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
考完試之後、動身回家之前,林夏心裏一直很忐忑。坐火車回去的她,竟然沒有找到伴來陪她。本來,林夏還寄希望於劉玲,以為可以和劉玲一塊坐火車回去。誰知,劉玲和她放假時間不一樣,她們不能在同一天出發。林夏心想,天意弄人啊!這下完了,要自己一個人坐淩晨的火車了,怎麽辦啊!
其實,林夏不是害怕自己一個人,而是害怕自己找不到車站,更害怕錯過了火車。她並不是個膽小怕事的女生。隻是,一個再膽大如牛的人,也要先找到方向,才能牛起來啊!否則,東西南北瞎闖,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次放假回去,正好趕上了春運,火車票十分緊張。林夏能夠買到一張淩晨兩點的火車票,盡管是站票,也已經是感謝天感謝地的了。上次是爸爸送她過來的,凡事不用操心。因此,林夏對於坐火車的經驗可說全無。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又買的是淩晨的站票,林夏真是愁上加愁了。
曾珂聽林夏唉聲歎氣的,便大聲對林夏唱到:“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哦,莫回頭……”林夏無奈的笑笑,苦惱地說:“妹妹我膽子再大有啥用,淩晨兩點的火車啊!還不困死了!”曾珂拍拍林夏的肩膀,安慰到:“小林子,你別發愁。我幫你祈禱祈禱,給你旁邊安排個大帥哥怎麽樣啊!”林夏眼睛一亮,大笑:“哈哈,那你祈禱吧!我也祈禱祈禱,一定要遇到個好心人啊!”
曾珂還有心情跟林夏開玩笑,那是因為,她兩三個老鄉一塊兒坐火車回家,根本不用擔心。辛莎莎也是如此。而繞瑤是本地人,根本用不著長途跋涉。隻有林夏,落了單。林夏無奈,但也隻有咬咬牙自己一個人出發了。
轉眼間,林夏已經拉著行李箱在火車站坐了兩三個小時了。睡眼惺忪中,她看見,火車站還是人頭攢動,熙熙攘攘。而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懶懶得坐下。林夏翻了翻旁邊的書——《紅樓夢》。之前,她怕自己無聊,就拿了本《紅樓夢》來看,誰知,全然看不進去。林夏心想:“我這定力真是不夠啊!”又把《紅樓夢》塞回了包裏。
林夏記得,出發前一天晚上,白靈找林夏來玩,想向林夏借本閑書來看。林夏毫不猶豫的把饒雪漫的《左耳》給了她。還和白靈說:“此乃旅途解憂必備之良品也。”此書她已經看過一遍,特別想和別人分享,一聽白靈借書,恨不得把書送給她。白靈則欣然接受。當晚,林夏、曾珂、繞瑤、白靈幾人更是抓住機會,一塊兒討論了可愛淘的《狼的誘惑》、郭敬明的《小時代》……滿滿的都是高中時候的回憶啊!
這《紅樓夢》,林夏在高中時就看過一小部分,但總是一知半解。那時,林媽媽管得嚴,為了不讓林夏看課外書,把林夏僅買的幾本閑書都給藏了起來,《紅樓夢》當然也逃脫不了林媽媽的魔爪。林夏特喜歡看後人對紅樓夢的解析,她覺得一本書能做到如此撲朔迷離,似真似幻,真不愧是中華瑰寶啊!每一句話後麵都隱藏了好些個深意,供後人來挖掘,如寶藏一般。林夏對《紅樓夢》真是推崇之至,隻可惜,總不能靜下心來一讀。
孤孤單單的,林夏坐在坐位上,傻傻的走神。突然,她聽到廣播中的聲音,說是某某列車到站了。林夏趕緊拿出自己的火車票來看看,長長得舒了口氣:“還好不是啊。”如果是的話,她知道,自己這麽慌張肯定要被落下來。看看自己坐的火車具體時間,似乎也快到了,林夏趕忙抖擻抖擻精神。
終於,要檢票了。等待檢票的隊伍向前移動。林夏站在隊列後麵,心想:“不著急,不著急。”她往四周看了看,看到這麽多回家過年的人,林夏心裏感到自己並不孤單。盡管,大家的目的地不同,但目的卻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回家去見見親朋好友。人群中,有不少是大包小包一堆的農民工。看到他們,林夏心裏總是有一塊兒地方莫名的柔軟。她知道,無論這些民工在外受了多少苦累,多少歧視,回家後,那裏就是他們的天堂。
站在站台候車,遠處傳來火車“隆隆”的聲音。林夏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悅:“終於大功告成了!肯定不會錯過火車了!”火車停下,人群立動。林夏隨著人群而動,終於找到了自己所在的車廂,登上了火車。
