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送罰酒
高台八步台階,其實正常男人最多三步就能踏上去。
阿宇卻足足走了八步,像個孱弱的姑娘一般,步步細碎輕盈,也走得很慢。
溫度愈發的冷了,高台一周起碼有五十個火紅的燈籠,卻暖不了人的身體。
休王走向阿宇,阿宇也正走向休王。
兩個人隔著十米的距離停下。
休王背負雙手,昂著頭低眉審視阿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阿宇。
阿宇身材高削,低著頭打量休王,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自詡為王的矮壯男人。
休王輕輕揮了揮手,三十二異客頷首退下,長椅旁的念陽雪卻依舊閉著眼睛,施展功法,紋絲不動。
休王不管不問念陽雪,對阿宇沉聲道:“你的劍,真有他們說的那麽恐怖?”他最想聽阿宇回答。
阿宇點點頭:“還行。”
休王麵無表情:“你認識我二弟?”
阿宇搖搖頭:“不認識。”
休王依然麵無表情:“我也看得出來你不是個好賭的人,所以你以前應該不認識他,可是我看得出來你是個愛喝酒的人,為什麽我們不能成為朋友呢?”
阿宇笑了笑:“我們喝的不是一種酒。”
休王眉毛一挑,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好奇的表情,問:“我這裏什麽酒都有,你喜歡喝哪一種?”
阿宇卻還是笑著搖頭:“我喝買的酒,你喝別人敬的酒。”
休王明白阿宇的意思,道不同不相為謀,非知己對飲,一杯難下肚。
他冷笑道:“那是因為你窮!”
阿宇承認:“我確實很窮。”
休王又道:“可是你有劍,以你的劍法,人人都該敬你,不是嗎?”
阿宇道:“是。”
他從不否認亂劍的威力,的確能得到別人的尊敬。
但他和休王不是一種人。
休王會用實力讓人畏懼他,敬他為王,敬他酒。
阿宇會用亂劍掙銀錢,買酒,或者搶酒,甚至他還偷過酒。
休王還是冷笑:“可是你卻敬酒不吃吃罰酒!”
阿宇還是道:“是。”
休王疾道:“你的劍既然如此恐怖,為什麽不殺了休離!”
阿宇搖頭笑道:“你若早些敬我酒,我也可以早些替你殺了他,可是你非但沒有敬我酒,卻給我喝了一杯罰酒。”
休王臉色再沉,複雜地望著阿宇。
他知道阿宇所指的“敬酒罰酒”。
敬酒代表著友好,罰酒自然是敵意。
休王承認,從阿宇進鎮開始,最先注意阿宇的便是他。
他也承認,他不在乎一個婊子的生死,可是他想看看阿宇的本事,確認阿宇的身份。這裏是他的地盤,每個進他地盤的人都要接受考驗,有本事的留下,沒本事的滾,或者死。
所以三名大漢是他派去試探阿宇的人。
所以三名大漢死後,休王已知道阿宇是個用劍的高手,有資格留下來,甚至有資格為他做事。
然後,他讓手下故意透露給念陽雪消息。
在這關鍵的一個月奪權時期中,休王和休離本來就針鋒相對,互攬人才,誰的人多,誰的人強,誰就有可能成為黃沙鎮的王。
念陽雪得到消息後,自然而然要殺阿宇,因為黃沙鎮上的化羽境,除念陽雪以外,全都保持中立。
休離有念陽雪的支持,本就穩操勝券。
所以念陽雪不允許關鍵時期出現一個“劍法高手”。
所以才有了念陽雪“請”阿宇的一係列事件發生。
整場事件,休王看似根本沒有參與,置身事外,坐山觀虎,悄然坐收漁利。
這就是休王最大的本事。
他很會算計人心,很擅長把別人的人,當成自己的刀。
即便他手底下沒有一兵一卒,即便三十二異客一開始都效忠念陽雪,他依舊能夠收複他們。
就在今日午後,誰都認為休離死亡。
就連念陽雪都以為休離死去,所以念陽雪隻能暫時屈居在休王麾下,畢竟休王才是休家的後人,念陽雪再大的野心,也需要合適的時機。
可是誰也沒想到,一切已成定局的時候,休離“活”了過來。
他們很生氣,互相算計,最終都被阿宇給耍了!
