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惡，過也
《淮南子·兵略訓》有雲：“千人同心，則得千人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之用”。
眼前這五十個人自然有五十條心！
鳳九霄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些南唐武林高手千人一心，全都會對他這個山盟盟主五體頭地然後誓死追隨。這裏邊肯定有投機分子。本來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利用和自己比武提高知名度，至於為國為民、行俠仗義就免談了！
果然在玄一道長、苦月禪師等人相繼表態願意加盟山盟之後，幻虛公子、陸績、謝安等人見狀立即緊跟其後，願意加盟！前後一共有十五個人願意加入山盟！對於這些人居然能頂住壓力加盟山盟，鳳九霄也是由衷的欽佩！
他抱拳道：“感謝各位的加盟！”話不多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外三十五人之所以觀望，自然是顧慮重重！
首先鳳九霄的身份就讓人敏感，他是北周的皇城司副總指揮使，如今兩國傳言要刀兵相向，大家卻和對方結盟，有被人扣上叛國大帽子的風險！其次聽聞當今聖上李煜是被鳳九霄逼回京師江寧的，和鳳九霄結盟，有被人扣上欺君大帽子的風險！另外加入山明就得聽從調遣，不聽令或者執行命令慢了，都算是破壞規矩，這個規矩可比自己幫派的規矩還苛刻！誰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那邊正摟著小嬌娘親熱，這邊卻讓你去抓汪洋大盜，你去是還是不去？對此鳳九霄卻沒有表現半點不悅。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才是真正的人性。強扭和瓜不甜，所以不願意加入的他絕對不勉強，今天勉強加入的明天一定會絞盡腦汁強脫離！
既然同意加入，那就得起誓！該有的儀式必須有！龐十五領誓，眾人跟讀，場麵頗為莊嚴肅穆。
最後一句比較震撼，如有違者，天打雷劈！
不知道為什麽，在場諸人都有種奇異的感覺，似乎隻要自己違誓，真的會被老天爺劈死！
不過苦月禪師等人雖然有這種感覺卻並不害怕。因為無私者無畏。既然想做好事，自然不怕遭劫！隻有心虛的人才怕詛咒應驗！
眾人齊聲道：“拜見盟主！”十五個武林高手一齊喊話氣勢不弱千軍萬馬！鳳九霄立刻躬身還禮道：“見過各位前輩！”
禮畢，事成。自此山盟在南唐多了十五個盟友！這十五個人及其代表的力量也等於不再孤軍奮戰，有了更大的助力和靠山！
當然，醜話必須說到前頭。鳳九霄特意提醒大家，誰若是想退出的話，必須提前一個月提出申請，然後由山盟通過各地聯絡人公告天下。在公告天下的這一個月之內，退出者要經得起查，確保沒有犯下任何惡行才可以！一個月內，沒有人舉報，他才可以“恢複自由”！從此雙方路歸路，橋歸橋。
但是，總會有但是，如果此人退出山盟之前，犯下了不該犯的錯誤，被人舉報，對不起，退出是不可能的，他麵臨的是山盟的懲罰！即使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放過，因為山盟必須維護自身的權威！
陶吳幫幫主弘景剛才也自願加入了山盟並發過誓了，他此時弱弱地問道：“敢問鳳公子，你所說的惡，到底是個什麽標準呢？”
大家都覺得這個問題提的好。
不同的人，所站的高度不同，角度不同，看待問題的結果就不同。
所以大家很關心，鳳九霄眼裏的惡到底是個什麽標準！如果強調“不以惡小而為之”，罵人是“惡口”，打人是“傷害”，但凡是點小問題都算是惡，那這些江湖漢子可就慘了！
鳳九霄笑道：“一個人一生中難免會犯下各種各樣的錯誤，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除非是十惡不赦才不可饒恕！”
謀反、謀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內亂，是為十惡不赦！
苦月禪師眉頭一皺，“隻有十惡不赦才不可原諒？”
鳳九霄笑道：“大師難道是覺得我的規矩太鬆？其實不然！佛法中所說的十惡，意有三惡，貪、瞋、癡，身有三惡，殺、盜、淫，口有四惡，綺語、妄語、惡口、兩舌。若說不道、不孝、不睦、不義這等十大惡各位可能不沾邊，但佛家十惡在座的諸位哪一位沒犯過？”
玄一道長不禁自嘲道：“我想了想，佛家十惡貧道除了淫、盜兩惡沒犯之外，其他八惡皆已犯，且犯了不知多少次，貧道可否稱為八惡不赦之人？”眾人哄笑！
鳳九霄笑道：“道長此言謬矣，此十惡非彼十惡，即是佛家語，道家自然可以不聽！按道家陰陽雙修之法，道長又可以行一惡，成為九惡不赦之人！”
玄一道長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九惡不赦？虧你想得出來，有意思！”
鳳九霄轉頭看向苦月禪師正色道：“苦月大師，依您之見，道家雙修在佛家看來算不算犯淫戒？”
苦月禪師低頭沉吟良久，“我明白了！”
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得出的結論是不同的！
幻虛公子道：“我也略有些明白。”
鳳九霄淡然道：“《說文》上解釋，惡，過也。就是過錯。錯有大有小，蜀漢昭烈帝劉備說過，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他說這話時不少人嘴角一撇，心道：果然提到這句了吧，哼，讓你們加入山盟，吃苦的日子後頭了！勿以惡小而為之，你們以後就老老實實地吧！
鳳九霄繼續道：“這句話是一個既是皇帝又是父親的人，在他臨死前，對即將成為下一任皇帝的兒子提出的殷切期許！所以這種期許包含了巨大的壓力！大惡小惡都是惡，所以我也希望大家最好不做惡事！但是，嗬，又有了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座的諸位誰沒有罵過人？誰沒有打過人？甚至，誰沒有殺過人？一言不和，拔刀相向，這種事還少嗎？更有甚者吃喝嫖賭、坑蒙拐騙，樣樣精通，這種事也沒少幹吧？這都是惡！”說到這，鳳九霄掃視了一圈，除了一僧一道巋然不動，其餘人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幻虛公子的臉更是微微有些發紅。
鳳九霄笑道：“幻虛公子身子不舒服？”
幻虛公子臉紅得更厲害了。他沒想到鳳九霄居然會當眾調侃他！但見鳳九霄卻無惡意，似乎單純隻是開玩笑，他便沒好發作。其實，發作又怎樣？他能接住鳳九霄一招就算不錯了！
他尷尬笑了笑，“沒事！”
鳳九霄道：“其實，剛才我就犯了一惡！”
眾人一怔。但幻虛公子卻立刻想到了他要說什麽。他臉更紅了！
鳳九霄道：“我剛才問幻虛公子的那句話其實很冒失，對旁人倒沒什麽，但對於他來說其實已經是一種冒犯！至少是對他尊嚴的侵犯！”
陸績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公子，你又犯了第二惡！”
鳳九霄道：“哦？”
陸績笑道：“第一惡是你冒犯了幻虛公子，但是如果你剛才不特意強調，很多人根本不以為然，但你偏偏看似在委婉道歉實則卻又進一步加重了對幻虛的冒犯！知道他那個的人人比剛才更多了！所以第二惡比第一惡更可惡！”
鳳九霄哈哈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