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說憑什麽
“你不信我。”秦嫣的話還是一針見血，也許秦語不了解她，但是她對秦語是在了解不過了，看到了秦語眼裏的遲疑，秦嫣很輕易地就明白了秦語的想法。
秦語頓時辯駁不得。
秦嫣倒是無所謂地笑笑，先前的那份咬牙切齒，那份仇視已經消失不見，此時看上去平和了不少，“若是有人突然告訴我這些的話，我也是不會相信的。”
“但是秦語，我還是希望你能聽我說下去。”
“……好。”那個躺在雪地裏的人和麵前這個將自己的恨意和怒意隱藏在雙眼後的秦嫣慢慢重合起來，秦語在麵對她的時候總歸是存了三分內疚，此時更是沒有太過猶豫，在秦嫣的灼灼目光裏，應了下來。
秦嫣那雙同樣狹長的鳳眼也緩緩闔上了，她的聲音沙啞得秦語都有幾分不忍。
“你說，當初如果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最後又會變成什麽樣呢？”秦嫣的清冷已經消失不見，即使她依舊閉著眼，秦語也能聽出秦嫣語氣中的那一分黯然。
“我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你既然已經知道是蕭涯帶我前來，那便是他已經下定決心的時候。我想你也不希望因為我們之間的不信任而造成什麽後果吧？”
秦嫣聽到這句話後瞧了她很久，久到秦語以為他會就此沉默下去的時候，秦嫣開口了。
“你當真變了。”
對秦嫣的話，秦語不置可否，她隻是淡淡的笑著，“人，總歸是要變的。”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秦嫣搖搖頭，否認了秦語的話，不知為何，她瞧了一眼窗外，放棄一般地說道，“罷了，你畢竟……”
“我畢竟？”秦語卻不願意錯過任何一條可能的消息。
“你以前就是這樣，總是想要將一切不確定地因素緊緊拽在自己手裏，卻不知道那樣會讓自己多累。”秦嫣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懷念的口吻，“那些懦弱膽怯不過是你需要的偽裝之一罷了，要知道，無論什麽人在麵對比自己弱小得太多的人的時候，總是懷有輕視的，也就是這些輕視，會讓他們一敗塗地。”
秦語靜靜地聽著，直到秦嫣說完後，秦語方才啟唇，淡笑著道，“秦嫣，你說的再正確不過了。”
“可你口中的那個人，卻不是我啊。”
“當初我的懦弱，可是真得不能再真實了，一點偽裝也沒有啊。”
仿佛是歎息一般的語氣，秦語卻是笑著說出來了。
“因為你的經曆，哪怕記憶被假象覆蓋，你自己的決斷其實早就做出來了，不是嗎？”
秦嫣冷清說話的時候總讓秦語有一種莫名的錯覺，像是在這樣的月光中，在這樣暖黃的燭光裏，她們已經不止一次這樣麵對麵地說著真心話，但很快的，秦語又搖搖頭，將這樣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海中剔除出去。
“你說錯了。”這一句話，秦語沒有任何遲疑。秦嫣的確說錯了，若不是當初她的死亡讓她徹底改變，那現在的她還是那個懦弱到一事無成的秦府二小姐，而不是現在的蕭家二少夫人。
秦嫣直視著秦嫣的雙眼，像是要看到她心裏去一般，“在那一次落水後，我就已經發現了你的改變，但是秦語，你當真是沒有注意到秦琴和李方之間早有齷蹉嗎？不盡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你早就放棄了李方，你想要報複，在我幾次三番地刻意提起李方的時候，也許你沒有發現，但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眼裏的，可不是什麽愛，而是恨，而且是陰狠至極想要徹底毀了他的恨，還有厭惡甚至夾雜了惡心的神情……”
秦嫣的話一直平平淡淡到沒有一絲起伏，在秦語聽來這卻是將她的心思昭昭地放在明麵兒上，讓秦語覺得她整個人都被秦嫣徹底看透了——這樣的感覺讓秦語有些惱羞成怒。
“夠了！”秦語沒有讓秦嫣再繼續說下去，“你是誰，你憑什麽這麽說！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
“我是秦嫣。就憑我與你一起長大，血脈相連。若是這個世上還有誰了解你，那個人一定是我。”
秦嫣的聲音還是不急不緩，平穩淡漠到讓秦語覺得有一絲莫名的寒意從背脊上慢慢升起，但是在這個時候，秦語竟然還有心思來觀察著秦嫣的那些小動作——她沒有瞧秦語，隻是將有些黯淡的燈花撥了撥，然後將挑燈的細針放在手邊的一個木盒中。
秦嫣開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對秦語問題的回答，秦語卻是狠狠地盯著秦嫣，清麗的麵容在這樣一半明亮一半陰暗中顯得有幾分鬼魅，“我不需要有人了解我——就是我那所謂的雙生姐姐秦琴，又算是個什麽東西？”
“嗯，她本來就是個東西。”
秦嫣的一句話將秦語的怒氣瞬間打散了七七八八，秦語當真沒想到她這個小妹妹比她想象中的，可是好玩多了。
“你一直沒有生氣，哪怕是在瞪著我的時候，你對我隻有好奇，不，你是在想，我沒有資格？！”
秦嫣像是在感知一般，說著此時秦語真正的想法，先前的語氣還是一成不變的，隻是在說出了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秦嫣的聲音忍不住調高了好幾度。
“看來，你很在意這個？”秦語像是一個得到了新鮮玩意兒的小孩子一般，一雙狹長的鳳眼都瞪得圓圓的，她瞧著秦嫣，嘴角帶著三分盡興的弧度，還有幾分發掘了好東西的好奇，零零總總的表情混雜在秦語的臉上。
