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母子
“綺羅,你昨日又鬧什麽?”聶淑妃與陳婕妤年歲相當,卻全然不顯老態,像二十多歲的少婦一般風韻天然,嬌豔動人,此時她美目中既有疼愛又微露責備之意,“聽說你還鬧著要把雪衣女扔進湖裏,那是你父皇賜給你的,你怎麽敢拿來耍脾氣呢?”
三公主綺羅明豔的臉上滿是不滿,“還不是黎依晴那個死丫頭跟我炫耀來著,她說宋玉華有一隻五彩鸚鵡,比雪衣女漂亮一百倍,還取名叫霓裳娘子,氣死我了。”
“你與她生氣,雪衣女又沒惹你,你幹什麽拿它撒氣?”聶淑妃聽她提及宋玉華眉頭一動,便勸道。
“她有了鸚鵡,我的鸚鵡就不是獨一份了,我才不想要和她一樣呢。”綺羅公主傲嬌的表示。
“你與她沒仇沒怨,怎麽就非要鬧不愉快呢?”聶淑妃柔了聲氣勸道:“俱是年歲相當的小娘子,她脾性也是很不錯的,你何不與她握手言和呢?”
綺羅公主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母妃以為我不知道麽?分明是你們惹惱了宋歸鴻,想討好人家,這才讓我對那個臭丫頭點頭哈腰的。”
“綺羅這話就說的不對了,再怎麽說君臣有別,哪裏用得著你屈尊降貴,不過是略給她點好臉色看罷了。”四皇子說著步入大殿,他臉上還是那副和煦春風的樣子,但語氣中卻滿是傲氣。
“你哥哥說得對,不過略向她示好,表明咱們的態度罷了,”聶淑妃緩聲勸慰女兒,“你四哥平日待你這麽好,這點小忙都不肯幫他麽?”
綺羅扁著嘴勉勉強強答應了,卻還是找借口,“可是無緣無故的也沒什麽由頭和她示好啊,不然四哥你讓我出宮玩一趟-——”
“綺羅,你不是要給王家姐姐送新婚賀禮麽?”她話還沒說完,一個眉眼飛揚,桀驁不馴的少年快步進殿,“你看七哥給你找的這對玉環怎麽樣?”
錦衣少年正是聶淑妃所生七皇子,他掌上托著一個錦盒獻寶一般遞到綺羅麵前,“這對玉環是我從舅舅那裏搞來的,保準給你長臉。”
綺羅卻沒有揭開看,隻接在手裏,眉飛色舞的對聶淑妃言道:“母妃,王家姐姐好歹做了我幾年的伴讀,她成親的時候,我能不能出宮觀禮啊?”
“不過是嫁到落魄勳貴家裏,派人送份禮就是了,哪裏用得著你親自出宮送她。”聶淑妃抿了一口茶,不以為然的拭著嘴角答道。
七皇子翻了個白眼,卻不說什麽,綺羅隻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她四哥,她四哥卻笑了,笑的別有用意,“既然王家娘子要嫁人了,你總是要再選一位伴讀的。”
聶淑妃聞弦音而知雅意,會意一笑,“我看宋家大娘子就不錯,溫和嫻靜,正好製一下你的猴脾氣。”
七皇子聞言神色微動,“你們怎麽打起她的主意了?”
