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決心
第184章 決心
這麽快就平靜了下來,假以時日再多些錘煉,還不得遇到任何事都能波瀾不驚。
賀靳盯著王景走近,心底暗忖,已經將王景歸入很難糾纏的對手陣列。
迎著極度冷銳又不善的目光,王景不避不閃穩穩站在賀靳麵前,任由他如何打量自己,緩緩道:“蘇通吩咐千樂往南追絡玉,要用她作人質,要挾天醫閣的人給你治病,這事兒你可知道?”
賀靳淡眉顰起,王景以為他還不知道此事,便要開口接著往下說,但卻聽賀靳不緊不慢地道:“雲煙閣閣主是聽不懂話,還是覺得本王說的話不算數,隻當戲言聽了罷?”
這刹那間,凍結成冰的調子,讓王景莫名的心頭生寒,察覺到了自己一時失言造成忽視了眼前這位王爺……
賀靳卻以為王景是被自己有意泄露給他感受的殺伐威嚇態度給震懾到了,更進一步地寒聲道:“不管今後蘇通為了誰做了什麽,又為了誰得罪了誰,是生還是死,活得好還是壞,都與你無關!這是本王最後一次提醒你,雲錦!飛花落葉是殺人無形,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如果你不放手,我就先殺了你,滅了王家,還有書家!”
清寒的聲調,聽得王景呼吸都驚漏了,盯住賀靳氣定神閑地轉身,連開口與他交鋒一場都沒資格。他很清楚自己在賀靳眼裏的地位斤兩,此刻皇城帝都的兵權在他手裏,生死大權在他手中,他完全不用懷疑賀靳能否一舉扳倒王真和書柬之,最後殺了自己。當初他還沒有掌握朝政大權時,就敢對自己示威,何況此刻,他更是有恃無恐。
“既然我的生死都握在你的手裏,你也不用慌著匆匆逃走。”王景看著那黑貂鬥篷,無以言表的不甘心,見賀靳因為他的話微微頓了頓腳,沒等賀靳再說話的機會,王景立時開始說自己想要說的話,“你應該很清楚,你手中的生殺大權隻在一時,而我卻有一輩子的時間,隨時都能纏住蘇通,鎮南王覺得我是不是一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
“王家、書家、雲煙閣加起來數以萬計的性命,抵不過一個蘇通?”賀靳背對著王景,發出恍若聽到天方夜譚般的冷笑聲,“到底是江湖人,不計後果的一時意氣。”
什麽意思?
王景沒懂,但卻知道賀靳話中有話。
賀靳也沒有讓他費腦子去想,因為王景所謂可以耗一輩子糾纏蘇通的言論,讓賀靳覺得必須在今日今時說個清清楚楚才能斬草除根,徹底斷了王景的念頭。
“謀叛的罪證,即便換了新主,一樣是弑君之罪,結果同樣是抄家滅門。”賀靳冷冷道,“退一萬步,假若新主不計前嫌,大赦天下,本王也有足夠的手段讓你們都生不如死,同樣可以是一輩子。”
賀靳的手段不需要他在此贅述,王景已經能從他對自己說的這些話,曾經毫不手軟地親手殺死武晉,今日的兵變,徹底地體會到他的手段。他能用二十年報父母之仇,用一輩子除掉纏住自己弟弟的人,一點也不是在危言聳聽。
拳頭捏的死死,王景從沒有一刻這般地被人封死了出口,咬牙切詞地恨一個人又不能下手碰他一根手指頭。
賀靳又要走,王景心中著急,別無他法地脫口喊道:“你心裏清楚我為什麽突然過問起兩國的戰事,你也很清楚我對蘇通的意思,賀靳,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都是為了保護他,你確定你要在這個危急四伏,變數叢生的時候,再與我為敵嗎?”
如此直白的話,沒有人聽不懂!
賀靳腦子那麽聰明,卻沒有聽懂或者說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朝前走著。
“你一時掌握了雲城兵權,能一輩子掌握?這件事才剛剛開始,遠沒有結束,你就如此篤定穩贏不輸,保得住你的命也確保蘇通不會受牽連,或者被人利用卷進這裏邊去?你就不擔心,你若死了,蘇通的日子是什麽樣?”
隨著賀靳的步子慢慢地放緩,梅娘抬起頭,擔憂地看著那輕淡的眉宇間深濃地憂愁,“王爺,蘇公子若多一個人保護,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賀靳冷冷地凝視前方,“我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與王真斷絕父子關係,從此隱姓埋名不在雲城露麵,你想做什麽我都不再過問一個字。”
又是王真……難道說王真與賀家還有什麽恩怨?
