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的效果
一切,都沒有任何新意。
自古以來的野心家皆是如此。
很快,琅邪王又發布了第二道詔書。
這道詔書就很有點了不起了。
琅邪王在詔書裏痛哭流涕,申討當今天子,荒淫無度,將他的愛妃甘王妃扣為人質,百般淩辱,最後,迫害致死……
這份詔書廣為流傳,幾乎很快大江南北都知道了。
琅邪王起兵,為的不是造反——而是為了報仇!
為他的愛妃報仇!
為戴了綠帽子而報仇。
據路邊八卦社消息報道,恒文帝采用極其卑鄙的手段,把甘王妃騙去京城,然後,見色起義,威逼利誘……剩餘五萬字ooxx內容,大家自行想象……
於是,輿論沸騰起來。
幾千年來,國人看重倫理道德更甚於法律原則,一聽說恒文帝居然霸占兄弟的妻子,而且威逼之死,這可了不得了。
這是商紂王才幹的醜事呀。
你一個皇帝,要什麽美女就有什麽美女,你幹嘛非要去覬覦自己的兄弟媳婦?
你覬覦自己的弟媳婦也就罷了,可為何把人也給害死了。
難怪人家琅邪王會反你。
人家容易麽?
詔書一出,天下震動。
反正是宮闈禁事,外麵的愚民又不知情,聽風就是雨,道聽途說,添油加醋,很快,恒文帝就變成了亙古未有之大色魔。
如此昏君,不誅他誅誰?
而且,這種江山之爭,又不是異族侵略,沒有上升到同仇敵愾的高度,老百姓都抱著看鬧熱的態度,管你朱家還是王家,管你大哥還是小弟,誰做皇帝都不要緊。
要緊的是能有人給一口飯吃。
隻要能吃飽飯,做誰的順民都沒關係。
恒文帝此時占據天下十之八九的優勢兵馬,全部的賦稅財政,在絕對勢力的對比上,當然處於絕對的優勢,可是,卻倍感掣肘,處境尷尬。
他實在想不到,琅邪王會來這一招--就說甘甜受辱也就罷了,可為什麽非要堅稱她死了???
這個謊言,難道不是很容易被戳破?
誰也不知道琅邪王,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尤其,某一日,趕集早起的人們忽然發現,京城的大街小巷裏貼滿了宣傳單——為甘王妃報仇!
為甘王妃報仇!
……
京城震蕩。
恒文帝立即召集他的文臣武將們商議對策。
甘甜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那時候,她一心在構思琅邪王的罪狀,如何寫得合情合理,又點到即止,反正決不能把自己牽連進去。
小命要緊啊。
這份罪狀都修改了十幾次了,盡善盡美了,恒文帝終於來了。
他手裏帶了一份真正的罪狀,攤開在甘甜麵前。
甘甜立即接過,仔細地全部看完。
許久許久,張大嘴巴,驚愕得回不過神來。
琅邪王這廝,真是夠毒。
他竟然想出了這麽一個下三濫的招數。
可是,在戰場上,隻要能贏,再爛的招數都是好招數。就連甘甜也不得不拜服,這廝鳥,真的是一點機會也不會放過。
他具有點石成金的魔力——不不不,是“從小事做起,批鬥批鬥,一直把人批倒批臭為止”的巨大能力——假以時日,他必然是文鬥武鬥的超級高手。
隻可惜,生錯了年代。
甘甜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幾遍,這才哭笑不得,琅邪王這廝毒蟲,直接宣布了自己的死亡。
他現在可是大仁大義,愛妻如命的鰥夫了。
為了自己的妻子--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在所不惜,此仇不報非君子。
琅邪王甚至在軍中,讓六軍縞素,一片雪白,所過之處,就如發喪一般的。
所謂哀兵必勝,自家王爺竟然被皇帝給搶了老婆,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士兵們群情振奮,打盡京城,把皇帝給做掉算了。
好一個節烈千秋!!
真***文采還不錯。
甘甜幾乎可以想象,琅邪王如何一身縞素,如何在那些不知情的下屬麵前慷慨陳詞,痛哭流涕的樣子--就像他在薊州城裏,如何的鋤強扶弱,體恤小民一般。
而且,自己在他的筆下,變成了一個為了丈夫,為了貞操,為了不惜受辱,自殺殉國——自殺殉情的好形象。
難道他琅邪王就沒想過,自己此時此刻正在寫他的“罪狀書”?
激靈靈的,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在這些影帝們麵前,她發現自己真的成了一個跑龍套的。
本來自己以為好歹是新晉影後,至少範冰冰那個檔次嘛;卻不料,背後的一幹高手都是周星星或者張國立這個檔次的演技派。
怎麽比?
跑龍套真是太不好玩了。
新帝死死盯著她:“甘王妃,現在你說該怎麽辦?”
