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秦家茶會(一)
再說白棠到了葉家的木材庫房,一千兩銀子全砸在了梓木上。木料的價格是按直徑和長度計算的,葉士宏有意放水,白棠有便宜不賺天打雷劈,總共扛了三百多截大小不一的梓木回家,將松竹齋的後院堆得密密實實。
蘇氏和白蘭怔忡不明的瞪著木頭:白棠這是打算繼承練家雕版印刷的家業啦?
「這可不是辦法。」白棠對著木頭蹙眉,才一千兩銀子的梓木便堆滿了院子!他要囤積木料,必須要有個倉庫才行!這個倉庫除了足夠大之外,更重要的是安全!確保他在梓木價格瘋漲后不被人劫胡!
這般看來,自己想要獨佔這份天大的利潤,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蘇氏聽說這些木料是白棠拿葉家的賠償銀子買回來的后,哭笑不得:好歹留些家用啊!不過,解決了那幢婚事,她也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如今最讓她擔憂的,是明日白棠和高家的比試。
白棠對蘇氏的憂慮恍若不見,檢查了一番比試所用的各種物料,一應俱全並無遺漏后,安然入睡。
次日秦府。
秦家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督察院的御史們摩拳擦掌準備搞個大的。秦簡的茶會自然備受矚目。秦簡請的多是文人雅客,並無朝中人士。雖有些人為避嫌不曾前來,但風聲鶴唳中,秦大人家的後院還是坐了個滿滿當當:肉眼可見,秦家有場連環大戲要上演,錯過了多可惜!
秦簡為表明自個尋來的版畫的真偽,特意請了京城雕版界龍頭,高家練家的兩位老爺子掌眼。兩家老爺子自然是欣然應允。至於他們的孫輩自說自話的在茶會上安排了場比試,雖屬意外,秦簡倒也樂見其成。薛濤箋被仕子文人追捧了五百多年,多少人爭相效仿!這場比試便當是助興的節目也不失高雅之意。何樂而不為之?
練老爺子出席茶會前問了練紹榮一句:「白棠這幾日,在忙些什麼?」
「他——」練紹榮皺了下眉頭,「平江上回在松竹齋見他自個兒熬制了樹皮花汁。」明明已經給他送去了自家上好的染料,他卻拼棄不用。練紹榮看不透白棠是太自信,還是太託大。
老爺子倒是眼睛一亮,笑咪咪的道:「那麼多年,總算能看場好戲!」
練紹榮不由苦笑:父親自將家業交給自己打理后,鮮少出席這樣的場面。今日又有一場硬仗要打,萬一白棠落敗了,父親的臉面可不好看哪!
練老爺子不等他勸,樂呵呵的道:「莫擔憂莫擔憂,人定勝天!」
夏日炎熱,茶會時間定在相對涼爽的傍晚。秦家的後花園里搭著遮陽的竹棚,流水潺潺,池塘里紫白雙色的睡蓮開得正濃,家中的僕從來回穿梭準備著精緻的茶水小食。
「雪楓,練白棠來了么?」秦簡一身極雅緻的天青色長袍,玉帶銀冠,滿身煙雨江南溫雅如斯的世家公子風範。
程雪楓不經意的道:「你還擔心他不來?」
「他要比試製箋,必定要帶許多家什來。我讓人在門口候著,怕出什麼意外。」
程雪楓想到近期紛紛擾擾的流言,不悅的道:「都這時候了,你也不知避嫌。」
話音剛落,便有僕人來報:「少爺,高家練家兩位老爺子到了。練白棠還未見蹤影。」
秦簡歡喜不盡:「兩位都來了?好!雪楓,我先招呼下兩位老先生。你幫我留意白棠。」
程雪楓撇了下嘴:「知道了!你快去吧!」心裡喃呢:能得秦簡看重、搭上秦家這條大船,練白棠運氣不差,本事不小!
