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5】

  袁可顏當即告訴了花顧見到那個奇怪的老者的事情,瞧著花顧一臉驚駭的模樣她一頭霧水。


  花顧揣著手裏的兩柄折扇,低頭想著,自顧就走了。


  這一天,花顧就沉浸在這種六神無主的狀態之下,袁可顏依舊百無聊賴的自己玩自己的,琢磨完這個,琢磨那個,最後一屁股蹲坐在了後花園的涼亭子裏不肯起來了。


  任由身後送飯的家丁如何喚她,袁可顏都沒吭聲。


  她雙眼迷離,似乎還有些微微的淚滴,“張伯,這一輩子都被圈養在這裏,是不是人生很沒有意義?”


  張伯是這裏山莊之中年紀最大的,也是在山莊內住的時間最長的,他自幼跟在花家的左右,從幼兒到年長,再到現在的花甲,這一生都奉獻給了花家,隻因當年花甲的老太爺從亂葬崗中救起,他甘願將自己餘下的全部生命放在花家。


  張伯眼神不大好,耳朵倒是好的,他微微一歎,又輕輕笑了,“這位小師父,您吃的用的都是這山莊的,多住幾日而已,不是常駐,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袁可顏生無可戀的一聲長歎,看來想找個說話的人都難了,她無奈的擺擺手,“去吧去吧!”


  彼時,圓月在天邊越升越高了,池子裏的水也跟著冷夜涼了起來,風兒吹過,帶起周遭的花草一陣浮動,乍起的寒潮就這樣拍打著袁可顏的雙頰而去了。


  她隨手丟了一隻石子在池子裏,“咕嘟”一聲,池水濺起一小撮水花,砸在水池內泛起一陣花來。


  “哎……”袁可顏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波光粼粼的水麵上也仿似跟著吹來了一陣洶湧澎湃的憂愁。在夜空之下泛著冷冷的白霧,哈出一團若有似無的光圈。


  袁可顏調轉了一個方向,背靠著石凳子,頭枕在上麵,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伸手去抓,浮空的好似那隻孤獨的月被她抓在了手裏,她癡癡的笑著,“若是師叔在這裏該多好,我就可以跟師叔一道出去玩了,哎,師叔不知你還在不在府上了,我好想你,好想念少林寺啊……啊……”


  袁可顏微微一歎,聲音蕩著浪滾了出去。


  砸在了遠處一個暗暗的身影上。


  那黑影一閃即逝,在夜空之下如一顆浮動的剪影,頃刻之間就蕩然無存了。


  “師叔,哎……”袁可顏想起了留給師叔的那隻蟈蟈,想起了還被埋在後山的那壺老酒,想起了仍在自己炕上的枕頭下藏著的碎銀子,那都是跟著師叔們賭蟈蟈贏來的,不知被他們發現了沒有。


  思緒飄遠,袁可顏雙眼微微濕潤了,她無奈的抹了一下,“師叔……”就待捂上雙眼,袁可顏陡然瞧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假山那邊的草鋒處溜走了。


  袁可顏身子一震,瞬間坐直了,她靜謐了片刻,須臾之間斷定那個身影是一個夜來偷襲的人,並且輕功不錯。


  “有刺客?”袁可顏心中問道。


  那黑影好似很熟悉山莊的地形地貌,幾個起落就輕飄飄的落在了花顧的院子前,順著袁可顏的方向看過去,清晰的看見那黑衣人手中的冰刃,冰刃足有三尺,上麵掛著寒光,寒光凜冽,滴著液體。


  袁可顏心下一驚,頓覺不妙,低頭看了一下已經不在腰間的冰刃,心底寒了幾分。兵器不在,那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要如何敵對,院子裏是花顧,也不知那小子今日到底是怎麽了,若是沒有躲閃及時,那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袁可顏調換了方向,又接近了那人幾分,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樣貌,可那人一身漆黑的夜行衣,麵上也蒙了一層黑紗,隻留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在外麵,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殺氣。


  突然,半空中傳來一聲刺耳的叱吒,袁可顏身子如飛鷹一衝而下,直射那人的身前。


  那人早已看準了時機要對花顧下手,卻不想身後突來一個人影,他半空之中轉身,平底拍氣,帶起一陣煙塵,長劍回撩。袁可顏是肉搏,見狀不妙急忙回身,可還是被那人的長劍穿透了衣裳,她一聲悶哼,落地而去,一個鯉魚打挺就帶起身,瞧著那黑衣人脫手而出一隻飛鏢,“嘶!”一聲脆響,飛鏢刺破了空氣劃破長空的向她而來。


  “小心,叮叮!”幾聲激射,花顧手持墨扇擋住了飛鏢的方向,抓著袁可顏向後連連後退著。


  “奸臣,拿命來!”那人一聲低吼,跟著身後的淑英內竄出幾個同樣一身夜行衣的黑衣人,一道道寒光逼近,追著兩人的要害直逼而來。


  袁可顏驚愕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陰霾,推開了花顧的手就待衝將上去,“接著!”花顧已經阻撓不及,情急之下將自己手中的折扇扔了過去,又道,“小心行事!”


