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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二章 阿簡定親

  正月越來越近。白棠沒能如去年般提前放年假。實在是新搬來的官人們對文房類用品的需求量太大,桑園的作坊不停的趕工砑印著各種花箋,熟絹也加大了產量。他自己則每日在松竹齋的兩樓接待熟悉的vip客人,還為他們備了新年年禮。雖然只是片小小的木雕書籤和幾款箋紙,還是讓客人賓至如歸,十分高興。當場支付明年貴賓費的人不在少數。


  這日,他迎來一名意外來客。


  「顏先生!」


  顏宗圍著厚厚的圍脖,瘦小的人裹得粽子似的還在簌簌發抖。白棠忙請他上樓烤火。暗想:顏宗是廣西人,在北京這塊地求生真是為難他了。


  烤著火爐,顏宗的身上總算有了暖意。他打量茶室,贊道:「練公子總能讓顏某耳目一新。」


  白棠奉上熱茶,笑問:「可是絹本用完了?我讓全宏送些上來?」


  顏宗搖頭道:「我許久未畫畫了。」


  白棠一怔:「為何?」


  顏宗捧著茶笑道:「我在備考。」


  白棠啊呀聲!這才想起,史上顏宗是永樂年間的進士啊!

  「會試……明年吧?先生可有把握?」


  顏宗微赧:「且試一試吧。」


  白棠眼珠子一轉,想到了阿簡的香山書院。不由笑問,「先生可拜了名師指點?」


  顏宗蹙眉道:「我在家中自行看書。」


  「那怎麼行?」白棠正色道,「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好好尋個先生講解考題和八股文之寫作套路,還要分析時事——最好能有同學一塊兒討論,顏先生,請恕白棠直言,閉門造車不可取啊!」


  顏宗嘆道:「我也是這般想的。」


  那就好!白棠笑問:「先生應該聽說過江南秦家吧?可知他家在香山開了個書院?」


  顏宗點頭,不好意思的道:「顏某正為此事而來。進香山書院要考試,考試我倒不怕。只是想請練公子與我書寫一封推薦信。」


  白棠瞪大眼睛:「憑先生的畫藝,進書院做先生都沒問題!哪還需要我的推薦信?」


  顏宗紅著臉道:「我是去拜師的。奈何香山書院前學子如織,考核極嚴格。沒有推薦信不能報名。想到公子與秦家少主是好友,故前來厚著臉皮討封推薦信。」


  顏宗可不是只會畫畫的畫師。他在宮中多年,多少總有些門路。不去找朝中名臣卻來尋他要推薦信,是看準了自己和阿簡的關係必不會叫他落選,何況,欠他人情比欠朝中那群老狐狸的人情要好還得多了!白棠樂得做好人。笑道:「即如此,先生稍候!」


  他坐至桌邊研磨揮毫,很快寫就一封推薦信吹乾了交給他道:「顏先生才識出眾,明年必定金榜題名!」


  顏宗感激的道:「多謝公子相助!」


  臨出門前,白棠取了一扣高麗紙和新出的月曆包好塞給他道:「今年的年禮倉促些,先生不要嫌棄!」


  顏宗推拒不得,只好收下。


  全宏看在眼裡,那驚訝懷疑不解的表情和他爹當初一模一樣。東家這是搞什麼鬼呢?怎麼對一個黑瘦的學子這般體貼?


  白棠撇撇嘴,假意道:「你東家我會相面。顏宗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全宏素服白棠的本事,竟信了幾分,不由湊上前低聲問:「東家幫我看看。我什麼時候才能……和文瀾成就好事?」


  白棠嗤笑:「成就好事並不難。成就姻緣嘛……三生姻緣是姻緣,露水姻緣也是姻緣不是?」


  全宏獃獃的站在原地,望著他問:「那東家和三爺,是哪種姻緣?」


  他和徐三情況特殊,和你們這對真鴛鴛還真不一樣!白棠拍拍他的肩膀道:「想得開些,人生短短數十載,別求什麼天長地久,珍惜當下,憐取眼前人就是了。」


  全宏震驚的瞪著他:「三爺知道你是這種人么?」


  白棠臉一翻:「有本事你再去打小報告啊!」


  全宏登覺尷尬,上回太孫的事兒讓東家知道了:「東家,不是你想的那樣。三爺早早通知我,若有漢王府的人、東宮的人、宮裡頭的人來松竹齋,一定要知會他。他是擔心您受委屈。」


  白棠也不欲讓他知道太孫的心思,冷聲道:「以後東宮來人,不必讓三爺知道!」


  全宏只好應聲道:「是。」


  徐三當他傻子么?梁棟謹小慎微,兩個小廝連徐三都不認得。松竹齋內能與他暗通曲款的,除了全宏不作他想!

  隔日午後,白棠收到了來自蘇州秦家的年禮。


  大過年的,阿簡臉上卻沒多少喜色,連笑容都有些勉強。他心情沉鬱的脫了裘皮大毣,盤腿坐在茶室的榻上,瞧著桌上的青瓷瓶荷花一言不發。


  白棠暗覺奇怪,笑問:「聽說香山書院近日被報名的學生險些擠跨山門?」


  阿簡失笑:「學生是挺多。」他打起精神,「對了,你為顏宗寫的推薦信我看到了。書院里的先生都讓我謝過你呢!」


  「謝我什麼?」


  「顏先生是宮庭畫師,畫藝出眾。書院正好請他空餘時教學生作畫呢。」


  「你們倒是精明!」白棠笑嘆,「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阿簡看著白棠笑容瀲灧的臉,沉默了片刻,道:「白棠,我定親了。」


  白棠一怔,鳳目微睜,歡喜道:「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小姐?是不是你那位表妹阮家的姑娘?」


  阿簡扯了嘴角:「是……」


  他側臉不敢再看白棠發自真心的笑容,他越為自己高興,自己就越難過。難過得五臟六腑糾在一塊兒,痛得幾乎沒法呼吸。偏偏這個親事,還是他自個兒求來的。就在他發現自己對白棠起了異樣情愫的時候,驚惶無措的逃到了北京,為了讓自己死心,又寫信給父親催他儘早給自己定親。


  原以為定了親,定親的對象又是他中意的人,他便能藉此忘記或逼迫自己捨棄那份荒唐的感情!可現在才發現,自己似乎並未如預期般的如釋重負,反而帶上了枷鎖負重前行!


  白棠的笑容漸收,疑惑的問:「你不喜歡這門親事?」他可是記得,阿簡對阮家小姐頗為鐘意啊!

  阿簡苦笑。這一年來,他時刻不忘徐三當初警醒自己的那番殘忍又真實的話:就算沒有徐三,白棠也不可能屬於他!

  這樣一遍遍的重複一遍遍的在心上割了一刀又一刀,痛得忘記了痛時,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斬斷了情緣,直到訂親的消息傳來,他才發現,自己是真的泥足深陷,難以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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