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秋氏兄妹
望著少女那種驚慌失措的樣子，相信隻要是個男人，都會有種要上去保護的衝動。
楊曉放低聲音，盡量柔和道：“說說吧，說不定我們能幫上什麽。”
少年握著妹妹的手以示安慰，見宋昱似乎有所顧忌，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倒是有點意外，不由多看了眼身邊二人。
確定宋昱暫時不會出手後，少年心中那股子要拚命的狠勁，瞬間收斂了幾分，衡量再三後，轉頭對著楊曉與莫天認真說道：“我叫秋陽，這是我妹妹秋水，我們來自隔壁的星塔小鎮。想必你們也發現了，剛進來的那兩桌人，一直在盯著我們看，其實是來抓我妹妹的。”
楊曉瞄了眼剛進來的兩桌人，靜待下文。
秋陽知道眼前兩人可能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索性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全都抖了出來，“家母在我們五歲的時候就過世了，我們兩兄妹是被那個殺千刀的賭鬼養大的。”
在提到自己父親時，少年非但沒有用稱呼，幾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說出來的，可見其對自己的父親，有多麽恨之入骨。
聽到這裏，楊曉與莫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不滿。他們覺得，就算對方父親做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畢竟還是養育了他們那麽多年，怎能如此來形容自己的父親。但少年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啞口無言，開始對兄妹兩人的遭遇，深表同情。
短暫的回憶過後，秋陽用一種冰冷的聲音，開始敘述自己與妹妹秋水痛苦的過往，“那畜生好賭，經常一賭就是一宿，每次身無分文回來後，就喜歡拿母親出氣，而且出手都特別重。我五歲那年，有一次他又輸光了回家，將氣都出在母親身上，然後一走了之，幾天都沒有回來。母親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和妹妹，不辭辛苦，經常一個人做兩個人的活，身體早已落下病根，被他這不知輕重的一頓暴打，臥在床上三天都起不來。到了第四天，母親不顧我和妹妹的勸說，又出門做工去了，因為家裏已經找不出一口幹糧來了。至今我還記得很清楚，那天夜裏母親回來後，從懷裏摸出一個還帶有她體溫的燒餅，分給了我和妹妹一人一半，自己沒舍得吃上一口，並且將她當天工錢餘下的兩枚銀幣，交到了我的手上。母親一手一個，輕揉著我與秋水的腦袋，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們，輕聲說了句‘對不起’。在我與妹妹不解的看著她時，她隻是對著我們柔和一笑，將我與秋水都摟在了懷中，然後閉上了雙眼。她這一閉眼，就再也沒有睜開過。現在想來，當初她的眼神中，多半還帶有許多的不舍之情……”說到這裏，秋陽抬頭看向高處，盡量不讓自己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掉下來。
妹妹秋水雙手掩麵，早已泣不成聲。
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秋陽紅著雙眼，接著說道：“母親過世後，他依舊不管不顧，最後下葬都是在鄰居的幫助下，隨意在後山挖了座小墳。再然後，我與秋水就過著畜生不如的日子，經常是有一頓沒一頓，度日如年熬過來的。他心情好時，就會像打賞乞丐一樣扔給我們幾個錢幣，讓我們自己買東西吃。心情不好時，就會將氣轉移到我身上，根本沒把我們當做兒女看待過。有時街坊鄰居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會出言勸說幾句，但他最早是以狩獵為生的，
類似於傭兵，隻是沒人願意與他組隊而已，自身還是有那麽點身手。那些個來勸說的鄰居，也被他打傷過好幾次，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敢來找晦氣了，隻敢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偷偷送點幹糧給我們。”
楊曉聽著秋陽兄妹的故事，又扭頭撇了眼宋昱幾人，加以聯想，似乎猜到點了什麽。果不其然，秋陽接下來的話，便印證了他心中所想。
“十天前，他又去了賭坊。雖然他賭運一向很差，但這一次似乎差的有點離譜，聽說那天他就沒壓中過一次，帶去的幾個錢財，片刻就被掏空了。心有不甘的他，決定向賭坊借錢再賭，可是一個身無分文的窮鬼，人家憑什麽借錢給他。軟磨硬泡了半天，最後賭坊管事提議將秋水做抵押的籌碼，沒想到這個挨千刀的畜生，想也沒想就按了手印。到最後，換來的錢財仍是給他輸了個精光，根本沒錢贖回那張票據。”秋陽搖了搖頭，無力道：“現在想來，這一切應該都是賭坊精心設計的陰謀。”
楊曉問道：“怎麽說？”