此時的秦府大門外,賓客接踵而至。
白棠的確備了一大匣子的東西,小心翼翼捧著下了馬車。
門衛驗證過了請柬,客氣的請他進門,喚了僕從替他引路。行到院中,迎面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名年輕的少女,容貌只能算得上秀氣,膚色略暗,一身胭脂紅的薄綃裙也未能替她多增幾分顏色。
白棠客氣的側身讓道,不料那少女竟然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語帶冷嘲的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練少爺。」
白棠心中微頓:這些日子來,眾人或稱他練少爺或喚他練公子。實則這兩個稱呼,暗藏玄妙。喚他公子的人,畢竟尚帶幾分敬意。但「練少爺」自這麼個妙齡少女的口中冷冷而出,多少便有些蔑視之味。
她是誰?白棠蹙眉間便尋到了她的記憶:高家的大小姐,高靜雯。
原主對這位高大小姐滿心艷羨。同樣的家世,高靜雯在高家深受寵愛,呼風喚雨,但自己卻不得不為了父親的前程女扮男裝,委屈求全。最後,更被父親陷害趕出了家門!
白棠雙眸半垂,不露半點眸光:「高小姐。」
高靜雯對這位原本是避之唯恐不及,可誰讓他招惹了自家大哥呢?她和葉櫻又是好姐妹,更何況這些年來,自家大哥對葉櫻的心意,大伙兒都看在眼裡,唯一的障礙就是練白棠!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高靜雯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心比天高,小心摔得粉身碎骨!」
白棠勾了勾嘴角,看在對方是個年輕女孩的份上,自己不與她計較:「高小姐也是來秦府做客的吧?」
高靜雯微怔:什麼意思?
白棠眉稍輕挑:什麼意思?提醒你莫在別人家裡囂張,這麼明白的意思還要問?
引路的秦府家僕默默的望了眼高靜雯:高家的大小姐,品性竟還不及名聲臭大街的練白棠來得沉穩。
高靜雯從秦家僕從的眼中分明感覺到了幾分不耐,她面頰漲紅,強忍憤怒:「就憑你,還沒資格指教本小姐!」
白棠臉上愈顯無奈,連連作揖:「高小姐說得對。是在下不好。請高小姐見諒!」
高靜雯氣息略平,可一眼瞥到那家僕從看自己的眼光更加古怪甚至暗藏了些不屑,登時覺得自己上了練白棠的惡當,怒火直衝而上:「練白棠,你敢陷害我?!」
練白棠茫然四顧,頗有些手足無措,連聲道:「高小姐莫生氣,我,我向你賠不是!」
家僕實在看不下去,皺眉道:「高小姐,練公子也是我家公子請來的客人。」
高靜雯氣得嘴唇輕顫:她竟然被練白棠害得在秦家當眾受辱!
來往的客人無不目光古怪的瞧著自己,她一跺腳,捂著臉落荒而逃。
「這是怎麼了?」出來接人的程雪楓險些撞上了高靜雯。高靜雯一聽這聲音,心中通的一跳,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孔,「程、程公子!」
程雪楓瞧了瞧不遠處拘謹的練白棠,又看看高家姑娘,皺眉問:「出了何事?」
高靜雯委屈萬分的抹了淚道:「無事,是我不好,言語中得罪了練公子。」
「他是什麼人!」程雪楓對練白棠的不屑衝口而出,「你跟他有什麼可多說的?快去後院吧,我妹子等你多時了。」
高靜雯登時鬆了口氣,得意的朝練白棠撇去輕蔑一笑,姍姍離去。
「練白棠。」程雪楓走近他,聲色冰冷的道,「這兒是秦府。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這兒放肆欺負人家姑娘?」
白棠低嘆了聲,搖頭苦笑。
秦府的家僕忙替他解釋:「不是練公子的錯。那位高小姐上來就冷嘲熱諷,練公子都沒說什麼呢。」
程雪楓一楞,忍不住俊臉微紅。竟然是高靜雯招惹了練白棠?白棠明明已不是過去的那個無能之輩,自己怎麼又忘記了呢?他尷尬的輕輕咳了一聲:「這樣啊,好了。你跟我走吧。阿簡記掛著你呢。」
白棠點頭,謝過領路的小哥,隨著程雪楓到了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