火車裏,林夏拎著行李箱跟著前麵的人在過道裏緩緩地往前移。林夏心想:“就算沒有座位,也要找個舒服點的地方站著啊!”她正左顧右盼著,恍然看到有人向她招手。林夏看到,隻有幾步遠的座位上有個男生,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正對她笑著。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座,對林夏說:“嗨,這裏有空座。我旁邊的人剛下車了,過來坐吧!”林夏瞪大了眼睛,一刹那遲疑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了點頭。那男生忙起身,走到林夏身邊,幫林夏把行李箱放到了高處放行李的地方。林夏把背包放下,很拘謹的坐在了那男生的旁邊。
那男生見林夏不好意思的樣子,笑了笑說:“一看就知道你是大一的新生吧!”林夏感到些許詫異,轉過頭對他說:“是啊!你怎麽知道的?”那男生說:“嘿,感覺就是。”他沒有再說下去。當時的林夏沒有多想,直到一兩年後回憶起來,才驀然領會到那男生所說的“感覺就是”是什麽意思。
大一的女生,還保留了那份青澀、純真。因為不經世事,所以格外寶貴。這是她們與大二、大三、大四的女生,甚至工作了的女生,最明顯的區別。女生一旦告別大一,經過之後幾年的曆練,榮也好,恥也好,總會變得越來越強悍,越來越獨立。林夏亦是如此。
車窗外,漆黑一片。林夏想到,幾個月前,和爸爸在火車上,也是這樣一個深夜。隻是,人兒已不是當時的人兒。那男生仿佛興致很好,他看林夏不困,就一直和林夏聊天。林夏初時還感到不適應,不大搭話,後來,兩人卻越聊越投機了來。林夏才知道,他是研究生,這次放假回家過個年,之後還要回學校去。林夏問他:“為什麽要上研究生啊?”那男生說:“你現在剛上大學,不知道就業有多難。上研究生再混幾年唄!”林夏又問:“那不是耽誤了好幾年工作的時間嗎?早點出來工作,早點掙錢多好。”那男生說:“哎,掙錢不著急啊。”林夏歎了口氣,說到:“這樣不就是得讓爸爸媽媽再養自己幾年嗎?”那男生沒說話,林夏竟然沒去注意他的表情。或許是在苦笑吧!大概在想:“能早點掙錢,誰不想呢?”
林夏當時的想法是自己日後絕不考研。她覺得,爸爸媽媽這麽辛苦,早點學成,早點出來掙錢是最好的。可誰又能知道兩三年後世界又是個什麽樣子呢?她不知道自己當時的想法有多幼稚,也不考慮這麽說會不會影響那男生的心情。這麽莽撞,這麽偏執,怪不得從一開始就被看出是大一的來了。好在那男生很有耐心,並不厭煩。還饒有興趣的繼續和林夏攀談。
不知如何,又聊到了那男生的女朋友。林夏傻乎乎的問:“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那男生說:“這說不好。現在女孩子要求怪多的。”林夏接著問:“是不是嫌你沒有錢啊?”那男生說:“哪能,嫌我沒錢,我就不要她了。”林夏“嘿嘿”傻笑:“是啊!感情好就行。”那男生沒說什麽。他問林夏:“談男朋友了沒?”林夏老實地說:“沒。”他又說:“別著急,以後都會談的。我上大學那會傻呀,就知道玩,都沒談戀愛。”林夏哈哈大笑,說:“真可惜了呢!”
之後,他們又聊了很多很多。林夏都不怎麽記得了。可她卻記住了這個熱情、好心的大男生。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坐火車,能碰到他,不可謂不幸運。林夏心想:“難道真是祈禱起作用了?老天安排了天使過來陪我?”有時候,林夏真的願意相信有神明的存在。至少這樣,可以寄予自己的希望於神明,可以期待,可以成真。這樣的驚喜,是無與倫比的。
有人陪伴的旅途,時間才會過得格外得快。好似沒有多久,林夏到站了。她下車的時候,天已然大亮。那個大男生和林夏道了別,疲倦的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兩人沒有留下對方的任何聯係方式。林夏拉著行李箱子走著,往車裏看的時候,恰好看到他趴在桌上沉睡。林夏笑了笑,隨著人群大步走開。她相信,是祈禱起作用了。因為,以後的日子裏,回家也好、旅遊也罷,她依然是自己一個人坐火車,卻再沒能碰到這樣一個旅伴。
林夏走出火車站,一陣寒風吹來,心情大爽。她知道,再過不多久,就要到家了,就要回到自己的小窩了。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這時候,爸爸該正在看電視吧?媽媽該做好吃的了吧?林夏不知,她心情好,也比不過爸爸媽媽的好心情。他們正等待著飛出去的鳥兒,歸巢。激動的心情,不差林夏半分。然而,全天下的父母,又有哪個不是這樣的呢?
春節,你已不僅僅是為了迎接春天了。你代表的是天下遊子對家的依賴,是天下父母對孩子的牽掛。林夏啊林夏,你又能體會多少呢?冥冥之中,到底又有多少或意料之中或出乎意料的事情呢?又有誰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