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傾斜的天平
“白陌大人今天還呆在神社對吧，如果他還想之前那樣搗亂的話，要怎麽才好？”
人群的中間，宗方和自己的老夥計八尾咬著耳朵。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八重神社的山腳下，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神社，宗方感覺有些蛋疼。
之前對方顧及人命都把自己這一群人打成那個德行，白陌這次若是不顧及傷亡真的放手一搏，就憑自己身邊這群老弱病殘是絕對沒有辦法阻止他帶著八重凜逃跑的。
不，也不一定？
敬畏參雜著些許無奈地看了一眼隊伍最前端跛著腳的神主，與隊伍最末端捂著腰的田助，宗方歎了口氣。
前途堪憂啊！
八尾同樣麵露憂愁，之前隻不過是道聽途說，他自認為白陌雖然強，但也強的有限，可那天對方連續一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戰鬥讓他明白，這家夥根本就是個怪物！
自己這方兩大戰力還因為剛剛那擋子事兩敗俱傷，而且在他的心中，神主究竟會不會為了這件事盡全力都不好說。
那怎麽也是神主從小拉扯到大的血親！即使是一條狗，養了幾年都會有感情，何況還是費盡心血的女兒呢？
他可是還記得，神主當初為了八重凜的病情，不惜堵在村子門口搶劫過往商隊藥物那擋子破事。
又不是小說戲劇，你當蒙個麵就別人認不出你了？話說你好歹換一身衣服好吧？穿著與平常無二的和服打算忽悠誰呢？！
因為這事，導致那段時間八重村在外人的傳言中風評極差，甚至有不少商隊特意繞遠路從其他方向前進，就是為了躲避’傳說中八重村的蒙麵大盜’。
最後還是日向找到替代的藥方，神主收手後，八尾忙前忙後許久才恢複原狀。
然而此刻隊伍最前端的幾人已經越過鳥居踏上台階，兩人無奈之下也隻能暫時停下思緒抓緊跟上。
而在兩人的身後，如同天朝古代大臣般，將雙手縮在另一邊衣袖中的日向微微抬起眼皮，似乎若有所思。
……
此時，八重神社的院子中與之前的會議室一樣，擠滿了跟過來的村民，浩浩蕩蕩將神社圍的水泄不通。
神社的走廊可容不下這麽些人一同進去，因此，也隻能讓他們在外麵稍等片刻。
幾人踏上門口通往屋內的木板，望著腳下的大坑，腿腳不好的八尾有些發怵。
至於門？
那玩意早就被櫻巫女炸了。
原本走在隊伍最後麵的田助不知何時已經代替澤井與神主並肩，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也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為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戰鬥而亢奮。
瞥了他一眼，神主漠然地伸出手，拉開眼前客廳的拉門——
如數個月剛剛來到神社一般，渾身上下依舊纏滿繃帶的男人順手將見到自己便想撲過來的女兒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拉到身後，警惕地盯著這麽一群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手中無比熟悉的丹櫻正發出陣陣愉悅的低吟。
活脫脫一隻麵對老鷹時死命護犢的老母雞！
澤井可以確定，剛剛的會議內容不可能有人來得及泄露，可眼前這家夥，根本就是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的架勢！
單純的本能嗎？
心中暗自讚歎白陌的素質，澤井聽到白陌那火氣十足的話語，不禁將目光放在身前的神主身上。
你究竟會怎麽做呢？
不過，還沒等神主開口，一邊帶著諷刺的笑聲便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淒原不知何時點燃煙鬥，一縷青煙自下而上緩緩融入空氣之中，顯得有些朦朧。
皓腕偏轉托著煙杆，美人臉上的譏諷在那身與樸實完全不搭邊的花色和服的襯托下更顯一層。
“還能幹什麽？小白陌你難道是那種非得要人家當著你們麵說出來，才會相信的愚蠢之輩？”
“淒原！”
與此同時，澤井的吼聲同時響起，然而他們的聲音，都被另外一種更大的響聲所蓋過。
那是，天花板破碎的聲音！
所有人連忙向頭頂望去，剛剛還完好無損的天花板此時卻是被人斬出一道一人大小的空洞，以他們的視角，甚至能從中看到外麵高懸蒼空的皓日！
而白陌與八重凜之前所在的位置，早已人去樓空。
發生了什麽顯而易見！
“追！別讓白陌大人帶著祭品跑了！”
比起行動不便的八尾，宗方的反應要更為及時，他二話不說便衝出房間，衝著院子裏的人大吼。
隨後，其他人也趕到這裏，澤井亦是大聲說道：
“所有人，快去搜查！絕對不能讓白陌那混小子把祭品帶走！遇到大叫即可，千萬別把他逼急了！”
……
聽著遠處人們漸漸離去的腳步聲，客廳的壁櫥悄咪咪地從裏麵拉開一條縫隙，隨後，抱著八重凜的白陌嘰裏咕嚕地從裏麵滾出來，他滿臉通紅，額頭上滿是汗水，他懷裏的八重凜也是同樣的表情，身上本就薄薄的和服近乎被汗水浸透，某些有可能被和諧所以就不不描述的東西隱約可見。
“憋——憋死我了！”
比起還有力氣說話的白陌，八重凜已經趴在榻榻米上吐著舌頭一動不動，看起來是想要學習小狗的散熱方法。
趁著揮刀破壞天花板發出的巨大聲響轉移他們注意力時，白陌當機立斷抄起八重凜就躲入一邊的壁櫥當中。
要是全勝期他倒是不介意真的從天花板溜走，然而剛剛揮刀的刹那，手臂傳來那股鑽心的疼痛便已經是身體在向他表明，‘我依舊沒有恢複完全’的這個事實。
