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南國佳人
一座氣派恢宏的院子裏張燈結彩,鞭炮與鑼鼓齊鳴。
南國的瀟湘城袁府內熱鬧非凡,今日是袁家小女兒遲來兩年的抓周的日子。
誰知,那個娃娃莫名的墜了河池,被撈上來的時候臉都青了。
就在全城的人都以為這喜事變成了喪事的時候,娃娃醒了。
娃娃大叫著,胖嘟嘟的奶娃娃四肢強有力的蹬踹著,似乎有話要說,有冤屈要申。
“哇哇哇哇……”哭得撕心裂肺。
傷心得很!
其實,隻有那個裝在小小軀體的袁可顏自己知曉,是她自己在默默的罵著,“蒼天無眼,老天不公。”
誰能想到,她的靈魂是一個已經二十五歲的現代青年,前一刻眼前一黑,下一刻就被折騰到了這個小身體裏,並且在這等科技不發達的古代,說出去誰會信?!她悲從中來,口齒不清,掛著滿嘴的鼻涕泡子在那裏大叫大嚷。
確認,才三歲。
換誰不傷心呢?!
她的麵前是一個身體敦實的奶娘,奶娘正埋頭給她換衣裳道,“丫頭,三歲了,不鬧了。咱們即將出去學習武藝了,日後可不許再哭鼻子。剛才可嚇著你奶娘了,那麽小的身子從河底下撈出來,竟然沒事啊!哎……命大哦。既然命大,咱就得去好好活著了,別哭了哦。”
“這邊的我沒死,那邊的我不知道死了沒有。”她一聲哀歎,這等狗血事竟然叫自己攤上了,不由得心底一聲長歎,淚光點點。
“丫頭,認命吧!哎,鬧也沒用,這是沒辦法的事。誰叫老爺和夫人都答應了你姑姑要將你送過去呢。天底下能出來幾個像你姑姑那樣的人啊,那是厲害的人才能辦到的,老爺和夫人就不心疼自己的骨肉啊。哎,老爺夫人也是狠心的,這麽小就要將你送去邊塞鍛煉,這是哪家的父母啊,哎,奶娘舍不得你啊……”
袁可顏兩眼一翻,不禁想,自己這是做的什麽孽,剛穿越過來憋屈在這麽小的身體裏已經夠意思了,還要被送去邊塞鍛煉,那是哪裏,軍營還是塞外大草原?不管是哪裏,她一個奶娃娃,能鍛煉出個屁啊!
袁可顏繼續哭,撕心裂肺的哭。
“別哭了可顏,我的乖乖!以後可沒人在你耳邊嘮叨了,長點心吧,丫頭!”
“哇……”既然是孩子,那就哭出聲來吧。
她哭得差點斷了氣,為自己這慘痛的人聲哀嚎了一整夜。
可也沒能因為她的哭鬧而改變分毫。
三歲那年,她被她老爹送去了遠在邊塞做大將軍的姑姑那裏,為此她就在那裏享受了十年的人生煉獄。
她以為,人生也不過如此了,還能有更糟糕的事情麽?
索性破罐子破摔,就這麽過吧,既然自己攤上事了,那麽她就敞開了懷抱的接著,日子還要過不是?!
於是,她就在在邊塞過了足足十年的紈絝“少爺”日子,整日與那些個邊防戰士鬥誌鬥狠,打打殺殺,除了每月的葵水來臨她才知曉自己還是女人之外,其餘時間她就真的以為自己是個爺們,鐵骨錚錚的純爺們。
粗野的漢子,套馬放羊,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還好不喜歡女人,不然真的在這條不歸路上一溜煙跑下去了。
禍害了邊塞百姓十年,就這麽在她離開的那年終於打遍天下無敵手,乃至於山上的土匪都要與她稱兄道弟。
那一日,她記得極為清楚,那次是因為她帶著土匪兄弟搶了附近官府的糧倉,還擄走了幾個花姑娘,於是那位官員幾次奏折上報。
她姑姑袁湘平是那麽堅強的一個女人,她清晰的記得那日都被她氣哭了,並且是跪在山道上嗷嗷大哭,一麵哭還一麵用拳頭鑿地麵,傷心至極。
於是,終於在被她禍害了十年的邊塞軍營的某一天,她親愛的美麗動人的姑姑,親手將她扔回了瀟湘城袁府內。
可那個怎麽瞧她都覺得礙眼的老爹,在家愁了三日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將她送走。
此處可謂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少林寺。
少林寺!
少林寺!
