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殺出一匹黑馬

  寅時快過去大半晌了，啟明星也恍惚閃耀了灼光。時光流逝的寂靜裏，侍衛們正襟危坐、死死緊盯莫曦顏周身的動靜，恨不得莫曦顏一頹發色就立即一湧上前，將其扼頭大綁，送去神殿索命。


  赦闌默雖未出聲，但卻笑得開懷。他知曉莫曦顏是幻術假扮的靈身，天一亮，必定會露出馬腳，此刻正翹首以盼莫曦顏苦兮兮地被送上斷頭台。而赦闌洛憐雖竊喜到極致，麵色仍是波瀾不起——


  她誡勸自己一定要保持中立的姿態，萬萬不能讓旁人看出作祟的私心。殺死莫曦顏事小，毀了自己在赦闌尋心中苦心經營的溫順純良的形象事大。


  這樣的話，即使莫曦顏命喪黃泉，赦闌尋也怪罪不了自己。假以時日自己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在赦闌尋的心裏占據一份位置。


  然而，赦闌洛憐打錯了算盤。


  將莫曦顏輕輕掬在懷裏，赦闌尋的俊顏雖淡漠仍得如一汪靜水，可是心底斂聚的寒滔怕是一個浪頭，就能將赦闌洛憐撲得求生無門。


  莫曦顏打了個哈欠，徑自靠在某妖君的懷裏安心小睡起來。赦闌尋垂眸溫柔一笑，寵溺地輕撫莫曦顏的額頭。待莫曦顏闔上眼，下一刻再抬起頭時，瞪視赦闌洛憐的藍眸裏已爍起無情的鋒芒——


  洛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


  ——


  當初，在我還是前任太子的時候，我雖無意傾慕於你，但也迫於身份拒絕不得族人的安排。你一直照顧我的意願，以戀人的姿態守在我身邊。直到後來我母後身故，我因力量薄弱而被族人控製軟禁，幸得你的幫助才得以擺脫囚禁之身，對此，我赦闌尋一直感恩在心。


  一直以來，我都隻當你是被族人嬌慣壞了的高貴聖女，心計雖多、偶爾有些霸道任性，但內裏留有幾分單純。你的是是非非我無意幹涉，對你的行為，我也不想持有任何揣測評價。


  可是，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傻瓜嗎、洛憐？

  你私下將瓊芝玉交給赦闌默，卻對我謊稱瓊芝玉在傷患手中。而赦闌默用瓊芝玉治好曦顏蠱毒後的當務之急，便是逼迫曦顏交出鸑鷟石，追索曦顏的性命。


  這一切不得不使我對你產生懷疑——


  難道，你和赦闌默串通一氣？以私送瓊芝玉為交換條件，想排除曦顏這個異己嗎？


  當然，一切都隻是猜測……誤認為你心底善良的我是萬萬不敢肯定這個推論的。但是，目睹了你今晚的所作所為後，我終於能確信，我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


  赦闌默追殺曦顏不成反受重傷，這一切本和嫌惡赦闌默的你無關。而你今晚大張旗鼓地跑來玉鳶宮、同赦闌默一道給我和曦顏難堪，和曦顏爭鋒相對的每句話裏都透著辛辣逼害，甚至不惜揭穿我施用幻術的計謀，等著看曦顏被俘的好戲。


  享受情敵枉死的快感，你的目的就是如此簡單。


  洛憐，你說我猜的對不對？

  ——


  赦闌洛憐本是睨著窗外漸落的月亮，幻想莫曦顏人頭落地的場麵奸黠含笑，可回過頭來時，卻發現赦闌尋在狠戾地盯著自己。


  那異常冷冽的眼神向自己直直拋來，又怎會令敏感多思的聖女覺察不出其中雜糅的深意？

  第一次，這是第一次體會到那藍眸裏陰鷙的冷意。那冷意裏透著質疑、不屑與諷刺，眸海裏漾起的森寒波瀾澎湃到令赦闌洛憐驚心動魄、恐懼不安。


  難道，你都知道了，不、這不可能……


  那一刻，赦闌洛憐森寒到連心都開始顫栗惶然。


  然而，被赦闌尋猜透心思根本就算不得故事的曲折高潮。因為某些陰謀從執放第一顆棋子開始，就注定全盤皆輸。赦闌洛憐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正是自己看到成功曙光快要照耀前殿的千鈞一刻——


  一匹半路殺出來攪局的黑馬還是出現了！


  ——


  那個意料外人物現身的時候，連隨意小憩的莫曦顏也驚得愕然了睡顏。


  那一刻，前殿千名靈兵連帶著赦闌默、和赦闌洛憐齊齊跪了下來。他們戰戰兢兢地高喊“恭迎陛下”，“撲通”“撲通”頭磕得震天響。莫曦顏起身，窘迫地咽了口吐沫，刹那間便驚慌起來！


  她知道來人是靈煥異界的君王殿下，也知道那是赦闌尋的生身父親，可那些都不重要！事實的關鍵在於——


  再過片刻時間恐怕就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