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雲珠
“墨月師侄你還不明白嗎?”曲言長老打斷了墨月的話,他的聲音好像是從遠古傳來的鍾鳴,每一句都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他將別國公主藏身鬼月穀是其一,覬覦七彩流珠是其二,而他盜取七彩流珠的原因也是有跡可循的。”曲言長老所到此處,不免有歎氣,“他和凡人有一段淵源,這件事情一直是個秘密,但是現在是到了該要說出來的時候了。”
曲言長老說完,對著身後黑暗的地方說了聲,“出來吧,梅師弟。”話音一落,黑暗之中便起了聲響,不一會兒,幾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眾人麵前。正是形容枯槁的梅不悔,隻不過短短的幾日,他已經不複往日的風采,臉上的皮膚迅速的幹煸了下去,額頭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連淺灰色的眼睛也變得渾濁。他手上也帶上了虎扣,一生的修為都不能施展。身後是站著押他的人,還有一臉震驚的倩兒。
一見到如此情景的梅不悔,墨月就恨不得衝上去,不過幾天不見,師父就變成了這樣,他眼神迫切的望著,膝下向著梅不悔前行了幾步說道,“師父,他們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梅長老往墨月的地方看了看,但是眼神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黑衣的老婦人的身上,老婦人此刻也是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梅不悔,眼底似乎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燒,蒼老的淒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你——就是你!梅不悔,你害的我們公主好慘!害的千蛛國好慘!”老婦人眼中激動地落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伸出去的手顫抖地指著眼前人,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害的他們國破家亡之人,滿腔的怒火不知道如何發泄。老婦人口中細牙緊咬,恨不能將此毀國滅族的仇人剝皮抽筋。
梅不悔望著激動地女子,反而顯得那樣的平靜,世離河望著各自僵持的兩個人,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麽,這一出戲似乎比預想之中的還要精彩。
“你是雪柔!”梅不悔望著黑衣女子,現在女子蒼老的麵孔一時間難以和記憶中的臉龐重合,梅不悔有一瞬間的恍惚。但是聽她剛才的言語,已經不用再懷疑他的猜測了。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還我們公主命來!”黑衣女子說這就要衝上去,洛冰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竟然能掙脫了他的束縛,一下子就衝到了梅不悔的跟前,伸手就狠狠在梅不悔臉上打了下去。梅不悔沒有閃躲,結結實實受了下來,嘴角一下子就流出了鮮血。
殤柔和洛冰驚呼一聲馬上衝了上去拉開老婦人,老婦人還是不解氣,咬著牙說道,“梅不悔你會不得好死的,你帶走的皇子呢,你把他藏在哪裏了!那是我們千蛛國的皇子啊!公主啊!你識人不明啊,將這一頭財狼引了進來,老國主要是知道了,該多傷心啊!”老婦人抬起頭,哭天搶地的說這,一邊說,一邊賴在了地上。殤柔和洛冰都拉不住,世離河看著這場上的人,眉頭皺了皺眉,“好了!柔兒將此人呆下去吧!”
“是!”殤柔尷尬的看了一眼世離河,在一次去扶地上的人,老婦人在殤柔和洛冰的生拉硬拽之下終於站了起來,一站起來就眼神毒辣的望著梅不悔,和剛才哭天搶地的無助完全的不同。
“狐王,我們公主死在北淵,還請你們為她討回一個公道!”老婦人對著世離河不卑不亢的說道。
世離河閉了閉眼睛,想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花弄影的場景。世離河點了點頭。老婦人見他答應,心中欣喜,忽然好想想到了什麽,再一次說道,“我國的皇子,隻有此人知道他的下落,還請狐王問出來,那是我們千蛛國的皇子,還希望他能認祖歸宗!”
老婦人咄咄逼人的望著世離河,曲言長老此時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老婦人麵前,我這他的手腕說道,“此事還需多些時間調查,你是北淵的客人先行回去休息吧。”老婦人還想要在說什麽,可是手腕上的地道鍾乳千斤,他看了一眼曲言,知道此刻在沒有自己進退的地步,冷下了麵孔說道,“一天不找到皇子,雪柔一天不會離開!”摔下這一句話,黑衣女子就被殤柔和洛冰帶走了。
此刻的書房中再一次陷入了無邊的寂靜,牆上的夜明珠好像也感覺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戾氣,悠悠的跳動著。
梅不悔托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了玉書台之下,和墨月竹允一起跪了下來,“臣,領罪!”
墨月看著梅不悔瘦弱的身軀匍匐在自己身邊,想要伸手去攙扶,最終還是忍住了。
世離河用手揉著眉心,今夜好像顯得特別的酸疼,他早就知道了讓雪柔他事情說出來會有這樣的結局,可是親眼看著四大長老之中年紀最輕,平日裏也不甚買自己賬的人現在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匍匐在腳下,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形容不出來,可是也絕不會是好的感覺。到底是什麽打敗了他,是時間,還是那些往事,你是真的在懺悔嗎?
