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梟狐之諾
第329章 梟狐之諾
紫衍抱起僅著月色浴裙的雲姝，往內殿走，令暗宮的人收拾殘局。
“朕是一個人居舍，後來朕發現一到晚上就會睡的比較沉，那種打雷下雨也不醒的沉。而睡醒後，平時比較平整的**沿，會很褶皺，地上還有一些……汙跡。”
“你被人睡了！”雲姝一臉被戴了小紅帽的嫉忿、
紫衍：……本來難以啟齒的事。忽然發現對她說出來後，反而輕鬆許多。
“朕並沒有被怎樣。”
“什麽沒被怎麽樣！他定是用了手段，讓你昏睡，然後對著你的睡顏……對方著實無比下流、寡廉鮮恥、爛渣、該死！”雲姝氣憤道。
紫衍笑了出聲，“嗯，落落說的對。”
雲姝見他還笑，用力瞪他，後慢慢怔住……凝著他的臉，雖然很少能看到他的睡顏，多數都是她在睡懶覺，但極少碰見的時候總是很驚惑，那種靜世安好的純粹，孩童般的純真，很迷人很迷人。
“朕發現異常後，當晚捉賊，正是他。窗戶紙捅破，朕知道他會更過分。當時他勢力頗大，師父和兩位師兄都不在，正好父皇來信，朕便匆匆離開了昆侖山。等朕下了山後，師父回來了，朕寫明緣由，師父暴怒追責，才令他暫不糾纏。到後來，朕登基為帝，他來過一次……”說到這兒，紫衍忽然頓住，目光朝窗外看去。
“可能……他不會再來了。”
“什麽？”雲姝不解。
紫衍目中有一絲回憶，“他說過，他隻會來皇宮兩次。第一次和最後一次。之後，再不會來見朕。”
“是不來皇宮了，等你出去一樣找你麻煩吧，就像虞國。”雲姝不相信慕容玖。
紫衍搖頭，“不會，他說斷必然是斷的幹淨，不會拖泥帶水。”
“你那麽肯定？”慕容玖會真的放棄執念？回頭是岸？
紫衍摸了摸她手指上的桫欏境戒指，“相信朕。了解你的永遠是你的敵人。或許他連封島都不會再回。”
雲姝帶他進了桫欏境，“那他會去哪兒？”
紫衍吸納桫欏境中的靈氣，道：“慕容雅衽和慕容菊的來之處。他是兩人的血脈遺傳，應該會去追本溯源。”
雲姝道：“那是哪兒？”
紫衍濃紫的鳳眸悠遠而深邃，“彼方天邊。昆侖山有不少前輩去尋找，但是多是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鮮有回來的也是無果。兩個師兄說是去遊曆，可能也是去找這個地方了。”
雲姝低頭盯著自己的軟繡鞋鞋尖兒，沉默著。
紫衍詫異她的反應，“落落，你怎麽了？”
雲姝雙眼出神狀。
“落落？”紫衍輕晃她。
雲姝忽然抬起頭，驚喜的望著紫衍，“或許我知道你說的地方。”
“靈子的記憶？”
“嗯。距離這裏很遙遠，有一片比這裏的大陸更大的地方。宛如蚊蠅和大鵬之分。因為和桫欏境無關，所以記憶很模糊，隻能看到一個輪廓。但有不少人在天上飛。”
聞言，紫衍先是怔然，繼而追問，“可記得那方位？” 。
雲姝搖頭，“不知道方向。隻有個影子。桫欏境當時是在飛速移動的狀態，因為那些人想要追趕桫欏境，所以才注意到的。”
“嗯，等小逸恢複了靈子記憶或許能更詳細。他們呢？”紫衍四處看，大殿裏並無搖籃車，榻上也無孩子。
雲姝道：“紅玥看著他們呢。”
到了紅玥的地方，就看到放在破棚屋門口的搖籃車，如雲姝放下時的樣子。
小言和小逸正在搖籃車裏睡著，睡的很沉。
“真是乖啊，還以為會哭哭鬧鬧的呢。”雲姝指尖動了動小言的臉蛋，又動了動小逸的，“紅玥還挺會照顧孩子的嘛。”
紅玥沉默著不吭氣。
紫衍隻看了小逸和小言一眼，鳳眸乍窄，“你給他們下藥？”
紅玥手中的毒草一顫，就掉到了地上，心虛道：“是、是他們太吵了！放心，我用的迷香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隻是讓他們多睡會兒。”
雲姝聽著他們的對話，再看看兩個孩子，“難怪他們這麽老實，那啥，那迷香還有不？”
紅玥和紫衍齊齊看她。