“秦語！”
這次氣急敗壞的變成了秦嫣，她看著帶著淡淡笑意的秦語，“你……我在說正事！”
“嗯，我聽著呢。”秦語倒是慢悠悠。不驕不躁的樣子，那所謂的認真的模樣，即使秦嫣不認真觀察，也看得出來那一分敷衍。
“你，唉。”不知道怎麽回事，秦嫣竟是笑了起來。
秦嫣一笑，如同撥開了薄霧的清月無比皎潔，先前的清冷變成了最柔軟的純白，讓人整個人深陷著不願清醒——如同這世間最美麗的花兒在麵前綻放，還伴著幽幽暗香，讓人沉醉到不知今夕何夕。
這樣的笑容讓秦語的眼裏閃過一絲迷茫——她似乎在哪裏確實見過這個笑容的，隻是那個時候，這樣的笑容卻不是這般難以見到，而是那個帶著同樣笑容的人一直溫柔地伴在她身邊。
是誰，究竟是誰……
記憶的潮水來了又去了，光禿禿的沙灘上什麽都沒剩下，粗糲的岩石尖銳到能割破一切——更別提那嬌/嫩的肌膚，雪白的肌膚上沾染了血跡，紅的血總是無比刺眼，疼痛的刺激總能讓人想要深深躲藏進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好疼，渾身都疼……”
“好多血，是死了嗎……”
“……在哪裏……在……你……”
“你說過的……”
“可是，我等不到……”
“誰也……”
“對不起……”
最後的那句對不起慢慢地消失在夜風裏，盤旋了好久的壓抑像是隨著這句抱歉的話語也慢慢消失了，秦語有些混沌的意識在這個時候是總算慢慢清醒。
伴隨著逐漸清醒的意識，秦語隻聽得耳畔有溫柔的聲音在不停盤旋重複著。
“沒事了，沒事了，是我不好……”
溫柔的聲音，還有那讓人深陷的溫度，柔軟的馨香讓秦語一時間竟是分不清今夕何夕。
“秦嫣……？”
秦語分辨出了秦嫣的聲音，但是她剛一開口有些嘶啞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等到她發現她還趴在秦嫣懷裏，而秦嫣此時正是一臉疼惜的抱著她，一隻手還輕輕拍著她後背，看像是就像是在安慰一個小孩子一樣的動作，讓秦語頓時覺得尷尬不已。
“我，這是怎麽回事？”
秦語身上散發的拒絕氣息太明顯，秦嫣抬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卻怎麽也沒有再落下去。秦嫣的眼裏有一絲壓抑得極好的黯然，那一絲黯然隱藏得就是連離她這麽近的秦語都沒能發現分毫。
“你忘了？”
秦嫣的聲音淡淡的，清清冷冷，若是注意聽的惡化，還能聽出其中的一絲不甘。可此時秦語被自己忘了之前做過的事情因為太過震驚而呆滯住了，哪裏還有心思關心秦嫣呢？
“哦，是嗎。”秦嫣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不妥，很快便恢複過來，“你剛剛說了些舊事，我還以為你想起來了。”
秦嫣平淡的話語卻像是在秦語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畢竟在秦語看來，秦嫣和蕭涯口中的小語不是她，倘若依照秦嫣方才所說，那個小語，還真的就是她？！
“擦一擦。”秦嫣將自己的手巾遞到了秦語手上。
“嗯？”秦語還有些不知所謂，並沒有接過來。
秦嫣見秦語並沒有接過的意思，僵著一張臉將秦語還留有的斑斑淚痕擦掉，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覺得有幾分想要逃離，但是秦嫣手上的動作卻是再溫柔不過了。
“我……哭了？”秦嫣的動作讓秦語鬧不明白，但是秦語伸手在自己臉上輕輕一抹，便發現了現在還留有的淚水，明明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但她怎麽也想不起來了。這樣的情形讓一向淡然的秦語都覺得有幾分忍不住的焦躁，“怎麽回事？”
“秦語，我還是那句話。”秦嫣擦幹了秦語臉上的淚，她看著秦語，目光寧遠幽深，“我不會害你。”
“為什麽，憑什麽？”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在沈園裏，秦語放下了不少的戒心在此時一一豎起來了，她眼裏的冷漠冰峰幾乎要將人生生凍斃，清晰可見的寒意讓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即使這樣，即使知道自己會受傷，即使清晰地看到了秦語眼裏的陰狠冷意，秦嫣卻沒有停下走向秦語的腳步。秦語眼裏有茫然，但那茫然消失得太快，讓秦嫣沒有抓住。但看到這樣的秦嫣，秦語也說不出她心裏究竟是在想些什麽。
就那一瞬間的分神，秦語發現秦嫣又靠近了不少。
“秦嫣！”如同警告一般，秦語冷著聲。
秦嫣卻沒有後退，後退的人，是秦語。秦嫣一步步向前，退無可退的人變成了秦語。
就在這時，帶著三分笑意的男聲打破了這樣的僵局。
“小語。”
“你不是一直在問秦嫣，問她有什麽資格嗎？”
“這個，就是她的資格。”
秦語慢慢回頭，看見一貫溫柔笑著的蕭涯手裏拿著的漆木盒子，盒子上有著金線勾勒出的流雲紋，流雲紋的旁邊刻著一朵盛放的芍藥花，芍藥花開得熱烈，隻是在花瓣的旁邊，有銀線勾勒出的極為古樸的線條。再熟悉不過的紋飾讓秦語平和的表情出現了裂紋，纖長白皙的指尖也有了顫抖，即使不用接下去看，她也能知道下麵的鎖扣是什麽模樣。
蕭涯仿佛歎息了一聲，聲音帶著往日的溫柔，一字一句卻像是敲擊在她的心上，“小語，這，便是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