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下毒

  羲兒被追殺的事一時間沒什麽頭緒，虎子的傷慢慢好了起來，他們打算虎子好得差不多的時候再去與周培公匯合，如今吳三桂的軍隊已經不堪一擊，不足為患。


  羲兒在養傷的同時，偶爾的也會去看望虎子一下，更多的，她在逃避，避免與虎子單獨相處，把機會讓給了湯娉和霍伶梅。因此，每日給羲兒換藥包紮傷口的活兒便落在了沁荷身上。


  這日，沁荷端了紗布和藥還有一壺茶進來，羲兒正倚靠著床休息。這麽多天沁荷都陪著她不離不棄，羲兒打心裏感激她，把她當作親人。微微一笑道：“記得幾年前我們那時候都在慧妃手下當差，我時常挨慧妃的打罵，其他宮女都不肯理我，隻有你，整個皇宮，也隻有你和祈君姐姐會理我。”


  沁荷心中波動，那麽久的事居然都記得，拿了藥和紗布上前，一邊拆下羲兒胳膊上的紗帶一邊說：“當下人的都不容易，就應互相給予幫助和溫暖，況且，我很幸運那時候就能與你做好姐妹，遇到你是我的福分。”


  羲兒搖頭，撫上她的手：“更是我的福分，如今你我都是二十出頭的人了，自皇上賜死那天，我這餘生便沒辦法改變了，能躲就躲。”仔細的端詳了沁荷，笑道：“你長得很美，我不能讓你一輩子跟在我身邊，若哪一天遇到什麽好婆家，我讓周大人收你為義女，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這話怎不讓人動容，沁荷眼眶紅通通的，隻差掉下眼淚來。“羲兒，你對我真好，這輩子能跟著你那麽久，我真的很開心，真的。”


  沁荷說的懇切，羲兒也很感動。指了指對麵桌兒上的茶壺，道：“那是剛泡的茶吧，瞧我，話說久了竟有些口渴。”


  “不，不是給你泡的。”刹那間，沁荷臉色發白，跑過去端起茶盤一副要馬上離開的樣子。


  “怎麽了？”


  沁荷強笑：“哦，這茶不怎麽新鮮，也有些涼了，我換壺熱的來吧。”正要走，羲兒上前拉住她，笑道：“不妨，涼茶也有涼茶的味道。”從她手中端走茶盤轉身放在桌上，羲兒的右手受傷了，她不得不用左手倒茶。一杯茶端於手中搖搖晃晃，羲兒走過去問沁荷：“最近吳三桂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沁荷全身發抖，絲毫沒聽進她的問話。羲兒又喚了她一聲，方才如回魂了般緩過神來，吞吞吐吐的說：“這個我也不……不知道，這兩天我……我都在照顧你。”


  “嗬嗬。”羲兒端起茶杯向唇邊靠近，眼前的沁荷竟盯著她手中的茶杯瑟瑟發抖，難道這杯茶真的有問題不成？就如試探沁荷一般，羲兒慢慢的將茶靠近嘴唇，一點一點的……傾斜……蕩漾……


  “不要！”一聲驚呼，茶杯被打翻在地，黑乎乎的茶水潑在地上，打濕了一大片，發出“沏沏”的冒泡聲。


  沁荷神色慌張猛得跪地，如認錯般哭訴：“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該死。”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刺入自己的喉嚨。羲兒雖懷疑她，怨怪她，卻並不希望她死，提起腿一腳踢過，沁荷手中的刺刀飛了出去，深深的插進了木門框上。


  “你為什麽要殺我？”羲兒神色平靜，就如早已料到了一般，事實上她確實是早已料到，在她的記憶裏，她清晰的記得就在她受傷的第二日，沁荷鬼鬼祟祟的出去見了一名陌生男子，而那男子，羲兒是眼熟的。


  沁荷早已經哭成了淚人，爬過去拉住羲兒的裙擺：“我沒有想殺你，我有苦衷，羲兒，我對不起你，隻是，我真的有苦衷。”


  苦衷？羲兒不忍心，也不願相信，她一直信任的人為何都接二連三的變得不值得信任了，就像宮裏的祈君姐姐一樣。


  “說吧，有苦衷就說出來，我聽著。”轉身坐在床上，羲兒不敢去看她，她害怕那種背叛的感覺。


  沁荷淚眼婆娑直起腰：“我說出我的苦衷，你會原諒我嗎？”


  羲兒的聲音很冷：“如果值得原諒，我會原諒你。”


  沁荷胡亂的擦了擦眼淚，道：“你一直想不通為什麽有人追殺你，我知道，他們要的也正是你的命。”


  “誰指使的？”


  沁荷道：“是裕親王。”


  “福全？”


  “對。”沁荷跪著挪步到羲兒跟前，方才那些茶水打濕了紗布，她想幫羲兒重新換藥，“我在遇到娉兒姑娘的那天晚上，裕親王來找過我，她說讓我找機會殺掉你，我想肯定是他派了人跟蹤我，不然為何那麽快就知道了你沒死的消息。”


  “當時我一千個一百個不願意，那裕親王居然抓了我鄉下的老母親來要挾我，他說如果我不答應他，他就殺了我娘，所以我……”


  “所以你就答應了……”


  沁荷急道：“我確實答應了，但是我一直都不忍心下手，曾經有多少個夜晚，我拿著刀悄悄到你床邊，隻需要一刀，我的老母親就得救了，但是我不忍心，我不忍心！”


  “你不忍心，所以裕親王就親自派人來殺我，對嗎？”


  沁荷點頭：“在你第一次遭到那群蒙麵人襲擊的第二天，有一個蒙麵人稍來消息給我，說如果我再不下手，裕親王就會派更多的殺手來，到時候不僅你會死，連我娘親也必死無疑。”


  羲兒摸上她的頭，“所以你在茶中下毒想毒死我，救你母親。”


  沁荷急忙解釋：“要不是裕親王手上有我娘親，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傷害你一分一毫的，你知道嗎？在宮裏，我是第一次遇見你這麽好脾氣的娘娘，你不像其他宮裏的娘娘那樣勾心鬥角，你總是很善良，即使是對待犯了大錯的奴才，那時候我就覺得，能在你身邊服侍你，就是老天爺給我最好的恩賜了，後來你被賜死了，你可知我哭了好幾天幾夜，當我得知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又有多高興，隻要讓我呆在你身邊，就算是做一個下人，我也願意，隻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裕親王會來威脅我……他叫我……”沁荷泣不成聲。


  羲兒心中難過，原來又是一個可憐人。“起來吧，地上涼。”


  “那你還怪我嗎？”


  拿了娟子擦拭沁荷臉頰上的眼淚，她為什麽要怪她呢？人人都有苦處，是不是一個值得原諒的人，坦白就是最好的證明。隻是沁荷一旦坦白了，以她的忠心將來必不會再動手，那她娘親該怎麽辦？而她，會不會糟到滅口之災？


  “我不怪你，但是你，我有些擔心。”


  沁荷由著羲兒扶起來坐在椅子上，“擔心我什麽？你放心，我不會再尋死了，我要陪在你身邊贖罪，而我娘親……我相信她會理解我的。”


  羲兒握緊她的手：“你的娘親我會再想辦法，隻是你，我怕……”頓了頓：“也許是我多想了也說不定。”


  沁荷展開了笑顏，羲兒不僅不怪罪她了，還在為她擔心，正欲去安慰羲兒，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陌生小兵。


  “羲兒姑娘，吳三桂將軍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