那隻好暫且先躲一陣子。
隻是，本來就狹小的壁櫥擠入兩個人也就算了，要知道，這裏麵可還放著幾床被子，再加上這熱的不成樣的鬼天氣，三重增幅下，他們兩個差點被悶的脫水。
這倒是還好，此時此刻，最令白陌憂心忡忡的，是剛剛所發生的事。
那群混賬口中的‘祭品’二字，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白陌真的非常感激自己之前突然靈驗的第六感，若不是它的提醒，現在會是什麽情況真的難說。
身為外鄉人的白陌自然不清楚方才會議中那些彎彎繞，但他知道一點就可以了，伸出手，將依然趴在地上還沒有緩過勁來的八重凜地背在背後，腳下發力，不顧疼痛地向外奔跑。
“先出村躲一陣子再說，之後想辦法聯係一下小八！”
這對他並不難，神社本身就不在八重村的範圍內，隻要小心躲過那些搜查隊，茂密的叢林就是最好的掩護。
隻是，世間萬物真的能夠如同他所想的那麽順利就好了。
“抱歉，白陌大人，我不能讓您就這麽離開這裏。”
凝視著院子中央立著的，其貌不揚的男人，白陌的眉頭緊緊皺起，嘴中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家夥的名字。
“你也要阻止我嗎？田助先生。”
與其他人不同，田助從一開始便察覺到了白陌真正所在的位置，但不知出於什麽心裏，他並沒有向別人說出這件事，而是等所有人離開後，獨自一人等在這裏。
與前幾天祭祀時類似的情況再度發生在這個院子中，阻擋想要離開二人的依舊是這個手持破爛長刀，長的對不起觀眾的男人。
而想要離開的人，卻由大五郎與蕾娜，換成了白陌與八重凜。
田助用動作回答白陌的話，懷抱著的破爛長刀早已被他抽出，在其之上纏繞著的繃帶刹那間崩落在地，露出鏽跡斑斑的鐵刃。
與其的持有者一樣，這把刀光從外表上來看，幾乎都可以被判下死刑。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把破銅爛鐵，跟隨了田助大半輩子。
在看到劍刃崩落的一瞬，白陌便明白，根本沒有什麽溝通的必要，以他的風格，其實連剛剛那句話也不該說的。
平常生活倒是無礙，可他不能確定，自己現在的身體，究竟能不能承受一場或數場高強度的戰鬥。
白陌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體究竟會被作踐成什麽樣子，他害怕的是，無法護著身後的粉毛團子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裏。
蹲下來，將背著的八重凜放下，小丫頭已經緩過來一些，雖然依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擔憂地望著擋在身前的高大背影，卻發現自己自認伶俐的嘴巴什麽也說不出來。
“沒事的——”
帶著絲絲笑意的聲音從白陌的口中發出，他向前踏出一步，緩緩將丹櫻從鞘中拔出，淡粉色的刀刃在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溫暖人心的光輝。
同時，也映照著其主人的決心。
“對麵擋路的不過是一個人，稍等我一下，等把他搞定，白陌先生就帶著你離開這裏。至於老哥的話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相信他會那麽做肯定是有什麽苦衷才對，等我們安頓下來，到時候我會一一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找出來全部清算幹淨，然後——”
鏗！
白陌與田助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院子的中心，兩人手持劍戟交擊的身影頃刻間浮現。
“帶你仰首挺胸的回家！”
……
刀劍交擊的清鳴聲從交戰開始後便沒有片刻的停歇，此時的戰場並沒有櫻巫女那樣近乎華麗到巔峰的光影效果，白陌與田助手中的利刃也沒有激射出什麽璀璨的刀光，他們隻不過是在單純的尋找對方的要害斬過去的同時，格擋住對方斬向自己的斬擊，這兩種簡單到不行的行動而已。
然而戰鬥就是戰鬥，與之前祭祀時大家默契的留手不同，田助也好，白陌也好，斬向對方的利刃沒有絲毫手下留情的韻味，一舉一動皆要取人性命。
劍鞘的雜耍在這種時候派不上一絲一毫的作用，白陌通過刀劍瞬息間的觸碰便已知曉，田助手上的破敗之刃與其主人一樣，遠遠不止從外表看上去那麽無用。
在開戰到現在這短短一分鍾之內，那把太刀與丹櫻交錯三十五次，平常質地的刀刃早應該丹櫻這把超古代兵器的劍鋒下飲恨，即便是上好的神兵利器，交鋒的刃口也會被斬成粗製濫造的鋸條。
可這把刀沒有。
不光如此，隨著戰鬥時間的延長，這把刀上的血氣越來越濃厚，隱隱和其主人身上那層薄薄的殺氣融為一體，構成反哺的循環。
與之相對的，是渾身上下傳來劇痛感的白陌，丹櫻絕對要比那把足以被冠之‘妖刀’的太刀強，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丹櫻曾經在那兩月中弑殺妖獸所積攢的微薄能量早已在之前廣場之戰中被白陌消耗的一幹二淨，需要能量驅動的武器在沒有灌入能量之時，依舊是凡人可以觸及的武裝，自然也失去了那種可以一定程度恢複持有者體力的能力，唯一剩下的鋒利屬性在麵對那把妖刀時卻無法發揮作用。
一邊是越戰越勇的田助，一邊是舊傷複發的白陌，勝利的天平在隱隱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