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刀魄
血影劍魔,竟然沒練過任何武技?
驚世駭俗的快劍,縱橫天下的劍客,竟然沒有師傅?
難道說,他無師自通嗎?
血影劍魔才多大?踏入修界才多久?成名才多少時日?
還是說,他乃一朝悟出劍道後再成名的不成?
剛成名的劍,就已創下如此輝煌,就已令天下修士嫉妒,他究竟是個怎樣的妖孽天才?
這些問題盤旋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就連元破都沒想到阿宇原來是個這樣的妖孽!這種震撼,遠遠比斬殺過兩名化羽巔峰強者來得更加激烈。
場間隻有三個人神色依舊保持正常。
黎伯城不會驚訝,他早已震驚過了,震驚了一天。
柳辭不必驚訝,他早就將阿宇當成了怪物,更早就知道阿宇不會劍法的事實。
阿宇當然不會驚訝,他甚至很無辜,難道自己非要會劍法?
寂靜的夜色中飄起了雪,仿佛能聽見雪花在風中搖晃的聲音。
第一滴雪花輕輕落在元破的肩膀,元破肩膀微微一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元破一緊狼牙棒,短棒長了一截,棒尖已杵到地麵,“鐺”的一響,元破渾身散發出匹敵威勢,化羽境三重境的真元居然全開。
所有人望向元破。
元破望著阿宇,眼睛裏寫滿了認真,慢慢道:“我不該輕視你的劍。”
元破不願再讓阿宇先出劍,因為黎伯城的到來說明阿宇是個很恐怖的人,阿宇的劍是柄很恐怖的劍。
元破又道:“請吧。”
阿宇點點頭:“好。”
這同樣是阿宇所希望的,高手對決中,亂劍更擅長攻守兼備,而不是在了解對手前就出劍,那樣反而不利。
因為這是亂劍,沒有劍法,如果說有劍法的話,隻能算臨時的劍法,專門針對對手製定出的劍法。
無招勝於有招。
專破敵人的招。
元破緊握著狼牙棒,阿宇緊握的劍,戰鬥一觸即發。
可是,黎伯城卻沒有離開。
黎伯城又緩緩轉身,望著元破,緊握著刀,說道:“我來接這一戰如何?”
元破瞳孔驟縮:“你?”
黎伯城道:“不錯,我。”
元破道:“我看過你的刀,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黎伯城道:“我已沒有刀法。”
元破沉吟片刻,看看阿宇,又看看黎伯城,不禁吸了口涼氣,暗道:難道見過阿宇的劍,黎伯城有所感悟?
那麽,阿宇的劍究竟恐怖到何種境界,能讓黎伯城都毅然放棄了畢生所學的刀法。
元破緩緩點了點頭:“好吧,我成全你。”他確實很想見識見識黎伯城的“新刀”,每個人都想。
黎伯城道:“多謝。”
阿宇想了想,終究沒有阻止,退後幾步。
黎伯城走向元破:“請。”
“請”字一出,元破的真元氣浪陡然爆發,一出手便散發出匹敵威勢,強者威壓。
黎伯城剛走近的兩步,又飛退回來,立定,穩身,刀已出鞘!
刀光一閃,光華勝雪。
勝雪非閃亮,刀光並不閃亮,卻很樸實,沒有刀勢,刀卻很直。
這一刀,豈非是劍法?
這一刀,正是他見過的阿宇那一劍,直直而去的刺,毫無氣勢的刺。
可是,元破的眼睛卻眯了起來。
這一刀看似樸實無華,黯淡無光,卻已將那柄刀擁有返璞歸真的意境。
刀就是刀,刀就是鋒利的殺人利器,何須用真元和光明來點綴。
元破不由讚道:“好刀!”
話音剛落,“鏘”的一聲,狼牙棒高高舉起,劈在刀上。
刀低垂,握刀的手垂落,黎伯城的右肩頓時矮下去,整條手臂被狼牙棒上富含的強大真元震得發麻作痛。
他的手忽然放刀,身子一個旋轉,換左手握刀,緊接一挑。
同樣是劍法中的挑!
元破眼睛再亮:“好刀!”
的確是好刀,力量和速度的平衡達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刁鑽的角度很精妙,讓元破不得不防。
狼牙棒相對笨拙,可是在元破手裏,如同匕首一樣輕靈。
他的手一滑,握住狼牙棒的尾端,手腕輕輕用力,整根狼牙棒就旋轉成一朵花。
挑來的刀正好砍在旋轉的花兒上,發出“鏘鏘鏘鏘”四聲響動。
隨著四聲響起,四截刀片橫飛。
直到此時,所有人才發現黎伯城的刀很恐怖!
看似一刀,實則已經出了四刀,這便是快。
一刀化成的四刀每一刀都發出相同聲量的斷裂聲,可見其力量不弱。
試問,在場之人誰能將力量和速度發揮到這種地步?
柳辭震驚,他不能!
阿宇驚訝,他沒想到黎伯城的刀確實很快!
黎伯城不愧是名家刀客,對刀的領悟已然超越在場所有的人。
不過,黎伯城所用的已然不是刀法,而是劍法。
緊接著,黎伯城再次震撼諸人。
隻見四截斷刃剛要落地,卻又突然疾射回來,比落下時更加迅疾凶猛,竟蘊含真元!
