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教訓
白棠撩了帘子一瞧,竟是高鑒明那表哥立在前方,他的馬車橫在路邊,車輪七零八落。
「練公子。」鄭輝揚驚喜不已,「真巧啊!」
白棠笑了笑:「鄭公子。馬車壞成這樣,一時半刻也修不好了。」
「正是。」鄭輝揚湊近來,貪瞧著白棠的面孔,輕浮又充滿暗示的道,「不如請公子幫個忙,容我上車,載我同行。」
白棠眯了眯眼睛:「你我可同路?」
「同路,同路。」鄭輝揚連聲道,「就算不同路,只要和練公子在一塊兒,也同路了。」
白棠勃然大怒:誰給他的狗膽調戲自己?!
徐、小、三——白棠自然把賬算到了裘安的頭上:若不是他胡來,自己也不會招來這麼只臭蟲。
白棠的車夫猛的揮了記馬鞭,在空中發出陣激烈的脆響!
他是全宏離開前,特意替白棠尋來的打手。張文趙武都喚他劉大熊。原因無他,此人手腳狠,膽子大!便讓白棠安排了出門趕車隨行護衛的職務。此時他見東家被人調戲,自然要為東家出氣!果然嚇得鄭輝揚身子一縮,鞭子劃過身邊時凌厲的風割得他臉疼!
白棠瞧了瞧天色,道:「我今日要去的地方,可不太方便啊。」
鄭輝揚色膽包天:「能和公子在一塊兒,哪兒都是瑤池仙宮。」
鳳眼裡的凜冽一閃而逝,白棠在劉大熊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劉大熊嘿的聲,伸了伸大姆指,隨即滿是憐憫的望了眼鄭輝揚。
「鄭公子便請上來吧。」
鄭輝揚如聞天籟,迫不及待的鑽進馬車裡:「練公子真是義薄雲天,在下感激不盡。」
白棠握緊了扶手:「此去一路顛簸。鄭公子坐穩了。」
鄭輝揚還沒準備,屁股猛地一彈,險些摔車板上。
「前邊路上有塊石頭。」劉大熊喚了聲,「兩位公子坐好勒!」
馬車迅即以一唱三嘆的方式行駛起來,顛得鄭輝揚只能全神貫注於提防摔跤,哪還有心思調戲白棠?馬車中途停了一會兒,車夫說是買些東西,很快就回來繼續趕車。
也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鄭輝揚已是面色青白,胸口翻滾。早想讓白棠停車,可又貪戀白棠美色,硬是忍了下來:不付出些代價,怎能抱得美人歸?
白棠撩起車簾,天色已暗,星月疏離。
「我到了。」白棠自顧下車。鄭輝揚忙跟在他身後,誰知他才撩起帘子,就驚得僵在了車上:「這——這是哪兒?」
灰暗的林子里,一棵棵張牙舞爪的大槐樹,放眼望去,地面上全是起伏不定的小包——墳地?!
白棠回首,幽幽的道:「我不是說過,我今天要來的地方不太方便么?」
不太方便——也不至於跑墳地來啊!鄭輝揚定了定心神,心知白棠是在惡整自個兒,故意嚇唬他的!於是他壯著膽子下車問:「你來這兒辦什麼事?」
白棠又是冷極的一笑:「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木料,叫墳頭樹?」
鄭輝揚皺眉:「有什麼講究?」
「墳頭樹,從墳頭上長出來的樹。」白棠目光放空道,「品種最好的墳頭樹,是吃著地里屍體的精血長出來的妖樹。」
鄭輝揚心中打了個冷顫:「妖,妖樹?」
「是啊。」白棠突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唇,「它若長在屍體的頭部,會吸取死者家人的運氣。它若長在屍體的腰部,會害得家中親人病體纏綿。若長在足部——」他輕輕搖頭,「足為根,子孫三代難有出頭之日。」
鄭輝揚不由飛快的掃了眼墓地,膽戰心驚的問:「這個……與你何干?」
白棠勾起嘴角,笑容陰冷的滲人:「這種樹木若作木料卻最好不過。因其樹榦內精氣旺盛,雕出來的東西往往極具靈氣——」
鄭輝揚大叫一聲:「你,你要伐樹?!」
「是啊!」白棠氣定神閑的微微一笑。
劉大熊提著剛買的鏟鍬之物道:「鄭公子既然來了,不如給我們東家搭把手。」
鄭輝揚面色蒼白的驚退了半步。白棠森森的笑:「來都來了,跟我挑樹去吧!」
不字凝在嘴邊,又吞了回去。鄭輝揚就不信了,練白棠的膽子能有多大?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他這般想著,竟然跟在白棠身後在幽暗的墳地里逛了起來。
白棠手中拿著鐵鍬,不時的在地上一掃一推。於是鄭輝揚不是踩到了骨頭般的枯樹尖叫,就是撞到了動物的屍體嚇得他一蹦三跳,冷汗淋漓濕透了褻衣。
「看見那團鬼火了么?」白棠指著熒綠火光飄浮最多的地方,「那兒的墳頭樹品質必定最佳!」
「你——你真的要——」鄭輝揚駭呆了!
白棠繞著棵碗口粗的墳頭槐樹惋惜道:「若再粗些就更好了。就這棵吧!」他揮起鏟子,小心的颳去墳上的泥土,劉大熊幫著他一塊兒幹活,好半天,槐樹的樹根才露了出來。
「東家。情況不妙啊。」劉大熊擦了汗,配合的道,「這樹根長到棺材里去啦!咱們今日看來要破棺了!」
鄭輝揚叭唧摔地上:「你、你們怎麼能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他親人知道來找你算賬?」
「鄭公子此言差矣。」白棠直搖頭,「墳頭樹最怕的就是穿入棺中。這是有家破人亡之兆!我既然遇見了,自然是要結個善緣,幫他們一把的。」
白棠檢查樹根與棺材的情況,對車夫道:「樹不大,你用力拔吧!」
饒是劉大熊是出了名的膽大心狠,也不禁被白棠的膽量嚇住了。
「真,真要拔?」
「拔!」白棠笑了笑,低聲提醒他,「閉著眼睛拔就好。」
劉大熊沒轍,誰讓他接了這活計呢!若辦不好,等全宏回來,兄弟們這麼一說,多沒面子!於是他抓著樹榦閉上眼,氣運丹田,嘿的悶哼一聲,樹根破棺而起!
石泥飛濺中,鄭輝來不及躲閃,就看到了棺材裡頭駭人的一幕:一堆破爛的衣物中,白骨嶙峋。頭皮盡去,但那頭髮尚在,襯著黑窟窿般的兩隻大眼洞。從牙齒里,還爬著一條蠕動的蟲!
「啊——」鄭輝揚雙眼一翻,直接癱軟在地!
「就這麼暈過去了?」白棠踢了踢他的腿,忙捂著鼻子後退:竟然嚇得尿失褲子了。就這點膽量還敢肖想他?
「劉師傅,棺材鋪子的人什麼時候到?」
劉大熊小心的張開眼眯了眯棺材里的景象:「快、快了吧。」
他方才半路停車,除了買了些鐵鍬石灰燭火箔紙之物外,還讓店小二定了口棺材送來。本來還不明白白棠買棺材何用,現在終於明白了:敢情東家早就算計好了要破棺驚嚇鄭輝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