秋陽十分惱火道：“當日賭坊裏也有幾個街坊鄰居在場，根據他們的描述，那天他壓哪，幾乎就是吃哪。其他賭徒後來似乎看出了門道，都跟著壓他對立麵，個個賺得盆滿缽盈。在他最終同意用妹妹來做抵押後，賭坊管事直接是從袖口裏拿出了那張已經擬好內容的賣身契。”
莫天氣憤道：“這麽說來，那賭坊確實是早有預謀啊。但我又有點不明白了，他們是開賭坊的，又不是開青樓的，要你妹妹做什麽？我看你身手還不錯，拿你來做抵押，至少還能多一個不錯的打手吧？”
莫天這完全是脫口而出的話，換來的卻是楊曉一個白眼，以及柔柔弱弱的秋水淒慘一笑。
“這位大哥有所不知，賭坊乃是我們鎮上一江姓胖子的產業，包括酒樓，作坊等，鎮上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產業，這胖子可是鎮上名副其實的大財主。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若他是一個正經的生意人，妹妹去了那裏做工，說不定脫離苦海，日子還能過得舒坦一些。可偏偏他還是一個滿腦子淫蟲的惡棍，明明都一大把年紀了，卻一點也不安分。”秋陽頓了頓，憤怒道：“這胖子特別喜歡那些未年滿的幼女，鎮上有幾戶人家的女兒，都被他用各種手段霸淩過。等時間久了玩膩後，又會將這些女孩掃地出門，不管不問。大部分女孩回家後，都神情呆滯，跟個活死人似的，還有幾個實在不堪重負，選擇了自殺解脫。奈何在小鎮上他姓江的勢力獨大，大家也隻是敢怒不敢言，都選擇了忍氣吞聲。”
楊曉越聽越惱火，忍不住問道：“難道鎮上就沒有個管事之人？”
“管？怎麽管？”秋陽譏笑道：“我們星塔鎮就挨著基裏鎮，都是帝國偏遠的小地方，連個像樣點的城防管事都沒有。前些年，上麵調遣過來一個守備長，如今那家夥身邊的幾個手下，都是以前江胖子的打手，你說他會管麽？所以，我才拚了命要帶妹妹逃出來，秋水要是落到了江胖子手上，結果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楊曉無奈一歎，心中已經了然。
話已至此，秋陽不再多言，給妹妹夾了點菜後，自己也開始動起了筷子。他現在要做的是保存體力，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楊曉看著此時正在大快朵頤，目光時不時瞟向自己這邊的八人，又瞅了眼正在默默吃飯的兄妹二人，內心很是掙紮。於情，秋陽兩兄妹處境過於可憐，他楊曉路見不平，都應該出手相救一把。於理，自己與莫天的實力，還沒到可以處處為人鳴不平的地步。
莫天用胳膊肘撞了下楊曉，小聲問道：“楊哥，這事咱們幫不幫？”
雖然莫天聲音不大，但仍是傳入了同桌的秋氏兄妹耳裏，兩人身體緊繃，都有瞬間的凝滯。這無疑是在兩人溺水之際，唯一還有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所以，在聽得這般問話後，兄妹兩人同時抬起了腦袋，默默的看著楊曉，等待一個答案。
楊曉心裏很清楚，如今他的這個答案，差不多就能宣判兩兄妹的生死了。一旁的秋陽還好說，秋水那楚楚可憐的目光，他還真的有點不敢對視。似乎隻要自己搖了頭，那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應當立即處死。
小女孩貝齒輕咬著紅唇，淚水已經開始在眼眶中打轉，即便如此，還是強忍著沒有出聲求救。
到最後，楊曉實在吃不消秋水那種眼神，鬆口道：“唉，這事沒那麽簡單，還需從長計議。我剛才觀察過，來抓你們的幾個人中，實力最強的是個初階武師巔峰，其他的七人都是武士水準。要打發走這幾個家夥並不難，難就難在秋水姑娘那張可以說是賣身契的東西，還在對方手上。要想徹底與對方撇清關係，除非拿回此物，否則躲的過一時，也躲不過一世啊！以那江胖子在鎮上的勢力，再加上他手上還有這種關鍵的‘證物’，不管鬧到哪裏，都占著個理字，總有辦法把秋水姑娘抓回去的。”
被楊曉一句話提到了點子上，幾人恍然，原來這才是事情的關鍵所在。
“這可如何是好。”莫天一拳錘在桌子上，很是氣惱。
秋氏兄妹則更多的是心灰意冷，原本眼眸中那一絲閃亮的期盼之色，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灰色的絕望眼神。
秋陽也是個果斷之人，經過楊曉的分析，知道自己妹妹多半逃不出那江胖子的魔爪，隻能去走他們最不願意的那一步。雖然看不清同桌兩人的實力，但對方年紀長不了自己幾歲，實力不會強到哪去，而且從他們的裝扮來看，可以判定兩人也隻是普通家境。因此，他不會奢望對方會為兩個陌生人拔刀相助，去得罪一個地方的地頭蛇。
楊曉輕捏著下巴，做沉思狀。
秋陽心中有如此想法後，更不願去連累兩個有恩於自己的同齡人，果斷道：“既然如此，那我兄妹二人便不打擾兩位了。吃飽喝足，是該做個了斷了。至於這頓飯的恩情，怕是隻有來世再報了。”
“等等！”楊曉一手按在秋陽的肩頭，把將要起身的後者又按了回去，轉頭笑道：“你們這一走，想必心裏也很清楚，基本是必死之局。雖然你可能是好意，不想連累我們，但這閑事，我還真不打算袖手旁觀。再說了，這事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秋陽疑惑的看著楊曉，不知對方是何意。
楊曉聳了聳肩，伸手輕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