是的,您沒看錯,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她一個姑娘家被送進了少林寺。
她曾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搞錯了性別,在她無數個夜晚裏偷偷的摸遍了自己身子之後,才確定自己真的女人身。
她感歎,她老爹眼神兒不好。
她感歎,她被一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老爹當成了男兒。
她感歎,自己的悲慘早已就此畫上了人生的休止符,她已經對生死無望了。
後來,她才知曉,這個世界,還是有恨鐵不成鋼,很女不成鳳,恨她不是男孩子的家長。
就在少林寺繼續與一群和尚交流了多年的後的她,她那個老爹好似腦袋開竅了。
今日,是她該下山的時候了,五年之後的這天清晨,她老爹親自來接她,她最初聽到寺院師父這麽說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在白日剛剛升起的那一刻,她的爹爹就真的來了。
那邊,她爹爹袁鎮遠喚了她,“袁可顏。”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可更多的還是失望。
正所謂家長直呼其名,定然是要挨打的節奏,她覺得自己的屁股有些不保。
隻因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袁可顏的爹爹很是看不順眼。
袁可顏蹲在那裏,摸了一下自己被剃的光禿禿的腦袋,對身後的袁鎮遠揮揮手,“爹,等會兒,等我贏了這局就跟你走。”
對於鬥蛐蛐這項體育活動,少林寺的主持向來是支持的,因為隻有這樣,她袁可顏才不會鬧的滿山飛起,滿寺院的烏煙瘴氣。
為此袁可顏想過,她走了,該有多少小和尚會思念她啊,尤其是那三位被師父關押在後山的三位師叔!
“可顏,你走了,我也跟你走。”明持牽了牽她的衣袖,很是不舍。
袁可顏將手裏的蛐蛐塞給他,“師叔,我是回家嫁人,你跟我走做什麽?”
“我,我要看著你嫁人。”明持漲紅了臉,倔強的看著她。
明持是她師叔,比她小三歲,這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她眼裏就是小鮮肉啊,這等少先隊員的小朋友她豈能有非分之想,定然是待他長大了再下手才是。
於是她道,“等你到了十八歲再來找我,我給你找媳婦。”
“真的?”
“當然!”袁可顏微微一笑。
袁可顏指了指遠處正無奈望天的袁鎮遠,對明持道,“師叔,那邊站著的就是我敬愛的爹爹了,今日是來接我回去的。”
“嗯!”我知道,明持一臉的敬佩,她的爹爹好有氣派。
袁可顏又道,“因為我已經年滿十八了,要回去嫁人。外麵那些女人,像我這麽大的姑娘家早都結婚生子了。既然我當不了我姑姑那樣的將軍,也不能為我爹考取功名,隻好提前找個人家,不然以後就是沒人要的花姑娘,會把爹爹愁死的。”
“哦!”
袁鎮遠囁嚅,高漲的肚皮不斷的運著氣。
女兒不孝,咒她爹早死,他此刻真的很想去死一死。
“師叔,你要好好的長大,之後去找我。”袁可顏覺得這個小鮮肉長大了一定很好看,至少在所有的光頭當中,他的腦袋最亮。
袁鎮遠的胡子歪了歪,氣的!
“爹,再等我一會兒,我要與每一個師叔告別。”
說罷,袁可顏用現代的方式與他們一一握手,互訴衷腸,深情相擁。
不堪入目啊!
那邊的老主持不斷的搖頭,“此小兒,朽木不可雕也,哎,廢了,廢了……”
雖然說對於她這個靈魂已經是四十歲的老姑娘來說,整日沒心沒肺的跟著一群和尚玩在一起實在是累神,但是想著就要被那麽嚴厲的老爹爹接回去,她覺得生活沒有了意義。
可是還沒到想死的境地。
被這兩個長輩在背後戳脊梁骨,她覺得自己該去死一死。
於是及時的製止了。
“師父,我走了。爹,我們走吧!”袁可顏草草的打了聲招呼,悶頭往前走,走的很快,快的飛起,她自歎這麽多年摸爬滾打下來學習的輕功不是白學的。
因為她不想被師叔們看到,她哭了。
除卻三歲那年哭得哇哇大叫之外,她袁可顏從未哭過。今日她倒是哭得很傷心,一麵飛奔一麵抹淚,哭的那叫一個淒慘。
她隻是對生活沒了任何活下去的意義,又不像人家穿越成了宮鬥戲中的翹楚,也不是宅鬥戲中的媳婦,更不是官宦家中的千金受人愛戴,她隻是一個被爹娘不重視的老妖精。
這麽多年,她也隻有在這裏才會開心笑一笑,畢竟人是感情動物,相處下來與這些個沒有心機的小子們吃住在一起,雖說偶爾會有一些非分之想,但大多還是喜歡和他們在一起的。
是那樣的自在,那樣的舒暢。
可是沒有辦法,誰叫她已經到了出嫁年紀了。
所以呀,回去吧!
既然沒能按照他爹爹的要求成長為一個女將軍,而是成為了一個怪胎的她,還是要嫁人的。
找一個正值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的少年,嫁了。
從此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還真是令人振奮呢!
如此,她哭累了,也想明白了,就落在了半山腰上,等著那邊騎著馬緩緩走來的袁鎮遠,迎著日光對他揮揮手,“爹,你快著點,我還想早些回去嫁人呢。”
這天天氣很好,陽光耀眼。
爹爹袁鎮遠騎著已經上了年紀的白馬從山道上下來,因為天熱,額頭上掛著汗珠子,對她慈愛的道,“慢著點,小心摔著。”
袁可顏微微一笑,杏目彎成了一對月亮形狀。
心底喜滋滋的歎道,她的爹,也沒有那麽可怖駭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