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吃了夜飯，徐運清感到很累，斜依在床頭，閉著眼睛想心事。肖美娥鬼似的走進來，問他是不是不舒服。徐運清沒有答腔。肖美娥就用手去摸他的額頭。可是，她的手還沒觸摸到，就被徐運清擋開。?

  “讓我靜一靜，算我求你了。”


  肖美娥並不在意徐運清煩她，退到旁邊去翻一本畫報，看裏麵的明星照片。徐運清冷眼看著肖美娥，鴨絨色長裙新潮華麗，可一點也不合身，鬆鬆垮垮絆在身上，孕婦似的。本是帶發髻的老式發型，偏偏梳兩條小辮子盤在發髻上，還要紮一個很大的紅色蝴蝶結。紅棕色的高跟皮鞋本來很好看，卻標新立異在鞋尖鑲一朵黑色菊花，花心還嵌了一顆白亮的玩意，光亮刺眼。那張臉雖然濃妝豔抹，給人的感覺則像一個失去水分的蘋果。最使徐運清煩心的，肖美娥簡直不會微笑，可又偏偏愛笑，隻要她開口一笑，傻氣和俗氣便暴露無遺。不會微笑的女人還算女人嗎?李靈芝的微笑是那樣溫柔，那由內心牽動著的雙唇，那含蓄的，似真似幻若隱若現的，讓人琢磨不透的浪漫與典雅，激情與莊重，堅強與柔媚，現代與傳統，單純與豐富……昏黃的電燈光裏，肖美娥麵部的線條，身體的輪廓模糊起來，飄浮起來，猙獰起來……徐運清痛苦不堪，就像一個遍體鱗傷的人，無法準確地弄清，自己哪兒受了重創。?

  下晚自習的鍾聲響了，肖美娥走了出去。徐運清很高興，心中罵道：“送溫喪。”可是，肖美娥又提著一桶熱水來了，旁若無人地開始洗頭發。?

  “不要在這洗，回你的房間去！”


  “不嘛，不要這麽凶嘛，我要在這裏洗嘛。”


  幾個嗲聲嗲氣的“嘛”，使徐運清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趕緊把耳朵捂住。


  “運清，幫我淋一下水嘛……我的眼睛嗆水了，快幫我擦一擦嘛……你真懶，難起難動的。你們男人家一點也不體貼女人，好了好了，別厭煩，不麻煩你就是。我已經洗了，看你的嘴嘟得那麽高，能掛個油瓶子……”?

  肖美娥坐在床沿上，邊梳頭發邊說：“運清，你說，我做什麽樣的發型合適?城裏有家發廊，給一個女孩做了一個全部用絹製的樹葉、水果、鮮花覆蓋了整個頭部的發型，雖然誇張了些，但新穎獨特，很好看哩。一問價錢，要二百塊。我想，兩百就兩百，就準備做了。可是，最終又沒有做，你知道為什麽嘛?”


  “為什麽為什麽，化妝師看你的樣子，又加了五十塊，二百五!”


  “不對，不對嘛。你猜，你猜嘛。”


  “那我猜不著。”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笨，我怕你不喜歡所以不敢做嘛。”?肖美娥把頭發梳上去卷起，立馬又放下，然後又梳起。細細的水沫兒濺在徐運清臉上，他就像受刑一般，幾次想逃走，又怕肖美娥瘋瘋癲癲追著，惹別人笑話，隻好把臉扭向一邊。


  “運清，我媽想看看你，這個星期天，你到我家去好嗎?”


  “運清，我是老虎，怕我吃了你?運清，你知道我有多少存款?這筆錢沒一個人知道，我媽也不知道。我告訴你，一萬塊，定期的，快到期了。”


  徐運清雙眼一亮，心想，何不把這筆錢弄來花個痛快。然而，剛亮起來的眼睛很快又暗淡下去，而且歎了一口氣。她的錢裏包著個鐵釣鉤，隻要他一張口，就徹底完蛋。


  “如果，你要用的話……”肖美娥說到這裏，把話打住了，雙眼透過披散在額前的頭發覷著徐運清。


  “哎呀，真有點熱了。”肖美娥竟把裙子脫下來，肥碩的大奶子將白色汗衫高高聳起。


  “你要幹什麽?”徐運清一翻身爬起來，企圖奪路而逃。可是，電燈被拉熄，人也被肖美娥死死抱住。


  “運清，我的心肝，我想你想得發瘋了，我愛你……”?

  徐運清用勁把肖美娥推開，打著赤腳摸黑逃出房去。來到仇學軍房門前，房裏沒有亮燈，裏麵卻有人小聲地說話。他一時好奇，便把耳朵緊貼在門縫上。


  “隻要你幹得出色，我當了校長，教導主任就是你的。”是王鬆的聲音。


  “隻怕關海南和劉承祖不上套。”


  仇學軍和王鬆在商量什麽秘密事情?徐運清削尖耳朵聽著，無奈聲音越來越小，無法聽清。他就想敲門，可是很快又改變了主意，悄悄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