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仙藥
他以前是有名字的,可自從給那姑娘換了臉之後,她就一直叫他恩人。他的親人在他出生後便全部失蹤,隻剩他一個人在世間遊蕩,自然沒人再叫他的名字了。他得感謝那位姑娘,準確的說是他的義女,這次來長安他還可以一路坑蒙拐騙撈點銀子花花,至於騙進那宏偉的宮殿,他還沒把握,得等。他也不知道要等什麽,他日日夜夜在長安街頭閑逛。有一天,就在他正打算順手偷走一個老婦人的錢袋,碰巧一群官兵模樣的人從他身旁經過,他急忙按住了自己那雙蠢蠢欲動的手。他放棄了偷錢袋,轉而去打探那些官兵在忙活些什麽。“老哥,你知道他們在幹嘛麽?”他在官兵停留的巷子口拉住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那群官兵在巷子裏的牆上張貼著什麽,他不想湊的太近,畢竟他的營生不太被官兵們看好。那老漢見他沒因為自己是流浪漢而輕視他,便好心的告訴了他那張紙上寫了些什麽。他以前定是讀書人,到處是潦倒的讀書人,他沒覺得很稀奇。那些讀書人指望著每年的秋試,指望靠那些之乎者也進那金鑾殿,可做了官就真的能一輩子高枕無憂了麽,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咱聖上想尋能人異士,幫著去海外仙山尋求不老仙藥。”老漢盡量簡單的跟他說那告示上的長篇大論,他感激的在臨走前,給了那老漢幾個銅錢。方才聽老漢說話時,老漢的肚子一直鬧個不停,他想這幾個銅錢足夠他飽餐一頓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能人異士,從曉事起,就這麽認為了。別了老漢,他能想到的便是找個客棧,歇息一會兒。還得弄身得體的衣裳,畢竟要覲見當今聖上。他一開始以為,一個平民進宮會被刁難。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到了金鑾殿,坐在那大殿之上的男子,一臉的笑容。“這麽說,你願意替朕去海外仙山尋求不老仙藥?”“是的,皇帝陛下。”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確實有些心虛。他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不老仙藥,但確實知道自己的騙術愈發的高明了。“陛下,如若草民果真尋到不老仙藥,草民能得到什麽獎勵呢?”“你是聰明人,朕隻要得了不老仙藥。你要多少金銀財寶,朕都給你。但是如若你沒能尋到,你就需要擔心你的小命了。”“陛下,草民如若沒有把握,自然不會賭上自己的小命。請陛下放心,草民一定早日將不老仙藥帶回長安。”他最終被幾個官兵護送到關外,可到了關外沒多久,官兵便把他扔在一個破舊的驛站裏,然後一聲不吭的走了。他手裏有皇帝給的羊皮地圖,沒有那群礙事的官兵也許是好事。他不打算去那麽遠的仙山尋不老仙藥,那東西根本就不存在。他最後就用了些草藥,當然是名貴一些的草藥,偽裝成自己尋求的不老仙藥,再用些奇奇怪怪的香草掩蓋那些草藥本來的氣味。他不是沒想過,萬一皇帝不相信這些是不老仙藥,他又該怎麽辦。他在回長安的路上騙了一個傻姑娘,以防萬一。他當然不會那麽急回去,畢竟海外仙山那麽遙遠,他如果現在回去,皇帝肯定會起疑心。他在關外招搖撞騙了很久,直到他發現那傻姑娘並不傻,才打算啟程去長安。傻姑娘有自己的名字,她叫月娥,自小與家人失散,因為連年災荒從家鄉逃了出來,再後來幾經輾轉流落到關外,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你能告訴我,你在做什麽麽?”月娥見他每日對著一堆瓦罐,在他們暫住的屋子裏,煎著各種各樣的草藥。如果不是她對那股藥味再也無法忍受了,她不會向他發問。他半蹲在瓦罐前,沒有回應。隻是不停的拿著蒲扇扇著爐膛裏的奮力燃燒著的幹柴,在他眼裏她似乎不存在一般。“你拿著這方子再去藥鋪那抓幾服藥來,銀子在那包袱裏。”隻有在吩咐她做事時才會偶爾冒出幾句話來,她也隻有拿過他遞來的藥方出去抓藥,別無他法。在那屋子裏熬了數十日藥後,突然有一天,他讓她抓了最後一次藥。等她回來時,他已經收拾好了包袱。他熬了幾個時辰的藥之後,便將藥湯放在那裏涼了一陣。他竟然將那些藥湯倒進了麵裏,最後像是做麵點一樣,揉成一個個與丹藥相似的圓圓的丸子。最後用一條翠翠給他的絲帕包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包袱裏。“走吧,我們得去長安了。你去過那裏麽?”她點了點頭,不過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次我帶你去金鑾殿瞧瞧,見見世麵。”他走在前麵,心裏盤算著從哪裏弄來馬車。恰好驛站前停了幾輛馬車,趁那些人全都進了酒館之後。他們揚著鞭子,讓那匹馬跑了很遠,直到看不見那酒館了才鬆了口氣。在回長安的路上,他又騙了一箱子衣裳。他讓她挑了件好看的穿上,說是在金鑾殿上不能穿那些粗布衣裳,聖上會怪罪的。她將信將疑的挑了件素色的襦裙,襦裙的外麵還套了半臂小衫,又披了一條肩帛。換了衣裳後,他差點沒認出來是她,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確實很美。她是這個瞞天過海的計劃裏的一個棋子,他一直提醒自己別忘記。到時如果計劃成功,他要什麽樣的女子都可以得到,一想到那些金銀財寶,美女美酒在遠處召喚他,他便把心中那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消除了。他們在一家客棧裏稍作歇息,明日進宮。他讓她到時看他眼色行事,明日絕不能有絲毫差錯,不然他們倆的小命不保。“你隻需記住,明日在金鑾殿上。隻要我沒讓你說話,你就決不能說一句,歎氣都不可以。明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