原來,黎伯城像是早有所料,早就將他的真元傾注在刀身每一寸。
四截斷刃分別從四個刁鑽的角度射向元破。
一截暗器,一截帶劍勢,一截似槍芒,一截居然隱隱呈棍棒的攻擊之勢。
柳辭眼中大放異彩:“是元破的棒法!”
不錯,第四截刀片的氣勢,赫然像元破剛才劈下的那一棒。
而黎伯城手裏握著的那把刀柄,前端忽然就幻化出一柄完好無損的刀的形狀。
他手裏的,才是刀,真正的刀,現在的刀法,仿佛刀的魂魄!
元破的臉色終於大變,一瞬間,他忽然變得憤怒!
他退了!
他終於肯放下他化羽境的驕傲,飛退向後,連退九步!
其實,一共五截刀片,真正能對他造成傷的僅僅是黎伯城手裏的刀魄。
他之所以退,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一種讓他活到至今的本能!
他之所以憤怒,是因為這些刀片像極了影子的手段!
該死的影子,萬惡的影子,百年來甩脫不到的噩夢,把他逼到黃沙鎮來的罪魁禍首,他怎能不怒!
暗影閣的影子出手,不正是借世間萬物為殺器嗎?
四截刀片,不就像天地間潛藏的各種危險嗎?
當他退到第九步,終於才反應過來。
這並非暗影閣的手段,而還是黎伯城的“新刀”。
他大聲說道:“果然好刀,好刀!!”
他真的很佩服黎伯城,三十年苦練的刀法,居然舍得放棄,相比起來,他逃亡百餘年始終放不下手中兵器,豈非胸襟太小?
他喊出這聲“好刀”的同時,狼牙棒已經離手。
他扔掉了狼牙棒,運起真元強行承受四截刀片的攻勢。
化羽境的真元護體何其堅固,四截刀片來到他的身前時,自動粉碎,無數細小的刀片婉如玻璃碎裂,化作漫天飛雪。
正此時,黎伯城手中的刀魄已經來到他的身前。
他卻也不避,揮出一掌擊打在刀身,刀魄登時消失。
刀魄一散,黎伯城整個人仿佛受到重創,淩空後飛出去,仰倒在地。
這一戰,黎伯城敗了。
他怎能不敗,境界的強大差距豈是武技所能彌補的。
不過他並不氣餒,反而很高興。
他成功了,如今的刀法他很滿意,若再給他一些時間參悟磨練下去,他便有把握擊敗霸道流,完成師傅和師弟的遺誌。
這一戰,元破也敗了。
單論武技,黎伯城遠勝於他,他的勝利僅僅來自強大的真元,如果黎伯城也是化羽三重境,剛才那一刀就足夠結束他的生命。
不過元破也很高興,望著狼牙棒,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元破慢慢笑了起來,笑聲漸漸放大,仰天大笑,笑聲已變得慘厲而怨毒。
“暗影閣,暗影閣!哈哈哈,狗/娘養的暗影閣!”
元破邊笑邊怨毒的嘶喊。
誰都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麽。
隻有他自己清楚,這一戰的收獲是多麽巨大。
他徹徹底底清楚仇人的想法。
仇人利用他的執念,將他囚禁在牢房,而打開牢房的鑰匙,就在他手中,他卻毫不知情,活活被關押了百餘年。
還有比這更諷刺的愚蠢嗎?
是的,元破的執念、驕傲和仇恨,讓他始終放不下狼牙棒,甚至他的狼牙棒也擁有了霹靂狼牙的榮耀稱號。
名聲從來都是個包袱,仇恨更加是包袱,執念有時也是一種包袱。
連黎伯城都甩掉了身上的包袱,放棄了“刀”,他怎麽就甩不掉呢?
一直以來,很少有人能在武技上擊敗他,他甚至都極少和人光明正大的較量過,那是因為影子從來都不是光明下的事物,從來都是以“刺殺”為要任。
常年與影子打交道,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武技也很厲害,更從霹靂狼牙的稱號中獲得了世人認可。
可是呢?
可是今日一戰,他才發現自己的武技很爛,真的很爛,居然被一個剛領悟“新刀”的修士打敗了。
尤其是黎伯城的刀魄,給予他極大啟發。
黎伯城連刀都沒了,卻凝聚出最強的刀魄,能夠傷害到他的刀魄。
黎伯城能做到,他為何不能做到?
狼牙棒隻是一段血仇,一件兵器,一個執念,他又何必執著。
心中有它便足夠,何必在意心中那點可憐自卑的驕傲呢?
心中的它,它的魂魄,才是最強的武器。
元破雖然已丟棄狼牙棒,或許一生都不會再握住這件兵器,但他把這件兵器印在心底,印在靈魂,形成一種魂魄。
這種魂魄,便是對暗影閣的恨,唯一能令他徹底解脫的恨。
元破的笑聲回蕩在飄雪中,仿佛天地有所感應,小雪頃刻間變成鵝毛大雪。
笑聲消失的時候,元破的視線重新落到阿宇身上,落到阿宇那柄血紅色的劍上。
那柄劍究竟有怎樣的魔力,能讓黎伯城解脫,就連受到那柄劍的影響黎伯城,都令他打開了心中枷鎖。
那柄劍裏究竟充滿怎樣的魔力,竟能做到這一步!
元破緩慢又認真的問:“它叫什麽?”
阿宇平靜道:“銳折。”
元破點了點頭,眼睛依舊盯著銳折,呢喃道:“銳折……好,銳折。”
忽然,元破看著阿宇,目中閃光,熱切道:“快,快讓我見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