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皇
怪獸再次嘶鳴一聲，似乎是在回應她的問候。她收回仰視的目光，再掃視腳下的群狼時已經帶上了刻骨的冰冷：
“本來隻是想出來玩玩的，沒想到碰到這麽大的麻煩，我隻好把你叫來了。”
千眠是歪著頭說出這些話的，俏皮的姿勢，隨意的語氣，但卻帶著不寒而栗的殺氣。那鵺卻像是懂得了她的意思的，朝她點了點頭，隨即便落在群狼聚集的地方。
從他降臨開始，那些原本在低吼的狼群便嚎叫的更加悲切，像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生命要終結在這個絕對的王者身下。鵺隻是長鳴一聲，而後便毫無章法的，用它的腳掌踩過狼群的身子。本來隻是這樣簡單的襲擊而已，但是他腳掌上所攜帶的可怕力量在瞬間就將活生生的狼變成一堆肉醬；然後用蛇尾狠狠的一掃，稍微趴伏的高一點的狼就被生生斬斷了身子；他又用有著虎紋的四肢撕扯著那些已經瑟瑟發抖的野獸，似乎是小孩子在不滿的將玩具弄壞，可是在它手裏終結的，是那些身形巨大、眼神凶狠的狼群的生命！他們剛才還在肆無忌憚的為了鮮血和欲望而不顧一切的搏鬥，可是現在竟像是失去了所有戰鬥的能力，隻等待著這絕對的王者賜予他們的死亡。
鵺，為甚有爭者一種妖，惟其以汝為惡，則生不過一日，而其殺人之術甚殘，是不以形之，然其謂汝是善人，其子終身受其保。故亦有以之奉之也。
那個一向狂妄的聲音在這場太過殘酷的廝殺麵前也有了明顯的驚惶：
“是鵺！你是誰！竟能召喚鵺！”緊接著是近乎瘋狂的嘶吼：“孩子們！起來，逃啊！逃啊！”
可是他的聲音落在荒野上就像石沉大海，沒有一匹狼再聽從他的蠱惑或是利誘。那屬於王者的刑罰已經完全摧毀了狼群的理智。
小六也不忍心再看那片更加血腥的戰場，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他也覺得麵前的場麵太過殘酷。它已經不是在殺戮，而是在將它所不滿的一切都碾碎！
“等等。”一旁一直觀看的千眠突然出聲，臉上居然還是帶著笑的：“鵺，那個能幫我留著嗎？”
鵺似乎是有些不滿撕扯玩具的工作被打擾，回頭看了千眠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已經被鮮血浸染的雪白毛皮，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放了他下來，去給予別的等待死亡的生命，絕對的抹殺。
“我知道你還在。”看著鵺的工作幾乎快到尾聲，千眠對著天幕幽幽開口，卻沒有任何回聲。
嘲諷一樣的扯了下嘴角，千眠又道：“看著你的手下被殺死的感覺怎麽樣？鮮血不是會讓你興奮嗎？”
那個粗噶傲慢的聲音已經有些喑啞，他道：“你……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插手我妖族的事務？”
“這可不是我插手你妖族的事務吧。”千眠挑挑眉角：“是你先叫你手下過來惹我的。我們這些凡人，都是比較惜命的，你打打殺殺起來又不知道分寸，若是一個不小心死在你手上可怎麽好？況且……”千眠話鋒一轉，眼神已經是冰冷的淩厲：“敢在人間挑起戰爭，你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動手前總該弄明白這是誰的地方！”
“你……你是人皇？！”
那個聲音不穩的再次出現，鵺已經將那些狼群撕咬的差不多，抬頭看著小聖上，嘶鳴了一聲。
沒有再搭理那個已經有些不穩的聲音，千眠低下頭來，對著鵺恭敬的一躬身道：“多謝神獸出手相救。”
鵺便騰空而起落到山崖上，用蛇尾碰了碰千眠的胳膊，似乎是在表示……親密？小六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隻神獸，似乎是通人性的？
千眠也摸了摸那滑溜的蛇尾，很是溫和的笑著，而後轉過身，再朝著天幕，笑容已經瞬間冷卻了下來：“你們妖族是死是活都不是我來管，但是人、妖之間早有契約，閣下如此行徑早已經破了規矩，不如早早現身，由神獸一同交由上界處置如何？”
那個聲音居然又是一陣狂笑，隻不過這時候已經是接近於困獸的猶鬥。千眠剛皺了皺眉，卻聽他道：“要處決我？恐怕你這個人間的皇還沒有那個本事！”
隨後便是一陣輕風拂過的聲音，很輕微的一陣響動，但是確有什麽被從這個空間抽離了。千眠凝神聽了一會兒，不滿的撇了撇嘴：“就這樣跑了啊，真是不禁嚇。”
而後回頭朝著鵺一拱手：“神獸，麻煩你了。”
鵺聽見她的話，再次長鳴了一聲，清嘯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山野中激起無數回聲，隨後它低下頭去，向千眠做了些動作，似乎在告別。千眠了然的退後十幾步，而後便有巨大的破風聲憑空而起，鵺巨大的身體沒有任何依托的升至半空，禦風而去。
這之後很久，直到鵺的身軀完全消失在夜空中，千眠也沒有出聲，隻是沉默的看著甚少星子點綴的天幕。小六看著漫山遍野的屍體和似乎還在流動的血液，長呼一口氣，有些擔心身邊過分沉默的主子，不過隻是在一旁靜靜的候著，習慣上的不發一語。
“小六，”被夜風吹得有些想要倒下的時候千眠啞著嗓子開了口：“找個地方把小四和小五埋了。做好標記，等回了曙光，好把他們接回去。”
“是。”小六應了一聲，但是遲遲沒有動身。雖然說這裏除了他們兩個應該已經沒有活口，但是把主子一個人放在血腥氣息這麽重的地方，他始終有些不放心。
似乎是知道小六心中所想，千眠淡淡的道：“你去便是了，我沒關係。”而後轉頭看了看他。她額頭上的那個標記已經淡的快看不見了，但是在眼睛裏連成線的血絲卻是看得小六心頭一震。
“放心。”千眠安撫他似的扯了個笑出來，然後便邁步走下了那處山崖。小六不放心的跟在她後頭，看著她經過小五屍體的時候身軀微微的一顫，又很快的恢複了平靜，繼續向下麵走去。可是再下麵就是狼群被鵺屠殺的地方了，小六有些不放心的叫了她一聲，千眠沒有回頭，隻是稍稍停了步子道：“我想走走，別管我。”
至此小六也不好說什麽，隻好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去那個腥氣太重的地方。她腳踏過的地方，狼屍都化成一縷青煙，血液更是滋滋的蒸發掉。