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情傷
“還有十五鞭。”
雲初平靜的將她抱在自己懷裏箍得緊緊的,冷聲道。
蘇通連一刻也不停,揮手又是一鞭打在雲初身上。
沒有了絡玉,剩下的十五鞭快了許多,鞭子剛一揚起落下,一鞭比一鞭快,一鞭比一鞭狠,不給雲初須臾喘息的時間,當真是要往死裏打,打到他知錯悔改。
雲初背上淩亂刺目的鞭痕,激得蘇通目光雪亮的閃動。
他不明白那個女人傷他那麽深,他還如此鐵了心的不認錯不後悔!他鬼迷心竅沒得救了!
第三十鞭,方一落下,蘇通就扔掉鞭子,連一句朋友之間的虛禮安慰都沒有,不去看雲初的樣子,轉身就走。
雲初托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氣若遊絲的聲息道:“奶奶,一切都是孫兒的錯,但孫兒不後悔……”
沈鳳雙目含淚,顫顫巍巍的手伸出正要去扶雲初,卻見雲初的眼皮重重掩上,朝前倒了下去。
沈鳳彎著背,離開座椅的身子半懸著,僵在時光之中,眼睜睜的望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死不悔改卻無能為力。
“把他們關進地牢。”
陽春跪在地上扶著雲初,望著已轉身離開的背影啜泣。
“老夫人,你再怎麽懲罰他們,他們都不會回頭的,老夫人心如明鏡怎麽就看不明白?”
沈鳳還未走遠,那細弱的聲音她聽在了耳裏。
心如明鏡?
她扭頭望著從瓦簷飛落的雨滴,不是看得明白就能知道該怎麽做,正是因為看得明白,知道結果,才不知道怎麽做能夠阻止他們,而她唯一想到的也最沒用的辦法就是懲罰。
地牢之中,陽春正在替雲初和安晚晴上藥,忽然飄進來一抹墨色人影,陽春站起身冷喝。
“誰?出來!”
昏暗的一角,施施然走出一人,麵容沉厲,仿似專為尋仇生事而來。
陽春訝然道,“王公子?”
王景越走越近,陽春刹那間嗅到了危險,收起心神問道:“王公子不請自來要做什麽?”
王景不答,隻往前走。
陽春黛眉一擰,喝道:“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喊人了。”
王景冷笑起來,“喊人?雲家就那麽幾個人,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牢你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得見。”
陽春憤恨一掌擊向王景,卻不料這個平日裏文文弱弱的花花公子竟會些拳腳,不僅輕易躲過自己的一掌,還點了自己的穴道。
陽春驚怒的眸色緊緊跟著王景一步一步接近昏迷不醒的兩人,擔心害怕無盡蔓延,她看著王景褪下雲初的上衣,運功替他穩住心脈,半個時辰過後,才收手坐在旁邊不發一言。
雲初睜眼虛弱的笑道,“多謝。”
“他出手太狠了,虧你還當他是朋友……”
王景不滿的口氣令雲初一怔,低身將絡玉抱入懷裏,探了探脈息才放下心來,“是我先對不起他,他出出氣也是應該,蘇通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
王景一時愣住,可見雲初說‘對不起’時並無異色,看來是他會錯了意。
“出出氣?他這是把你們往死裏打,就算是老夫人下手也不會這麽狠,他就是個混蛋……”
王景義憤填膺,片刻後,突然想到什麽倏地站起,解了陽春的穴道匆匆撂下一句,“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雲初莫名的望著王景消失,無奈的搖搖頭,低眼撥開絡玉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自言自語著,“如果是我知道自己的兄弟詐死騙自己,我也會狠狠的揍他一頓。”
“公子……”陽春差點落了淚,雲初淡淡一笑,“無礙,我還受得住,隻是晚晚,她的身子本就不好……”
“公子放心,小姐,春兒會照顧好的。”陽春連忙道。
“謝謝你,陽春。”雖然雲初說得很客氣。
陽春聽出了他的誠心,自覺對不起絡玉,沒弄清楚始末就對她一番斥責,還將她帶來這裏。
王景匆匆離開地牢,一路狂奔往蘇府,直到看見蘇通抱著酒壇一徑猛灌,心底的那一絲緊張慌亂才得以撫平。
站在這院子裏許久,看盡了蘇通自己飲痛,借酒消愁的樣子,才知道那絕情狠辣的一鞭子一鞭子,打在雲初身上,更打在他的心上。
雲初受的知識皮肉傷,月餘就能恢複七七八八,而他受的是內傷,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複原?
一直悶頭喝酒的人,將酒壇子從嘴邊抱到胸前,踉蹌兩步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清冷悲涼的兩隻眼睛望著王景頭頂黑得無盡的夜,聽著耳邊打在草葉上地上的雨聲。
不過一眨眼,清冽的淚就順著兩眼角流出,和著雨聲,王景似能聽到那淚水汩汩湧出低低哽咽的聲音,不覺已向蘇通走去。
除了雨聲之外,還有輕微的腳步聲靠近,借著身後屋裏的燈火,能隱約看見一抹黑色,蘇通凝滯的目光不停的晃動著。
是誰來看他了?
但他卻知道一定不是雲初……
這樣一想,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愈發落得急,心中的痛楚更無人與說。
看清王景的臉時,蘇通嘴角輕綻開一抹笑,沒有白日裏那厭惡的神色,眼角的淚一滾滑過那嘴角,在下頜匯集滴入石階上。
“你看到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自作自受,活該如此!人家恩愛無雙,同甘苦共患難,生同衾死同穴,情比金堅,至死不渝,永不分離……”
蘇通望著王景哭著笑著說著。
王景沉著雙眼盯著蘇通眼中碎裂的光芒,他的錚錚傲骨都被一個情擊得粉碎,整個人都沉入無邊苦海之中,怎麽走也走不出來,還越走越深,越想越痛……
雙臂一張,便將一個勁兒給自己傷口撒鹽的傻子抱進懷裏。
他的痛為何讓他也痛?
這樣,他會不會不再那麽痛?
蘇通細弱哭笑的腔音豁然止住,這沾了雨水潤濕的懷抱清冷卻讓人莫名的安心,心靜……
旋在眼中的淚水一霎間肆意而出,一滴一滴,亂糟糟的落進王景肩上,落在王景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