王景許久都沒開口回答賀靳,雖然很恨王真,卻沒有到斷絕父子關係地地步,他這麽多年苦心經營冷戰,是為了逼王真辭官離京,重拾家和歡樂,而不是斷絕關係,從此孤苦伶仃……
“不願意,就別再多做糾纏。”賀靳背對著王景,卻從這空寂裏流淌過的時間得到了準確的答案。
可在賀靳抬起腳的一瞬間,王景卻這樣回道:“如果他辭官,這個約定就結束。”
王景很清楚賀靳這樣要求自己,是因為不想皇帝發現當朝丞相身後還有這麽一股強大的黑暗勢力,到時候牽連蘇通而已。
他想,這樣一個折衷的辦法,自己是異想天開了些,但賀靳那兒也不是沒有一點被同意的可能。
他的目光殷切地落在那精瘦的背上,他知道賀靳在考慮,於是加重砝碼,“我也不瞞你,我不在朝,很多事都隻能在局外眼睜睜看著,要插手左右這些事很難,所以我打算好了,十日內將卸去閣主之位,去朝中謀一個說得上話弄得了權地職位。”
他的聲音剛落,賀靳便笑出了聲,“你想取我代之,還是取你爹你姐夫之位而代之?你一沒功名二沒官職,想一飛衝天,上達天聽,受朝臣順服,你自己用腦子想想,可切乎實際?”
王景緩緩移步走向賀靳,“有何不可能?時運不濟,就不外乎如你一般多韜光養晦幾年,若是時運好,兩國一戰,封官加爵不是常有之事?”
此話也的確不假,賀靳臉上浮起厚重地愁思。不錯,曾走過這條漫長之路,所以深切知道裏頭的辛酸苦辣,而王景下定決心要做的,比他的簡單不了哪兒去,保護一個人,比殺一個人更要縛手縛腳。
“我隻想他能夠好好地活著,其餘的,我們不如聽憑天意安排,你覺得如何?”賀靳地沉默,讓王景知道他在猶豫,於是,他也再退一步,沒有先前地放肆狂妄地‘一輩子纏著不放手’的決絕,隻是聽憑天意,聽憑蘇通的心意。
賀靳依舊沒有應允王景,王景已經走到賀靳身後站定,聲音低沉卻又絕對有力,“我知道你敢圍住了雲城而按兵不動,若不是與皇帝談判成功,就是新主與了你想要的條件,可是你也說這權謀之爭比海更深,你真願意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他們身上?而不願意多留一條路,以備不時之需?”
青天白日下,王景就敢好不避諱地說出這些機密之事來,足見他不怕什麽功敗垂成之後的滅頂之災,但即使他表了這麽多決心,說了這麽多好話,賀靳依舊沒有轉過頭去,許久才出了聲,“我可以不再過問你與蘇通的事,但有兩件事,你必須要先做,第一,與王真斷絕父子關係;第二,雲煙閣閣主之位,隻要你還活著就不能丟掉。”
賀靳這是在放他一馬?王景怔然地盯著那烏黑的貂裘,他不會沒有原因地放自己一馬。
為什麽說不能丟了閣主之位?
如果不脫離雲煙閣,等自己的身份暴露,豈不是會連累蘇通?
繼續當閣主,有什麽作用,值得不惜冒著被揭穿身份後的風險?
難道說,是要經營一股足以與朝廷抗衡,讓皇帝忌憚的勢力?這不等於自掘墳墓?抑或是,借用雲煙閣勢力,平步青雲?這在明爭暗鬥的朝廷,是作用不小,這幾日自己不都是靠著宮裏的雲煙閣勢力得到的消息……
王景眸光驀地一亮,賀靳根本不在乎自己冒不冒險,是生還是死,他要的隻是一個有足夠強大地勢力跟能力的人,能在任何情況下保住蘇通的命……僅此而已。
看著那瘦削高挺地身影,王景覺得心頭生冷,但想著他之所以成為今日這個比自己還用盡心機不折手段的樣子都是因為哪些人時,又心生憐憫,同情不已,“你的病,我能找到人替你醫治,絡玉或者說香玉公主,你就不必大費周折去抓她回來。”
賀靳突然頓住腳,“我的病沒有人能治,之所以說有得治,隻是安慰蘇通而已。”
王景驚異地目送著賀靳轉出院門,他也會這般好語氣地說話,溫溫柔柔地,但說出來地話卻讓人心頭久久難得平複。
連這個也是騙蘇通的嗎?
究竟是什麽病,沒得治?
他都找了那些大夫,如此肯定自己得的是絕症?
王景覺得賀靳還有很多話都沒告訴他,有很多事沒有告訴蘇通,他們所看見地隻是賀靳所承受的冰山一角而已,還有更多的埋得更深的,他們還沒能看見。
這種直覺,繞在心上,讓人很不安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