“我知道你和她向來是相看兩相厭的,隻是這次不許再耍孩子脾氣,欺負人家小娘子。”聶淑妃正經的板起臉,給小兒子訓話,“不許壞了你哥哥的大事。”
綺羅幸災樂禍的笑起來,“母妃,你這才是為難七哥呢,他和宋玉華一見麵就吵,父皇還說他們是前世的冤家。”
七皇子不耐煩的應道:“你放心,我以後見了她的麵,一定好言好語,絕不給你們惹事。”他說完便有些焦躁的轉身向外走去,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聶淑妃了解小兒子的脾性,也不太在意,繼續囑托女兒,“找個合適的時候,我把她宣進宮,你們小娘子坐在一塊兒總是有話說的,你可以與她提一提此事。”
“要是我說,她肯定不答應的,”綺羅有些不太情願,“她最愛和我唱反調,討厭死了。”
“對啊,還不如母妃來開口,您一張口,她再怎麽不情願也沒辦法拒絕的。”四皇子適時開口道,順道安撫著嘟著嘴的妹妹,“等她真成了你的伴讀,還不是任你處置,隻是這個檔口別給哥哥惹事。”
快要走到門口的七皇子聽到自家四哥的話,攥了攥拳頭,沉沉地閉上眼睛掩飾情緒,然後才抬腳出門。
新進升職成為後宮副總管的陳婕妤娘娘自覺腰杆子挺直,有了膽氣,連指使自家兒子也很理直氣壯,上次本想趁陳家老夫人壽辰,讓他回陳家與陳芍見麵的,誰想到蜀王橫插一杠子,把他外派到江南辦差,見麵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升職的陳婕妤命人請來好幾日沒見的兒子,先是皺著眉頭斥道:“也不知整日忙些什麽,正事不做,就知道跟著老二瞎混。”
韓冉自然知道陳婕妤說的話是多麽的無理,但他也知道被壓抑了十幾年的人初嚐到揚眉吐氣的滋味之後,總會有些可笑的言行,就像是前世初登皇位的他。
前世並沒有發生這樣的事,因為聶家沒有先惹到宋家老狐狸,因此宋歸鴻也沒有反擊,聶淑妃安安穩穩的掌管後宮,他的母妃規規矩矩的龜縮在後宮的一角窺視著一切,但今生這一切平衡過早被打破,他不知這是福還是禍。
“母妃這幾日不是忙著處理宮務麽?怎麽會有時間召見兒子?”韓冉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坐在她身邊,攬住她的胳膊,就像他小時候被老七欺負後回宮尋求安慰一般。
“你外祖母病了,”陳婕妤直截了當進入正題,“母妃這裏忙得很,你就代母妃去陳家探望她吧,遠翰不在,你就當替遠翰盡孝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韓冉想起自己壞心的害陳遠翰挨了一頓打遠走原籍,又想到陳家老太太相比陳家其他人來說,還算慈愛和善,難得心軟,應下陳婕妤的要求,第二日一早便提了兩盒糕餅敲響了陳家的大門。
正在陳老夫人跪坐著念經的陳芍聽說六皇子駕到,一下子結巴起來,愣是把蓮華經讀成了心經,她驚慌的抬眼正巧對上祖母老邁了然的眼神,登時紅了臉,垂著頭不肯說話。
陳老夫人慈祥的笑著摸了摸孫女的頭頂,“又不是沒見過麵,你害羞什麽呢?”
“小的時候見過而已,”陳芍秀麗的眉眼彎了起來,柔順可愛,“表哥興許早就忘了我的。”
“哪裏的話,表兄妹之間斷沒有那麽生疏的道理,”陳老夫人握著孫女的水,幹瘦的泛起朽色的手和豐潤的白皙的手相握在一起,“你祖母快死了,靠你了,別怕。”
陳芍為祖母這般平淡的說出生死之事有些害怕,身子抖了抖,陳老夫人卻把她的手握的更緊,“你和你姑母長得很像,眉眼,鼻子,嘴巴,”她端詳著她的小孫女,“像極了,簡直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別怕。”
陳芍不是傻子,她明白祖母的言外之意,可就因為她不是傻子,她才會害怕。她姑母當年如何進宮,進宮又為何被冷待多年,家裏的老仆人也曾提過幾句,以她一個懷春少女,未經曆世事,自尊又敏感的年紀來說,實在稱不上一個好字。
“六皇子殿下脾氣性格都很好,少年郎大多有些傲氣,你多順著他就好了。”在韓冉的腳步即將踏進陳老夫人的院子時,她這樣溫和的對孫女說道。
“六殿下來了。”院子裏傳來侍女清脆又歡快的聲音,還有一聲聲敲在陳芍心上的腳步聲,她慌了起來,得到祖母的示意後,躲進了屏風後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進來了,他同祖母問安了,陳芍忍不住透著屏風的縫隙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