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德堡的咖啡館

  二月，正是中國農曆新年的時候。海德堡，這座德國西南部的小城，平日裏，總是交織著步履匆匆的學生和優哉遊哉的遊客。如今，大學的冬季學期已經結束，海德堡的旅遊也進入淡季，這座小城，此時格外寂寥。


  連日的晴好天氣，讓人恍惚間以為漫長的冬季終於走進尾聲。然而，早上醒來，宋清歌望著窗外一片皚皚白雪，還是無奈地從衣櫃裏拖出了最厚的大衣和帽子。洗漱完畢，她裹得嚴嚴實實地走進了大雪中。


  宋清歌是海德堡大學的研究生，來德國留學已經一年半了。這是她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回蘇州老家過年。


  在冬季學期還未完全結束時，周圍的中國同學已經早早買好機票，迫不及待地回國了。對於很多遠渡重洋的留學生來說，每年回家的機會隻有寒暑假兩次。所以，現在的海德堡幾乎已看不到中國人的麵孔。


  簡單地吃過午飯後，清歌小心翼翼地踏著積雪，穿過海德堡的老城，來到打工的Knose咖啡館。這家咖啡館位於老街旁邊的巷弄裏，緊鄰著聖靈大教堂和集市廣場。


  到了傍晚時分，雪下得更大了，外麵的老街幾乎沒有行人。清歌掃完咖啡館門口的積雪，街道斜對麵的聖靈大教堂敲響了鍾聲，空曠厚重，回蕩在陰沉的天空中。溫暖的咖啡館裏，還三三兩兩坐著幾個老顧客。


  咖啡館的店長，是個頭發花白相間的德國大叔，樂嗬嗬地對清歌說：“今天你早點回去吧！今天可是中國的新年，一定要大吃一頓。”清歌笑著道謝，但心裏無比惆悵。她大清早去圖書館泡了半天，下午又來咖啡館打工，就是想讓自己忘記今天是除夕。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外麵的風雪卷進來，門口的鈴鐺“丁零當啷”地響起。清歌回過頭，剛說了句“歡迎光臨”，便愣在了原地。


  門口的年輕男子身材高挺，戴著深藍色毛線帽，帽子下漏出栗色的卷曲的頭發和白皙的皮膚。他的鼻梁高聳，眉眼深邃，臉龐微微瘦削。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恍惚間，清歌好像失去了聽覺，耳旁是嗡嗡的鳴響。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她才回過神來，慢慢挪動自己的腿，走向了他。


  年輕男子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抬起那雙如秋天的湖水般藍色的眼睛，目光深邃地望向她。


  清歌走近他身旁，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用德語問：“下午好，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麽？”


  男子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菜單。接著，他抬起頭，微笑著用中文說：“跟以前一樣，謝謝。”


  以前？不過也才短短兩年，清歌卻覺得，他們的故事，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


  男子側著頭望向窗外。外麵天色漸暗，昏黃的路燈亮起。從窗戶的倒影上，可以看到清歌在咖啡台忙碌著。他在等著她抬起頭，看向自己所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