“梅長老,你為何領罪!”世離河身子向前傾,手撐在玉書台之上,這個角度,似乎想要把梅不悔在看的清楚一些。
“剛才雪柔說言完全屬實,千蛛國的滅國全是因為我,我不僅盜走了千蛛國的國寶七彩流珠,還將公主藏身在鬼月穀,梅不悔領罪!”
“梅師弟,你到現在還在犯糊塗嘛!君帝一再給你機會,你真要在修羅仗下喪生才肯說出實話!”
梅不悔話音一落,曲言就忍不住厲聲喝問,墨月和竹允一同看著曲言,墨月心中直打鼓,事情已經壞成這樣了,師父也已經認罪了,到底曲言長老還要讓師父說什麽呢!“曲言長老,你為何如此咄咄相逼!”墨月跪直身體,質問著曲言!
竹允看到曲言神色變了變,世離河似乎有不耐煩的神情,他一向和梅不悔感情不好,何況現在犯下了打錯,認罪也是應該的,可是和墨月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心道千萬不要連累了師兄,連忙也低下頭說道,“請君帝贖罪,師兄他不是有意的,師父……師父他……也是……”竹允想要幫梅不悔說些什麽,可是一想到剛才聽到的事情,又覺得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借口可以用來求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連聲音也沒有了。
曲言看著一臉憤怒和一臉茫然的連個人,歎了口氣說道,“梅師弟,你看著這兩個為你求情的孩子,難道真的一絲悔改之心都沒有嗎?你認罪,君帝還能饒你一命,念在你畢生為狐族鞠躬盡瘁,君帝會賜你一座府邸,讓你在城外終老!”
世離河看著明滅的光亮照在梅不悔白色的囚衣之上,看不清他的臉龐,更加的猜不到梅不悔此刻在想什麽。世離河心中敲著算盤,今天來書房之前,他又和曲言長老去了一趟血冥池,這一次所見,更加亮他們焦急。池中的血水已經不再翻滾,猶如一潭死水,上古書中有雲,血冥池藏著乃是狐族命脈,所以萬萬不可斷流,用人狐之子祭天一事已經不可再拖。
世離河經過多煩的試驗調查,相信墨月就是梅不悔和他相戀的凡人所生的孩子,但是沒有攻陷下梅不悔的最後一道防線,沒有讓他將事實全部說出來之前,世離河還是不想拿狐族前程的事情來冒險!
梅不悔的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隻是一小下,但是世離河卻看得真切,“梅長老,你和雲珠的事情,曲言長老已經和我說了,你和雲珠有一個孩子是吧。”
梅不悔低著頭,聲音低地像是冬日裏雪花落地,“雲珠……這個名字我都快要忘記了。”
“梅長老怎麽可能忘得了,雲珠為你生下一個孩子,梅長老日日和孩子相處,怎麽會忘了他的母親呢!”
這一次,梅不悔沒有回答,墨月聽到梅不悔還有一個孩子,心中急促的跳動,好像某個蟄伏在角落的毒蟲淬不及防地在心尖上就咬了一口,墨月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隻能聽到到自己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竹允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師兄,他不知道自己的師兄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反應,但是也同樣震驚原來師父還有過一個孩子。他默默地在袖子中掰著手指頭,“一個,兩個,師父竟然偷走了一個孩子,自己也有一個孩子……”
世離河的聲音繼續傳來,“雲珠和狐族媾和,導致身體羸弱,最後不足月就將孩子生了下來,那孩子原本是保不住的,你為了救那個孩子,才想要盜取天下聞名的七彩流珠,梅長老這一切都屬實吧!”
梅不悔還是不言不語,似乎世離河所說的話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堆在地上冷靜的就像一塊石頭。
曲言見他如此,再也忍不住,“梅師弟,你為何如此固執,雲珠已死,世上再無雲珠,君帝也答應,隻要你能誠心悔過,便留你一命,為何還是絕口不提!”
“嗬嗬……嗬嗬……”良久之後,大殿之上,響起了低沉而蒼涼的笑聲,像悲涼的秋風平地而起,更像是哭泣的惡鬼索命。
“雲珠……她不是生產而死,是我親手殺死的!”梅長老緩緩的抬起頭來,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說我是狐妖,她怕我,也怕自己生出一個怪物,那時候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八月,雲珠找了全城最好的郎中要將孩子打掉,被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在血泊中掙紮了,她這麽絕情,我又何必救她,所以我便破腹取子,她不是病死,是我親手殺死的!”
梅不悔咬著細牙,像是扒開了傷口任人欣賞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