她苦笑一聲,攤開手,自己能怎麽辦?
“陛下,現在你背上了一條罪名:那就是霸占兄弟媳婦!”
霸占弟媳婦!!
這條罪名,在平素算不得什麽,就算是一般百姓家裏,也無非是個桃色新聞而已,就像唐玄宗霸占兒媳婦還沒啥呢!
問題是人家沒得人大張旗鼓地說啊。
現在琅邪王是公告全世界。
“陛下,這事兒發生在你身上,你自己衡量一下吧……”
真是吃不到狐狸,惹一身騷。
他死死盯著她。
這一日,她反而淡淡梳妝,也沒露出什麽曖昧情態。
因其如此,他左看右看,畢竟是敵人的妻子--也許,淩辱敵人的妻子,真的會獲得很大的快感??
他忽然笑起來:“甘甜,既然琅邪王把罪名都給朕定下了,我們就不妨……”
她一挑眉:“假戲真做?”
他也挑眉:“有何不可?你難道還真的要為琅邪王守節?”
婦非節婦!
但君卻不能為色君!
尤其在這個關鍵時刻。
恒文帝絕非是這樣的餓中色鬼和蠢貨。
甘甜悠然自得。
自己現在已經是神了--貞潔女神了!!!
任何人都不敢動自己了。
隻要一動,就會被萬民指責。
新帝不敢,其他大臣不敢,就算最無恥的土匪都不敢……
尋思自己的這一生,還真是有意思。
女子的貞潔,本是最是難為。
就如那一層膜,一戳就破了。
反而是自己!
各方人馬,各方輿論,各方的戰況--竟然都在千方百計地把自己塑造成貞女。
苦笑啊!
隻能苦笑!!!
新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忽然道:“甘甜,如果某一日,朕發現你在行欺騙之事,為琅邪王賣命的話,朕一定不會放過你!!!”
她非常幹脆:“好,你要是發現了,就立即處死我。”
新帝愁眉稍展。
就像在衡量,自己拿了這一把牌之後,到底該幹什麽?
何時才能打出去?
甘甜老神在在。
現在,麻煩是他的了。
看看吧,自己當時要求離開的時候,他要是早放人不就得了?拖延到現在,進不得,退不得。
新帝的眉頭,皺得比一塊核桃更加難看。
他背著手,走來走去。
甘甜捏著手心,滿手都是汗水。
半晌,恒文帝忽然抬起頭:“朕倒有一個辦法。”
甘甜屏住了呼吸:“你能怎麽辦?”
恒文帝笑起來,將桌上的詔書抓起來,看看,又放下去:“琅邪王不是在詔書裏言之鑿鑿地宣稱,你已經被朕折磨死了麽?”
甘甜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是她剛才就想說的,可是,卻生生地忍住,沒有提起來。
琅邪王這廝,為何主動留下這麽大的一塊buG???
為何一定要宣稱自己的死亡?
“琅邪王自作聰明,他以為這樣,朕就進不得退不得了,可是,朕偏偏不殺你,不但如此,還優待你,等你現身,他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甘甜的額頭上,汗水也出來了。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是,卻連伸手擦汗都不成,聲音微微顫抖:“陛下……這隻怕不妥。琅邪王對我殊無半分情意,隻要我一露麵,隻怕他不由分說,立即將我亂箭射死……到時候,您也是說不清楚……”
那時候,就真死了。
真的變成了“烈女節婦”,那才不好玩呢。
“甘甜,你放心。朕自有安排。”
甘甜頹然坐在椅子上,無比失望:“陛下,你答應過我保證我的安全。”
“朕現在也沒有反悔!”
“可是,送給琅邪王去對峙,這本來就是送死。到時,他殺了我,也會算在你的頭上,反正外人又不知道……”
“你放心!他決計殺不了你!”
琅邪王,現在還沒有本事直接在皇帝眼皮底下殺人。
“甘甜,你寫的罪狀呢?”
甘甜無精打采:“寫好了,你看看吧。”
新帝看完,異常滿意。甚至注意到,在罪狀的末尾,甘甜不但署名,還按了血紅的手指印--這一份“罪狀”,真可謂馬上就可以作為定罪之用了。
他重新審視甘甜,看到她滿臉急於逃生的奢望,直到現在,才有點確信——這個女人,的確對琅邪王沒有什麽真正的感情。
但凡有幾分感情,就決無寫出如此惡毒,為求自保的罪證書了!
“很好。甘甜,你可以準備離開皇宮了。”
甘甜眼裏那種驚懼之色,饒是恒文帝,見了也心理不忍——可是,這也沒辦法了不是?想想看,兩軍對壘時,她活生生的現身,而且拿出揭發琅邪王罪狀的通告,這將造成多麽震撼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