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嫣兒出嫁（一）

  慕容嫣兒楞楞地坐在鏡子前，像個布娃娃一般，任由冷心蕪替她梳頭。


  不知怎麽回事，她出嫁當天，大夫人冷心蕪竟出了常年居住的佛堂，親自來為她打扮。


  “嫣兒，這些年，苦了你了。”冷心蕪一聲長歎，直教人心頭發酸。


  慕容嫣兒回過神來，乖巧地回道，“嫣兒不辛苦。”不清楚來人的目的，她更要小心翼翼。


  “唉。”冷心蕪又是一聲歎，慕容嫣兒的神經繃得緊緊的。


  “嫣兒，你可是真心喜歡霄王爺的？”冷心蕪問道，聽說霄王爺此人脾氣古怪，生氣起來會無故責罰他人。嫣兒此次嫁過去，不知是福是禍。


  慕容嫣兒淺笑，“嫣兒是真心要嫁過去的。”話語裏聽不出喜悲。


  她說的是嫁，不是喜歡，而是一場交易。


  交易到頭，一切也就結束了。


  冷心蕪見此，不再說什麽，默默拿起桃木梳子順著慕容嫣兒的頭發開始梳了起來。


  “今日，嫣兒出嫁，你的母親又去得早，便由我來給嫣兒梳頭罷。”


  “還記得落雪出嫁當日，便是我親自梳的頭，今日，我給嫣兒梳頭，希望嫣兒能與霄王爺白頭偕老，幸福一生。”冷心蕪話裏說不盡的滄桑。


  慕容落雪，相府大小姐，大慕容嫣兒五歲，四年前以軒轅公主之禮嫁到了南疆。


  “一梳梳到尾。”冷心蕪慢慢梳著，順著發理而下，慕容嫣兒的頭發很柔順，又烏黑得發亮。


  銅鏡中的女子恬靜而美好，瘦削的瓜子臉，討人喜歡，一頭烏絲及腰。


  據理說，不受重視的慕容嫣兒因為營養不足，頭發應該偏黃，但卻不是這樣。柳玥隻能把這歸咎於養料都被頭發吸收了，身體不怎麽吸收，所以才瘦削不堪。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冷心蕪的眼睛模糊了。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慕容嫣兒感覺到冷心蕪念到這兒的時候，手不禁一頓。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梳子在慕容嫣兒的發尾圓滿地打了個轉，脫離了慕容嫣兒的發絲。


  終於，慕容嫣兒梳好了頭。


  大紅喜袍披上身，華美的鳳冠戴上了頭，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


  一屋的下人看癡了，哪裏見過這般美得似仙女的新娘。平日裏慕容嫣兒都是素顏已是絕色，如今經過一番精心打扮，又是大紅喜袍著上身，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魅惑盡顯。


  “嫣兒果然美，跟你娘親比絲毫不遜色，不，比你娘親還要美。”冷心蕪替慕容嫣兒整理衣襟，臉上是慈祥的笑容。


  “哎呦喂，”一道肥胖的紅色身影進了門，“新娘子快好了沒，別誤了吉時呀！”


  王喜婆催道，卻在看見慕容嫣兒的那刻，傻眼了。“天呐，這是天仙嗎？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新娘啊？”王喜婆繞著慕容嫣兒走了幾圈，雙眼盯著她，嘴裏發出驚歎聲。


  她當喜婆當了二十多年，見過的新娘子沒有一千也有九百多了，從未見過這麽美的姑娘。


  冷心蕪聽著王喜婆的讚歎，很高興。


  倒是冷心蕪身後的李媽媽提醒道，“大夫人，三小姐該上轎了，一會兒該誤了時辰。”


  王喜婆這才想起正事，“瞧我，看一眼新娘子都看癡了。三小姐，快蓋上紅蓋頭吧，五王爺的橋子快到相府了。”不舍地再次深深看了眼慕容嫣兒，拿了婢女手中的蓋頭就要蓋在慕容嫣兒頭上。


  卻被慕容嫣兒抓住蓋頭，慕容嫣兒看向冷心蕪，滿眼認真，剛想詢問的王喜婆也怔在原地。“大夫人，嫣兒想問你一句。”


  “你問。”冷心蕪感覺到慕容嫣兒的認真，慎重地說道。不管慕容嫣兒問什麽，她都會回答的。


  “小梅可好？”慕容嫣兒朱唇微張，詢問的竟是她人的事。


  冷心蕪心中閃過異樣，別樣地看著慕容嫣兒，嫣兒她還是這般善良。“她很好，有專門的喜婆幫她打扮，冷將軍特地囑咐按照千金小姐的禮儀嫁到將軍府，想冷將軍是不會負了小梅的。”


  “這樣，嫣兒便放了心了。嫣兒謝過大夫人的恩情。”慕容嫣兒朝冷心蕪盈盈落了一拜，瀟灑地揪過王喜婆手中的蓋頭，自己蓋在了頭上。


  “王喜婆，我們走吧。”


  清冷的聲音拉回了看得失神的王喜婆。


  “三小姐，來，我扶您出去，小心，有台階。”


  眼睜睜看著那道紅色身影離開房間，冷心蕪虛弱地靠在李媽媽身上，喃喃自語道“李媽媽，嫣兒她不一樣了。”是的，她的氣息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她是不是可以相信嫣兒能夠在霄王府中安然生存呢？


  是不是不會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


  落傾，若是你在天之靈，請保佑嫣兒能夠幸福一生，霄王爺是真的喜歡嫣兒。


  冷心蕪雙手合掌，閉眼祈禱，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


  “大夫人，你沒事吧。”李媽媽擔憂地扶著冷心蕪。


  這些年來，自從大小姐出嫁之後，大夫人就把自己關在佛堂裏，她何嚐不知大夫人心中的苦。


  今天，三小姐出嫁，大夫人才肯踏出佛堂。今日過後，想必大夫人不再肯為任何人出佛堂了。


  李媽媽想的不錯。


  “李媽媽，扶我回佛堂吧。”冷心蕪顫抖的聲線裏透著一股堅定。如今嫣兒也嫁出去了，她以後再也不會出佛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