  電光火石之間,袁可顏與迎麵的一個男子都在一起,隨著打鬥聲起,安靜的院子內四周傳來了更多的冰刃相交之聲。


  “少爺,夫人,要小心!”說這話的是院子裏的護衛,隻瞧他已經半百的年紀手持隔壁粗細的鐵棍,以一敵三,頃刻間就擺平了一個。


  “李老頭,你那邊不要放走了。”


  “好嘞!”


  一群隱藏在山莊內的家丁高手加入打鬥之中,四周傳來了哀嚎和驚天的吼叫。


  花顧頭也未回的拉著袁可顏往那邊跑,袁可顏卻是躍躍欲試,心中不滿,行到中途掙脫開了他的手,“哎,膽小鬼,跑什麽?”


  花顧臉色雪白,氣喘籲籲,不是沒見過大場麵,可是殺人些事他還真是頭一回遇到,平日裏叫囂的歡,但真刀真槍的幹仗,花顧他肝顫。


  “你給我回來,那邊有張伯他們,咱們逃命就是。”花顧不顧一切的拉著袁可顏的手不鬆開。


  袁可顏無奈掙脫幾次都沒成功,索性站在那裏不吭聲。


  花顧又道,“我爹曾說過,若是遇到殺手,最重要的是保命,因為咱們或許會手下留情,可他們全都是來取咱們的人頭的。”


  袁可顏一聽,他說的也不是不對,隻是瞧著眼前這個越發的帥氣的男子竟然是如此的草包就氣不打一處來,說話就尖酸刻薄了起來,“哼,還不是你膽小,虧得你還有一身武藝。”


  “哎,你知道什麽,這些人一定是仇家,遇到了隻能逃,講不得別的。”


  “好了好啦,我就跟著你做一回縮頭烏龜就是,誰叫我袁可顏嫁給你了,走吧!”


  袁可顏看著還被花顧死死攥著的手,心底不知是喜是憂,但是一種強烈的想法占據著,滿足!


  想到此,袁可顏也沒有那麽生氣了。


  “嘶!”哪知曉,那黑色飛鏢卻如影隨形的跟來,劃破長空的一聲長嘯之後,狠狠的盯著花顧的後背飛來。


  袁可顏大叫一聲,飛身就要撲上去。


  花顧眼疾手快,抓著袁可顏往外一帶,彼時飛鏢刺來,“噗”的一聲,訂進了花顧的脊背,痛得花顧眼前一黑,險些就這樣昏死過去。


  “混蛋!”袁可顏低罵一聲,抽出了插在腰間的折扇就要去追。


  花顧一拉,對她搖搖頭,“不,不要去追,快,叫張伯過來,飛鏢上有毒。”


  袁可顏定睛一望,果不其然,飛鏢訂住的皮肉已經變了顏色,花顧那張白淨的小臉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了,她重重點頭,一彎腰,扛起了就要昏倒的花顧往後遠走,一麵走一麵叫,“你別睡啊,我聽說中毒的人不能睡覺的,千萬別睡,馬上就到了,黑衣人跑的跑,死的死,張伯已經趕過來了,花顧你聽到了沒有,你聽到了沒有。”


  從他們剛才的位置跑到後院的方向也不過幾步之遙,可袁可顏卻覺得用盡了一生那般遙遠,最後一頭撞開了房間的房門,袁可顏看著被她仍在床榻上的花顧,一抹臉上的水,才知自己已經嚇住了淚。


  她不住的搖晃著昏厥的花顧,“別睡,千萬別睡,花顧,求你,求你……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氣你了,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煩你了,花顧,你醒醒啊,你醒醒啊,花顧……”


  “少爺夫人?”那邊已經跑來的家丁也就是這裏的老大夫張伯,懷裏揣著藥箱,身後背著包裹,一臉的汗水,身上還掛著血跡,一麵將花顧背上的飛鏢拔掉,一麵嘮叨道,“夫人,張伯(家丁長者)受了重傷,好在身子骨硬朗,沒什麽大礙。”


  袁可顏想起晚些時候與張伯的對話,自是不熟悉也是擔憂的,隨口問道,“傷到哪裏,八十的高齡了,會不會有事?”


  “無事無事,那老東西還死不了,哎呀!”張伯一聲驚叫,“夫人,我忘了拿工具,這飛鏢有名堂,刺中了會留有一塊存放毒藥的東西在裏麵,要馬上摳出來才行。”


  袁可顏也急了,看著花顧的小臉,當下四處尋找,第一眼就瞧見了放在花顧床頭的自己的匕首,抽出遞給了張伯,“用這個。”


  張伯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隻好如此,少爺,你忍著些。”


  “他昏死過去了聽不到了。”袁可顏緊張的道。


  “嗯,怎麽會,這不會致命,毒藥也隻是麻醉,死不了人,刺中的不是要害,豈會昏死過去?”張伯一麵低頭查探,一麵說著。


  袁可顏一愣,想起方才自己說的話,和自己緊張的樣子,臉色一紅,抬起拳頭杵在了花顧的肩頭,“混蛋。”


  花顧吃痛,嗤笑著揚起臉來,臉上掛著汗珠子,瞧著袁可顏的臉色,“我可都記住了。”


  “哼,疼死你!”袁可顏冷哼著,扭身出了房門。


  “啊,張伯,你這是,為何不吱言一聲?!”房內,傳來了花顧殺豬般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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