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陸小池痛失至親
用過午飯,陸小池跟老爺子在花園裏曬太陽,一老一少兩個人,各自躺在柔軟的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盛唐的談興很深,一直問她這樣問她那樣,陸小池的過去相當於是一片空白,在F國那幾天的記憶也秀匱乏,但老人家問得認真,她便也不能敷衍,遂也編造了一些。
盛唐一時感歎一時笑,末了還取笑她,說幸好她還會做飯,不然就慘了。
陸小池佯裝惱怒:“外公怎麽能笑人家呢?那個時候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要是記得的話我就直接唱歌了……呃不對!他們仇視Z國人,唱歌的話會暴露身份的。”
盛唐也笑,笑容裏盡是憐惜。他的這個外孫女,從小就被失蹤了,吃盡苦頭之後好不容易回到身邊來,沒想到又是被綁架又是灰機失事又是落水失憶的,就沒有一天太平過。
“丫頭啊,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你。”盛唐負疚地道,“以後外公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聽阿時的話,知道嗎?”
陸小池還沒發現這句話有什麽不對,隻覺得外公叫她要聽時傾城的話這種口氣,有些奇怪,她有長輩有父母的,為什麽要聽時傾城的話啊?
“外公,暖寶一定聽外公的話。”
“外公也是聽話,早點好起來知道不知道?小暖丫頭早上還在嚷著想太外公了呢!”陸小池說,“小丫頭還說,等外公好了,我們就去爬香山,看紅葉,還要在那裏野炊!”
盛唐點頭說好,笑得很舒心,爬香山,看紅葉,野炊,多好啊,隻可惜……
歎了口氣,盛唐便表示自己累了,想回房睡覺了,陸小池等到他睡著了才出來,在花園裏跟葉歡愉聊了會天,便打算回去了,她答應過小丫頭的,要去接她放學。
“暖陽,你有空常來。”葉歡愉歎氣,“爺爺年紀大了,有時候吃著吃著飯就會流淚,有時候看著電話也會念叨你,暖陽,你是爺爺最掛牽的人,你看你今天來了,爺爺吃得都比往常多呢!”
陸小池點頭:“那我明天還來。”
兩人挽著手往外走,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兩人疑惑地回頭,卻見兩名醫生提著藥箱急匆匆地跑向主屋,陸小池的心一突,葉歡愉已經拔腿跑回去:“管家!管家!發生什麽事了?出什麽事了?!爺爺怎麽了?爺爺怎麽了?!”
陸小池腦子轟轟地響,她踉踉蹌蹌地跟著葉歡愉跑,腦子亂成了一團,她幾度跌倒又爬起來,跌倒又爬起來,她像個木偶人一樣,隻認定一個方向。
幾百米的距離,卻像隔了千山萬水,陸小池的淚滾滾而下:這條路,為什麽這麽長?
“爺爺……”
樓上傳來一聲哀嚎,陸小池再也沒有力氣抬腳了,她慢慢地往上爬,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爬著,她聽不到阿春姨的哭聲,聽不到傭人們的驚呼,她隻是麻木地往樓上爬,短短的幾十級樓梯,她竟爬了好幾分鍾!
終於爬到了房裏,陸小池突然冷靜了下來,她讓傭人將她扶著站起來,非常冷靜地讓醫生給外公做心肺複蘇,給他做電擊急救,在醫生表示已經無能為力之後,她自己動起了手,學著醫生剛才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按壓外公的心髒部位。
葉歡愉泣不成聲地跪坐在地上,幾名醫生也抹著淚站在一旁。
“時太太,老先生已經去了。”有醫生出聲,“您,請節哀。”
心痛得難以複加,無法名狀,陸小池卻發現自己居然一滴淚也沒有了。
她冷靜地吩咐傭人:“通知盛世,通知謝冬陽,通知時傾城,通知該通知的人。”
“表嫂,你站起來,這裏交給你。”陸小池平靜地跟她交待,“我去接小丫頭,她說,有很多話想要跟太外公講。”
葉歡愉看著她平靜的臉色,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陸小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盛家,一坐到車上,她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時傾城的來電。
滑下接聽,陸小池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是我。”
“你在哪裏?我過來找你。”
“不用了。我去接暖暖。”陸小池冷靜地說,“你到盛家去,我媽她,需要你。”
對方沉默了一會,隻叫她等著,便掛掉了電話。
車子一路向京田幼兒園而去,陸小池耐心地等到了放學時間才下車。
遠遠地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小丫頭,她笑得那麽甜,笑得那麽開心,她被一群小男生圍著,五歲的小女孩出落得精致可愛,陸小池心裏突然一酸,等會告訴她,太外公不在了,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的吧?
