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背影
陸定之接口道:“對,我們應該大力爭取其他將領的支持,現在,好多人都在觀望之中……他們對那個鳥皇帝也沒什麽信心,而且,新帝大力提高文臣的地位,削藩,也讓他們感到不安。現在朝野上下,方惜之,齊秦等人把持,弄得雞犬不寧,我們應該抓住機會,及時派人跟他們接洽……”
琅邪王沉思著,果然跟他的判斷是完全吻合的。
“我派人去給誅殺應天外圍的周將軍送信,他告訴我,隻要王爺打近應天三百裏處,但凡給他手指大小的一張紙條信物,他必定馬上歸順,但是,現在不敢。”
這是大多數人的心態。
既不敢誓死抵抗琅邪王,又不敢真正投降琅邪王。
大家都在觀望,看誰占據了上風再做決定。
正在這時,忽然聽得外麵有人通報:“王爺,夏盟主派來的使者到了。”
琅邪王大喜。
““夏盟主派人送來了一批東西。”
“走,我們都去看看。”
琅邪王帶頭走出去。
這一看,幾乎傻眼了。
門外,整整齊齊20尊紅衣大炮。
護送紅衣大炮的,是一萬名軍隊。
他們全是身著鮮豔的紅色軍衣,可以看得出,身上的鎧甲,手裏的大刀,整個的裝備,都顯得異常的精良。
比起琅邪王暗地裏扶持的嫡係那一萬人馬,幾乎毫不遜色。
他個子很高,身材筆挺,一見到琅邪王,立即行禮,不卑不亢:“小人夏從文參見王爺。這些紅衣大炮,是我家盟主送給王爺的一點小禮物。”
夏家曆史悠久,家族繁衍,枝繁葉茂,所以,夏原吉的許多屬下都姓夏。
琅邪王異常客氣“多謝貴盟主,夏將軍也辛苦了。”
“王爺不必多禮,這是小人份內職責。”
琅邪王的部隊還沒見識過這種玩意兒,一個個都覺得新奇,七嘴八舌的。
“這是什麽東西?”
“怎麽用?”
“是用哪裏來的?”
……
夏從文不慌不忙。
“來人,給王爺和各位將軍們演示一下紅衣大炮的威力。”
幾名炮手立即搶步上前。
熟練地操作。
對麵,是一片巨大的空曠之地,方圓周圍,隻有飛鳥和樹木。
夏從文一揮手:“大家往後退。”
眾人立即後退。
夏從文一聲令下:“開炮”。
轟隆一聲巨響。
對麵巨大的樹木應聲斷裂,飛鳥滾落一地的屍體,石頭,泥土,草葉橫飛……空氣裏,一片煙霧繚繞。
尤其是那些飛鳥,本來棲息在樹上,有的甚至還在飛翔,可是,此時已經掉在地上,血肉模糊,四肢分開,最可怕的是一隻尚未來得及逃走的野兔子,幾乎成了碎片,飛得老遠老遠……
還有那一棵大樹,那麽高大茂盛,也被腰斬。
好多士兵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嚇得兩股戰戰,震耳欲聾。
就連陸定之也叫起來:“天啦,這是什麽武器?怎麽這麽厲害?”
夏從文道:“這是我家盟主從葡萄牙人手裏購買的。此次,特意送給王爺,恭賀王爺起兵,旗開得勝。此外,還送來了30萬兩白銀,全部在四大錢莊裏,王爺隨時可以提取。”
琅邪王喜不自勝。
他搶上前,撫摸著最近的一尊紅衣大炮。
對於這樣的火器,他當然不陌生。無論是朝廷的火槍手還是從江南雷家購買的火器,在關鍵時刻,都發揮過巨大的作用。
可是,那些低端的火器,比起這樣的紅衣大炮來,也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了。
但是,葡萄牙人一般都在海上活動,他們的交易主要是在海上,那個時候,是全世界都爭相邀請的雇傭軍。
夏原吉本是陸上綠林的第一大亨,現在在海上也能如此縱橫,琅邪王自然是刮目相看,又感到十分震驚。
他一疊連聲:“貴盟主真乃神通廣大!!”
“王爺過獎!”
還有夏從文身後那一隊軍容整齊的隊伍。
整整一萬人!
他們能夠護送這些大炮走這麽遠的路程,還有那30萬兩銀子,在在地都顯示了他們作戰的本領,要知道,這樣從新皇帝手下走一圈,卻又不傷毫毛,是非常艱難的事情,縱然琅邪王等人,也被追得狼狽不堪,幾乎全軍覆沒。
顯示出夏原吉這一年的訓練有素。
他並未食言。
琅邪王回頭,對著夏從文,十分客氣:“很好,夏將軍,請代為轉告貴盟主,小王非常感謝他的禮物。”
夏從文卻不慌不忙:“盟主交代了屬下,說這20尊大炮是給盟主的禮物,但這一萬人馬,由盟主自行統領,王爺在北方,他在南方,如此,才可以遙相呼應,共襄盛舉!”