雲姝條件反射的縮了下脖子。
……
突然而來的慕容玖，決心斷意而去。
自桫欏境出來後，雲姝就一直仔細的觀察紫衍，發現他好像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直到有一瞬間，她注意到紫衍手中的朱筆頓住，一滴朱墨凝在筆尖，欲落不落……他走神了。
可是想起了慕容玖？糾纏了足足二十四年的人。忽然離開，也是有所感觸的吧。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能彼此一直惦記著或忌憚著對方二十四年，便已經是一份難得的記憶，不論這記憶是好還是壞。
小洛在宮外野了一天，剛回到宮裏，見紫衍發呆，就要過去，雲姝忙拉住他，手指放到唇邊，輕輕的噓了一聲。
紫衍聽到雲姝的噓聲，抬起頭看她。見她一臉寬容理解的模樣，先是疑惑……再一想，不由失笑。
“你以為朕在想什麽？”閣下朱筆，朝小洛招手。
雲姝聳了下肩，撇嘴兒道：“本宮是皇後，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難道不是在想慕容玖？
“父皇剛才在想什麽那麽出神？”小洛百無禁忌的問道。
紫衍把他剛剛批閱過的奏折給他看。
“有人在拿天蝕做江南的文章？中城郭之匡。”小洛朝雲姝看過去，“娘熟悉這個人吧。”
雲姝當然清楚，“他啊，大貪官因為朝廷沒人就收拾了一頓，繼續用了。”
紫衍道：“論心計，他深諳官場之道。論才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朝廷急缺能用之人，他運氣不錯。”
“那他這次又幹了什麽？”
“以彼之道還彼之身。江南那幫人把天災的事，添油加醋給朕編了不少故事。這個郭之匡就把天蝕之禍丟給了葉家。現在連江南本地的人都開始向天災後空無人煙的城鎮卷逃。”
“他在媚上惑眾？”雲姝蹙眉，“這人該撤了吧。”
紫衍笑而不答，低頭問小洛，“洛兒覺得呢？” 。
“洛兒倒是覺得這個郭之匡很有意思。
朝廷百官，並非是指人數百人。而是百樣官。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朝廷裏需要各式各樣的官，關鍵是看你怎麽用。奸臣有奸臣的妙用。貪官也有貪官的好處。為帝者要知人善用，擅於製衡，冒出頭者必裁之。”
紫衍摸摸小洛卷毛短發，眼中滿是悅色滿意。
雲姝決定不跟這父子倆談話了，太傷神。起身去了內殿照顧孩子。
等她離開後，小洛黑黢黢的雛鳳大眼睛盯著紫衍，“父皇剛才走神的奏折可不是剛才的郭之匡。”小手把放在一旁的禮部的折子勾過來，“父皇又偷偷謀劃什麽呢？”
紫衍抓住他的小手不讓他翻看，“洛兒今天出宮，有遇到什麽有趣的嗎？”
小洛眼睛偷偷朝折子裏瞄，回道：“去看了裕皇叔。他生病了，都起不來榻。後來又去了外祖父家，外祖母給洛兒做了很多好吃的。還給弟弟妹妹做了百家衣，說等做好了就進宮來見娘。又去了米糧鹽布店，物價略降……”
……
凝霜端了一碗香氣撲鼻的湯進了內殿。
雲姝正在窗下的書桌前看書，很是入神。
凝霜把湯碗放到，輕聲對雲姝道：“娘娘今天受驚了，奴婢熬了寧神湯，快趁熱喝吧。”
雲姝從書裏抬起眼，見凝霜一臉愧疚的樣子，知道她又鑽牛角尖自責了。
乾陽宮生變時，她正在司製房幫她新衣。所以並沒有在乾陽宮。亦此深深自責。
“那慕容玖來時還能告訴你一聲不成，說‘我要來了，你趕緊去護著你的皇後去吧。’”雲姝粗聲粗氣擠眉弄眼的怪聲道。
凝霜破顏失笑，“娘娘……您總有古怪點子逗弄奴婢。”
一笑解百憂，雲姝也跟著笑道：“好了，今天晚上我要跟皇上出去約會，你幫我選套衣服吧。”
“奴婢省得。”
“是那高底兒的鞋也選一雙出來，本宮要增增高。”
“娘娘的個頭本來就不低啊，後宮裏能高過您的主子，可沒有一個。”