五歲的小丫頭其實已經很懂事了,不然也不會在她回來之後,立即就將心懷不軌的林特護給趕走。或許,她的女兒,比她想像得要堅強得多。
小丫頭還沒到門口就看到她了,歡呼了一聲就往外跑,陸小池迎上前去,將丫頭抱了個滿懷,“暖暖,我們去太外公家好不好?”
小丫頭說聲好。
上了車就隻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陸小池抱著女兒,終於流淚。
“媽媽。”小丫頭突然仰麵看她,“暖暖不會離開媽咪,永遠都不會。”
陸小池一個勁地點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小丫頭體貼地給她擦眼淚,摟著她的脖子,給她唱歌,陸小池在女兒的歌聲裏慢慢平靜下來,“暖暖,太外公以後不能陪你去看紅葉了,你,難過嗎?”
“難過。”小丫頭點頭,“可是太外公如果看見暖暖和媽媽難過的話,太外公會更難過的。”
“嗯。暖暖說得對。”陸小池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媽媽和暖暖,都不要難過。”
——
幾十年後,她跟外公,終有再相見的那一天。
車子突然吱的一聲停下,車門迅速打開,時傾城一步跨了上來。
“爸爸!”
一看到父親,說好不難過的時小暖瞬間就哭出聲來:“爸爸!暖暖沒了了太公,連太外公也沒有了……”
小丫頭哭得稀裏嘩啦的:“爸爸!暖暖好難過嗚嗚……”
陸小池無聲地流淚。
時傾城將母女兩人抱在懷裏,輕輕地安慰。
……
盛唐的喪禮在三天後舉行,那一天,星光熠熠,從教幾十年,他的弟子遍布全球,他們從世界各地趕回來送別恩師。陸小池最後看了外公的遺容一眼,泣不成聲。
她愧疚的是,直到現在,她的記憶還是沒有任何要恢複的跡象。
辦完外公的喪禮,陸小池窩在‘城池’哪裏也不去,突然之間,她對什麽都好像沒什麽興趣了。
時傾城要帶她回W城散心,她也拒絕了。
她對W城沒有任何的記憶,她的親人在哪裏,她就呆在哪裏。
就這樣過了幾天,突然有一天晚上時傾城就爆發了,他強行將陸小池扛起來直接塞到了車裏,車門一關,車子呼的一聲向前奔去。
陸小池不哭也不鬧,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裏,哪怕看到車子快要衝到水裏,她也平靜地坐著。
車子吱的一聲停下。
時傾城將她從車裏拽下來,不由分說地親她,吻她,撕她的衣服,可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他怎樣對她,她都無動於衷。
“陸小池!”時傾城惱了,“你到底想怎樣?你還想要我怎樣?!”
“外公去世了,不是你的錯!你以為你這樣他就能回來嗎?你以為你現在是在懲罰你自己嗎?不!你是在懲罰我們大家!你是在懲罰盛世!你怪他沒有照顧好外公!”
“陸小池!有些道理連暖暖都懂,你為什麽非要自己去鑽牛角尖?!你以為你是誰?是聖人?你以為你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我們就會感激你?!”
“不會!我們不會感激你!我們隻會心疼你!我們隻會跟著你一起悲傷痛苦,你若是想死,我們也會跟著你一起下地獄,懂了嗎?!”
陸小池終於輕聲哭了起來。
“時傾城,我想不起外公,我不知道我跟外公從前相處的點點滴滴。時傾城,我連懷念他都不知道怎麽懷念……”
時傾城滿滿的都是心疼。
他今天晚上要不吼她一頓,這個傻女人要自責到什麽時候?
“你隻要知道,你是外公最牽掛的人就好了。”時傾城抱緊她,將她抱回車上,“老婆,我們回去吧。暖暖還在等著你。”
“嗯。我們回去。”
小丫頭果然在屋前等她,車子還未停穩,小丫頭就撲過來了,嚇得陸小池魂都掉了:“時小暖!誰讓你這樣跑過來的?!”
小丫頭一窒,委屈地扁起嘴:“媽咪,暖暖想媽咪了……”
心頭一酸,陸小池將女兒抱起來,輕輕地親她:“對不起,媽媽剛才大聲了些。”
“但是以後不許再這樣跑了,知道嗎?那樣很危險。”
“媽媽已經沒有外公了,暖暖答應過媽咪要永遠陪在媽媽身邊的,暖暖不能言而無信。”
小丫頭終於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