琅邪王心裏一凜,這才知道,夏原吉這個野心家。
他果然不肯把兵權交出來。
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訓練出來的這一支人馬,他舍不得。
他是要共分江山,而不是成為誰的屬叢。
周向海等人,麵上露出了怒色。
琅邪王卻麵不改色,“好,還是夏盟主高瞻遠矚。現在,昏君的軍隊南北夾擊,形勢危急,我們的確需要分兵合圍,遙相呼應。就辛苦夏將軍轉告貴盟主,小王對此毫無異義。也完全相信盟主一定會盡心竭力,和小王一起奪取天下!”
“王爺英明!小人一定會轉達王爺的意思。”
他決口沒有提起王妃的事情。
就好像這事情他全然不知情似的。
夏原吉看來也沒有特意交代過他。
夏從文告辭。
轉身的時候,行禮是非常標準的軍人的姿勢。
甚至那一萬人馬,琅邪王也看得分明,他們進出退守的時候,那種陣容,絕非是儀仗隊的花架子,而有著絕對良好的素質和實戰經驗。
而且,他們在路上,已經和朝廷的軍隊有過兩三次交手。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據說三場戰役下來,隻有三個人受傷,而朝廷的軍隊卻死傷達到三千多人。
他們進出的時候,采取的是一種奇怪的戰陣,據說是夏原吉從一個奇人手裏得到的兵書,運用此排兵布陣,才有這個結果。
夏原吉此人!!
看來,他的練兵,絕非是始於去年的盟約,而是不知多久之前就開始了。
這麽多年,他縱橫黑白兩道,看來,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吹噓的,隻是因為訓練了許多美女去搞定了許多黑白兩道的大佬!!!
隻靠美女間諜,從來是得不到天下的!
槍杆子裏,才能真正出政權!
前麵是狼,後麵是虎。
用好了好說,用不好,後果如何,實在難料。
那時候,甘甜已經醒了。
她是被那一聲轟隆大炮的聲音驚醒的。
紅衣大炮的威力,雖然跟現代的大炮相比,差的太遠了,可是,在那個時候,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夏原吉,果然派人把該送來的東西送到了。
她甚至看見那一群紅衣軍隊。
這也是夏原吉的做派。
他嗜好金色和紅色,所以,最喜歡用這兩種顏色武裝自己。
也借以向琅邪王示威或者承諾:但凡他夏盟主答應的事情,必然一言九鼎。
紅衣大炮,30萬兩銀子,每一筆,都不是小數目了。
就這一萬人,他牢牢地握在手裏--我為你服務,但是拒絕交出軍權。
軍權在手,以後會如何,那就各自憑借運氣和實力說話了。
這兩個男人,在性格上或許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在野心上麵,是完全一致的。
看來,他和琅邪王的結盟,至少,在利益均分這一點上,是完全達成一致意見了。
而且,當務之急,如果有他在南方,公開的,大規模地騷擾恒文帝,對琅邪王來說,比軍隊在手更加有效。
但是,夏原吉的軍隊到底有多少?
就這一萬人馬?
或者還有別的自己等人不知道的?
夏原吉的底細,看樣子,要摸清楚,真是難入登台天。
那時候,琅邪王也如是之想。
她悄悄地走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睡醒了,吃飽喝足了,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沿著這座軍營裏麵的一片大花園走了一圈。
說是花園,其實是個巨大而空曠的地方,雜草叢生,沒有任何的修葺和整理,看起來亂糟糟的,沒有絲毫的美感。
她走了一會兒,看見前麵凸起的大木樁。
這棵大木樁看樣子是被某一場大雷雨所擊潰的,斷得整整齊齊,鬼斧神工。
她緩緩坐下去,覺得這木樁真是舒服而又涼爽。
已是夕陽西下,殘陽如血一般的照射著這片亂糟糟的花園。
她麵向太陽,看了許久許久。
也想了許久許久。
深思熟慮。
“又在看太陽公公麽?”
一個聲音響在耳邊,溫和,平靜。
他在背後看著她。
她不動不說話的時候,有一種安靜得出奇的氣質。
就好像一縷遊魂,在空氣裏寂靜無聲地蔓延開去。
甚至她身上的那股涼意,異常低於常人的體表溫度……琅邪王經曆過許多女人,對任何種類的女人都不陌生,可是,這樣的女人,他卻從未見過。
麵上,漸漸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更加的困惑。
她沒有回頭。
對方也沒有繼續下去。
琅邪王隻是好奇地打量著她——
那個背影是熟悉的。
無論怎麽偽裝,一個人的背影,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泄露出許許多多的秘密。他對這個背影非常非常熟悉,尤其是她麵向太陽,那種忽然目空一切,什麽都不在乎,又顯得異常孤獨和寒冷時候的情態,他記得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