聲,最後嚎啕大哭。肆虐的狂風伴著她的哭聲蔓延的樹林里,讓人聽的膽顫心驚!
她以為她可以忘記的,她和莫楚說她以後只想找一個不需要她愛的人,可是為什麼心會那麼痛,明明都做好選擇了不是嗎?
周暮離,周暮離!
阿離……
我最終還是輸給了你!
顧深藍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陌生的天花板讓她不安,掙扎著想要起來卻又被人按下去了。
「躺好,你發燒了!」
她發燒了!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醒來的顧深藍被人無情的告知這一悲催的事實的時候,渾身軟的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是你?」顧深藍詫異。
昂里眉目冰冷似是不悅又似是擔心:「不是我還能是誰?」
他遞上來一杯溫水,杯子里插了根吸管,顧深藍乖巧的張開嘴含住吸管,發現嗓子干壞了,說話聲音都變了。
「我怎麼在你這裡?」深色的床單被套,應該只能是他的房間了。顧深藍喝完水歇了口氣才問。她只記得她蹲在林子里嚎啕大哭,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根本就不記得。
「我把你抱回來的!」
「你跟蹤我!」顧深藍一震,詫,惱怒還有著少許的難堪慌亂。
「我有朋友在那個村子里,我去拜訪他,離開的時候因為暴風雪插小路出去,在林子里發現你的!」昂里神色不變,看她的眼神里隱藏著怒氣還有更多的憐惜。
顧深藍神色一松。
「謝謝!」這種天氣,這種地方,若不是他,她估計會被凍死也不一定。他這算是就了她一命了。
「的確,你是該謝謝我了!」昂里點點頭,認真道:「你這麼重,我背著你走了那麼遠的路!」
顧深藍一哽,獃獃看著他。
被她傻兮兮的看著,昂里忽然輕笑出聲,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皺眉道:「這次是你運氣好,遇到了我。以後身上不舒服就不要出門,還跑那麼遠,想死也不是這樣的!」
「不舒服?」顧深藍又一次詫異。
昂里挑眉:「你不知道?醫生說你頭天晚上就著了涼!差點沒變成肺炎!」目光譴責,似是惱怒她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抱歉,我不知道。」顧深藍神色懨懨。
「跟我道歉做什麼,你該對自己道歉!」昂里看也不看她,起身離開:「我去給你端粥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咕嚕咕嚕……
昂里停步轉身看她,顧深藍摸了摸肚子,訕笑道:「你一說它就抗議了。」
噗……
一時間,房間里的氣氛變得輕鬆。
「昂里,謝謝你。」吃完粥,顧深藍又一次道謝。
昂里將空碗放回廚房才回來:「既然這麼感激我,你就以身相許吧!」
顧深藍一愣。
「你都謝我兩次了!」
顧深藍淺笑:「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我只能跟你說謝謝啊!」
「等你好了之後就以身相許,怎麼樣?」昂里靠在柜子邊,笑容邪魅,帶著一兩分的誘惑,看的顧深藍傻傻發獃。
「呵!」昂里忽然笑出聲:「傻兮兮的,讓你以身相許豈不是被你佔便宜了!」
也許是高燒的原因,此時的顧深藍竟然傻傻的被他調笑,也跟著獃獃的傻笑著,哪裡還有之前的防備冷漠。
兩人沒聊幾句,顧深藍就有些疲憊。
「我困了,先睡了。」她迷迷糊糊的說著,眼睛已經打不開了。
「嗯,我在這,你睡吧!」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她沉沉的閉上了雙眼。
依舊有些滾燙的手掌被昂里握著手中,他臉上輕鬆的調笑不知何時被扯去,若是此時顧深藍能睜開眼,便能看到他滿臉的疼惜。
「傻瓜,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你怎麼那麼傻?」
顧深藍怎麼會知道,那天她一深一淺的腳印背後還跟著另一雙深深的腳印。
她也不會知道跟隨著她到樹林的男人是有多麼的震驚意外!
十年前的那個人竟然是她!
他默默的跟著她一路孤寂的走來,走錯路來來回回,站在樹林前發獃,癱在林子里嚎啕大哭。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悲哀有多濃,他的心就跟著揪的有多痛!
茫茫天地之間,就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孤零零的無助到絕望!
他從來沒有這樣後悔,從來沒有如此恨自己!
她拋棄了全世界只為了一個你,而你卻為了另一個不相干的人一次次的拋棄她狠狠的傷害她!
你真的配被她原諒嗎?
當看見她暈倒在雪地中時,他絕對天都塌了。
慌亂的跑向她,卻跌跌撞撞的摔了好幾次。他甚至慌亂到,沒關係,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會在這個世界多留一秒!
此刻的男人,緊緊抓著女子的手虔誠的放在嘴邊親吻,像是虔誠的信徒仰望忠誠信仰的上帝般固執而狂熱。
顧深藍養了三天病,在昂里的家裡,被他禁錮在床上整整三天。
「明天你就可以下床了!」昂里坐在床邊看著顧深藍喝湯,忽然開口。
「真的?」顧深藍精神一震。
「你要是不信,也可以繼續躺著。」
「不!」顧深藍連忙道:「我信!昂里,太好了!」要知道,在床上躺了三天,她都快憋壞了!
「你啊,來,再喝一點。」昂里給她空了的碗再加了一份湯。
「你這是要用湯水灌飽我嗎?」顧深藍有些無奈,但還是乖乖的把湯水給喝了。
看著她把湯水灌得一滴不剩,昂里的眼睛都蓄滿了笑意,「真乖,好好休息一下,」
顧深藍笑,「你還真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啊?」
昂里按住她有些不安分的手,把被子壓在上面,神色真誠無比,「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可以一輩子把你當小孩子養。」
顧深藍怔愣住了,她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盯著面前的男人,可惜了再像,也不是自己曾經幻想過的人,知道了這一點她的眼神又慢慢的黯淡回復到自然,「別開玩笑了,」她把頭瞥向一邊,「我不相信的,昂里,有些東西我不想再去碰觸,我是來讓自己遺忘的,不是來重溫舊夢的,以後這些意味不明的話語,你不要說了好嗎?」
顧深藍沒有轉頭,所以沒有發現,自己床邊的男人臉色有多難堪,又有多隱忍。
但最後昂里只是咧著嘴角輕快的說,「好,我們的大美女不喜歡我們就做這些個沒有意義的東西,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知道門被關上,顧深藍才緩緩的回過頭來,被子下的手,緊握了又緊握。
眼神狠狠地盯著門好一陣,心裡在恐慌著,
周暮離?
希望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