是的,阿宇這一手,玩得他們措手不及。死人變活人,廢物變怪物,誰都沒有提前準備。
休王沉默一陣,忽道:“你是何時發現我的這杯‘罰酒’的。”
阿宇道:“你派來殺小紅的三個人,自稱是替諸葛家做事。”
休王恍然徹悟。
因為休王不能以自己的名義,而且他要將消息賣給念陽雪,自然也不能以念陽雪的名義。
所以三名大漢隻能以諸葛家的名義去維護規矩,讓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三個吃飽沒事幹找存在感的家夥借機獻殷勤。
沒想到,一個名義卻被阿宇看出破綻。
休王不甘心:“你才剛到黃沙鎮不久,一直都老老實實,更沒有接觸過休家,怎會知道休家的局勢,怎麽會想到他們是我派去的人!”
阿宇道:“還有休離。”
休王問:“休離怎麽了!”
阿宇笑道:“一個喜歡沉醉賭博的人,絕非貪權好勢之輩。”
休王道:“那個廢物管什麽事兒,都是念陽雪在替他謀劃!而且你憑什麽認定是我,你連見我都沒見過我!”
阿宇道:“我沒見過念陽雪,也沒見過你,我不需要認識你們,更不需要了解你們是怎樣的人。我隻需要看休離順眼就行。”
休王忽然很憤怒,難道就因為這個原因?
休離那廢物就是一個賭鬼,怎能比得上他?
如果因為這個原因輸了,他怎能甘心!
阿宇繼續道:“我看他順眼,幫他坐穩王位,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他也替自己打算,因為他不想再逃亡。
每個浪子都想有個家,黃沙鎮是所有浪子的家,阿宇也想在這裏安家。
家是什麽?
家是一個地方,一旦走進這個地方,就徹底甩掉外麵的不愉快,開開心心、安安心心享受生活的地方,是唯一的淨土。
誰不想有個家?
世人有許多選擇,隱姓埋名,找一個地方,建一個家。
阿宇隻有黃沙鎮一個選擇,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擁有黃沙鎮。
休王的手在發抖,他很生氣。
他生氣從人品上輸給休離那個廢物!
這對他來說,很是恥辱。
阿宇歎了口氣,遺憾道:“如果你一開始如果派來的不是三個殺手,而是送來一壺酒,或者一句關懷,我想你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休王了。”
是的,阿宇殺三名大漢的那一刻,就想在黃沙鎮安家。
如果休王願意表示友好,願意合作,阿宇絕對交定他這個朋友。
三年來的逃亡,阿宇也渴望有朋友,也渴望和人建立感情,隻是他不能夠擁有罷了。
三年逃亡一結束,他絕對迫不及待的交朋友。
有一種朋友是“不為什麽”,也有一種朋友是“雪中送炭”。
兩種友情都很可貴,阿宇很希望擁有。
可是休王沒有這麽做。
休王送來的三把刀和一把火。
三把殺小紅的刀,一把點燃阿宇怒火的火。
聽完阿宇的回答,休王更加憤怒,阿宇簡直是在挑釁他,先是用劍挑釁,然後用言語挑釁。
送一壺酒,送一句關懷?休王需要這麽做嗎?
他是黃沙鎮的王,高高在上的霸主,他需要去討好一個流落到他家裏來的喪家之犬嗎?
不!絕不會!
就算時光倒流,讓他重新做一次選擇,他也絕對不會這麽做,他的威嚴不允許他自降身份。
但他同樣也不會選擇去挑釁阿宇,阿宇用實力證明了挑釁他的後果。
或者這就是休離和休王的區別。
一個從不把自己當回事的爛賭鬼。
一個自恃身份寧死也不肯屈尊下貴的王。
休王麵帶怒容,眼睛裏卻透著一股狠色,說道:“你以為自己還能改變什麽嗎,你甚至連自己的生死都顧不上,卻還敢氣焰囂張來這裏!”
阿宇沒有回答,他不擅長爭辯,但他很擅長用劍。
隻要劍還在他手中,劍還受他掌控,他就能夠掌控自己的生死,以及掌控別人的生死。
這是事實,絕非自大。
休王說完,忽然就拔出一塊玉簡。
玉簡是令,休家的王令。
也是兵器,休王的兵器。
更是信號,動手的信號。
潛藏在台下的三十二異客早已準備好,甚至都有點不耐煩了,心道這兩人叨叨個沒完,啥時候才能開始幹活?還有這該死的氣溫,念陽雪那家夥就不能停下來嗎!
阿宇嘴角掛起一抹微笑。
他當然不是個喜歡多說話的人。
他也不太適應這寒冷的氣候。
他之所以願意和休王聊天,僅僅是想達到某種目的罷了。
隨著休王下令,出令,三十二異客紛紛動了起來。
他掌中的劍,也跟著動了起來。
三十二人,隻需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