“皇貴妃就比我高吧。”
“沒有，還是略差您一籌的。”
“哦，我自己衡量不出來。她身體怎麽樣了？”
“丞相夫人去過後，就開始吃藥了。聽說沒有再吐血，也吃得下東西。”
“能吃就行。人是鐵飯是鋼，再凶悍的病，也抵不過身體好。”
“嗬嗬，娘娘頓頓好胃口，難怪身體好呢。”
“去去去，還敢打趣本宮吃的多了。”
……
所謂約會，完全是雲姝單方麵的。紫衍根本就沒有說過要今晚帶她出去。但看雲姝精心裝扮，躍躍期待的樣子，若拒絕肯定不會給他好臉子。隻好帶著她出了皇宮。
然，這一出就出了青州城。
雲姝本來想逛逛夜市，轉轉吃吃再消費消費，過過小市井的時光。沒想到，紫衍竟然牽了匹斑點馬，帶她來了這荒郊野外。
斑點馬跑起來無聲，穿過一片叢林時，隻有風過的聲音，而沒有馬蹄響。 。
雲姝不時看看紫衍問他去哪兒，他隻說快到了，也不說是去哪兒。斑點馬的速度可非比尋常，這一會兒的功夫，怎麽也有七八十裏地了。
雲姝在穩如平地的馬背上掉轉了個身，從背對著紫衍，改為摟抱著他的腰，打了個哈欠道：“子郎，我困了。”跑馬的約會嗎？唉，新鮮是新鮮，就是沒啥意思。以後絕不聽他的了，她要按自己的安排玩兒。
“前麵就是了。”紫衍親了親她的額頭道。
雲姝有些憊懶的扭頭，向後看——馬的正前方，有一片閃閃爍爍的火光，像是火把。
“是什麽？”雲姝問道。
紫衍回道：“冥婚。”
“……你帶我來看冥婚？”雲姝意外的睜大眼，嘴巴張成了o型，隨即有好奇起來，她還沒見過真實的冥婚呢。
斑點馬在距離火把隻有數百米時，被雲姝收進了桫欏境中。改為紫衍抱著她，縮地成寸的前行。
雲姝被紫衍裹在厚厚的漆黑色大毛氅之中，隻露出了上半張臉往外探看。
不遠處，每個舉著火把的人皆披麻戴孝，低著頭安靜的隨著隊伍前行。
隊伍的正中央，有一個四人抬的紅色喜轎，大半夜裏，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中間，這喜轎要多瘮人就多瘮人……喜轎裏傳出嚶嚶的啼哭聲，是個嬌柔的女子，單聽聲音還是很動聽的，但配合當下的情況，便無比悚人了。
聽著聽著，雲姝皺了眉，怎麽覺得這聲音有點兒熟悉，好像她以前常聽到似得。
忽然想起了是誰，睜大眼，意外的扭頭對紫衍道：“子郎，子郎，那轎子裏的是衛雙兒嗎？”
紫衍淡漠道：“衛氏女已經死了。這是個無名氏。”
……
屍骨埋下，墓碑夯死，一切便煙消雲散。便是你仍活著，也隻是改名換姓，成了另一個活著的行屍走肉，再恢複不了真實的身份。無名氏結冥婚——衛雙兒你可後悔？
紫衍突然往沉思的雲姝嘴裏塞了一顆蜜餞，低聲道：“洛兒買給你的。”
小洛……頓時，雲姝從心裏向四肢百骸，化開了一股酸酸甜甜的甘蜜，抬頭在紫衍的臉上親了一下，“子郎喂的更好吃。”
紫衍唇角微微彎起，大氅下的手抱她更緊。一團香暖，恨不能按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不分開。
突然收緊的胳膊，幾乎要勒斷雲姝的腰，輕輕拍拍他，道：“隊伍走了，咱們往前跟跟。”
紫衍抱著她又往前走了走。然後埋首在她的香頸裏，深深汲吸……
雲姝脖子有點兒癢，稍稍拉開了些。
結果紫衍一口就咬上了她的頸子。
她一驚，低叫了一聲。
然後忙捂住嘴。
但還是遲了一步，有人往這裏看過來。甚至有人脫離了隊伍往這邊來查看。
雲姝忙帶著紫衍進了桫欏境，留下一枚黯淡的桫欏境戒指掉進了草叢裏。
來人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人。而且連腳印都沒有。紫衍步子輕，一路走不曾落下能目及的腳印。
沒有任何發現後，來人又回了隊伍，跟其他人擺了擺手表示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